一声叹息,旋即,这道人便化作一缕清气,散于天地中,不见踪影。
可即便如此,也让打头阵的巡营极为紧张,他们都可是看见了那位道人,可却又眼睁睁地看着他就在眼皮子底下消失,就连追踪觅迹的神通法术都寻不到痕迹,仿佛他们看到的只是一道幻影一样。
“不必寻找了。”
风时安同样也看见了那名道人,当他麾下的龙卫,搜天索地,想要将那名道人给寻出来的时候,他下令制止了,没有必要,根本找不到。
他来寻夸父巨人的出世地,那是一处深邃不见底的洞渊,即便是在巨人已经道化,可此地也依旧有血煞萦绕,邪气蒸腾。
两位大将领兵下潜,时刻保持联系,仅是半个时辰便有了收获,却是一截截断裂的神锁,最后更是抬上来一副破碎的青铜棺椁。
“看来不是第一次了,这巨人在上古之后,也曾苏醒过,不过被镇压了。”
风时安看着棺椁上的浮雕,又看了看,应当是缠绕在棺椁上的神锁,虽然皆是古物,但其上的岁月气息并不一致,
“不过,这些如今也用不上了,带回去,用雷火炼一炼,也是上等的镇邪宝料。”
对于洞渊的搜寻与探索,依旧未中止,这龙伯巨人既然能够在上古之后再次复苏,哪怕不是曾经的原主,也足以证明此地非凡。
不过,当龙卫在地下寻到诸多地宝的同时,也惊动了原本蛰伏的诸多地脉血煞,这些怪物在巨人出世的时候,一动不敢动,但如今没有了巨人的气息震慑,却是蜂涌而出。
一众龙卫自然是毫不客气,此地邪祟虽多,但其中却没有如旱魃这样的棘手怪物,在孕育了巨人之后,就养不出其它大凶了。
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便是在地脉之中也是可用的,而且即便是一公一母都没用,除了极少数情况,否则在出现了一头大凶后,是不会出现另一头的,刻意汇聚自然是另说。
风时安坐镇中庭,手持追星弓,时而张弓搭箭,射杀邪祟,救助落入险境中的龙卫,一旁的南宫云琉也并旁观,她深入地脉,侵入邪祟聚集之地,旋即,无穷煞气倒卷,天地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复清明。
“无量大功德啊!”
天地环境的变化,令蜂拥而出的邪祟更加难以支撑,风时安以及一众龙卫则是见怪不怪,已经习惯了。
南宫云琉作为山海宗道统的继承者,也是此番大劫的应劫之人,她自然有根除邪祟之法以山海珠吞噬地脉煞气。
简单,粗暴,效果直接,天地万物无不在乎阴阳平衡,一旦失序,必生大祸,必起大劫,但道器却无需在意这些,越是极端,效果越佳。
因此,风时安初次见到南宫云琉的镇劫手段时,也是半晌无言,因为实在太简单了,很容易让人有一种“我上我也行”的感觉。
第160章
“八百九十八!”
炼化诸多地宝的风时安内视丹田,只见霄汉灿烂,星海无垠,新增的一道真,对于气海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对于修持劫灭经的龙子而言,也仅有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提升。
相比这些正向反馈与提升,风时安反倒是可以直观感受到,冥冥之中,令他的神魂也为之惊悸的阴影与压迫。
那是即将降下的化龙劫。
炼神真积累九百之数时,真龙道基成就,这时候降下的天劫,不会是先前聚集六百道真,那等走过场的小天劫的小打小闹。
天劫的可怕以及惨烈程度,会胜过他初次渡劫时的数倍之上,不过如今的风时安今非昔比。
每一道炼神真的凝成,都是对风时安全身筋骨血肉的一次淬炼与提升,九百道真,代表的就是九百次深入骨髓的淬炼,正是如此,才能成就真龙道基。
只是越往后,凝练真的难度便越高,而且淬炼筋骨之时,汹涌的真在全身流动,仿若打碎全身又重组的痛苦,也越来越恐怖,逐渐濒临极限,拷问道心,摧残意志。
因此,坚守到今日的风时安,对于天劫的降临并不忧虑,他有足够的自信,此时他反倒是在忧虑一件旁人绝对难以想到的琐事。
并非是在烦恼,如何借助天劫引出在阴暗中,觊觎他的魔道,将之一网打尽,这是无需忧虑的事情,风时安此刻烦恼的是,
“我该如何对我母亲交代呀!”
这就是风时安在面临天劫的时候,率先考虑的问题,他可是没有忘记白蛇主对他的嘱托。
在得知他渡过化龙劫之后,白蛇主吩咐过,他在下一次渡劫的时候,要返回十方灵境,在她的庇护以及见证之下,再渡天劫。
原来在上一次渡天劫的时候,风时安就将之忘记了,后来想起了,但也琢磨应该可以糊弄过去,那毕竟只是一道没小天劫,如今铸就真龙道基的天劫,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装傻了。
难道,他就这样低调地返回十方灵境渡劫?
唔~也不是不行,毕竟只有在他渡过天劫,成功之后,那位觊觎他的老龙才会出手,而在他没有成功之前,那条老龙只会观望,耐心等候。
等他渡过天劫之后,再显现一下他的变化,或许就能够勾引某些老家伙,不顾身份动手了。
说起来,风时安至今都有些困惑之点,譬如,那条老龙到底是有什么胆子敢盯上他?打他的注意,是有什么特殊的倚仗?
他是沧溟君,以魔道之法,夺了他的道基,能有好下场?别说是他,即便是云梦泽任何一位龙子被害,那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不论这位龙子自身如何,哪怕自甘堕落,自暴自弃,沦为了废柴,那都是他自己选的,龙宫不会干预,也懒得去管,可要是在外在因素下出了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性质不同了。
就如那位太泊君,无论他如何作践自己的天赋,都没有谁对他采取任何强制性的手段与措施,可一旦遭人算计,龙子的身份,就是云梦龙宫调兵遣将,征讨四方的最佳理由。
同样的道理,在风时安身上,自然也是成立的,他一旦出了事,龙宫是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云梦龙君必然会亲自下场。
不仅仅是云梦龙君,一位铸就了真龙道基的龙子出事,第九重天宫中的某些祖宗龙或许都会走出来。
因此,站在那条老龙的视野,风时安可以理解他的动机与选择,但无法理解他的胆量,除非他手中有某种极度出人意料的倚仗。
“南宫!”
念头定下之后,风时安看向正在祭炼法珠的女修。
“嗯~”
南宫云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见我的母亲?”
“嗯?”
少女猛然抬起头,精致的容颜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你说什么?”
“我预感我将要渡劫了,我的母亲曾对我三令五申……”
风时安瞧着南宫云琉的神情,面容一肃,将其中的因果,来龙去脉,尽数道出,这才让女修的神情逐渐缓和,随即又有些困惑不解,
“我觉得我没有跟你一起回去的必要,你渡完天劫再来找我,不也一样吗?”
“这怎么能一样?你不也要渡天劫了?”
“你不是想借助我的天劫诛杀那条孽龙?你让我回去跟你一起渡劫吗?到那时候,你又有何手段,可以了结那一条孽龙?”
“你可以随我一同回去修行,我的母亲生于一方灵境之地,那有先天造化之所,对你的修行颇有些助益。”
南宫云琉还在沉吟考虑,可老妪的声音却已经在她的心流间响起,
“跟他一起回去!”
“师父?你先前不是说他来历莫测,还交代让我与他保持距离吗?怎么现在又……”
“蠢丫头,保持距离是为了避免不可测的危险,又不是让你避开机缘。你如今渡劫在即,多一分积累便多一分把握,你难道有十足的把握丹成一品?”
“没有十成把握,但也有九成。”
南宫云琉的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因为她觉得这样不太好,
“我没有必要受他的机缘!”
“待到他渡完天劫之后,还要借助你的天劫,击毙大敌,这可是关乎他日后能否顺利执掌龙宫,你取他些机缘,又怎么了?这是你应得的!”
老妪的话,可谓掷地有声,理直气壮,但南宫云琉却是更加不好意思了,到底是年轻修士,没有老辈修士的城角面皮。
“这本就是我偿还救命之恩应当做的,怎么能有取用白占机缘的念头。”
虽然南宫云琉想要推脱,可风时安却是不愿意放过她,三辞三让之下,还是将她给带回了回去,理由用的也是正大光明,助她渡劫之前再添几分底蕴,届时引下的天雷更加炽烈,可诛杀邪魔,正本清源。
“你的母亲居然是一尊先天生灵!”
尚未进入十方灵境之前,听到风时安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信息,南宫云琉也在大感惊讶,旋即便有一种了然之感。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风时安不觉得自己的跟脚有什么问题。
“我只是没有想到,如今的天地,居然还有先天诞生!”
“只是秘境中化生而出的先天。”
风时安谦虚道。
“天地秘境蕴化的先天,那就更了不得了!”
老妪的声音再起,不过也仅有南宫云琉一人能够听闻,
“天地初开,有谁不是先天?时至今日,依旧能托先天之气而生的生灵,必定非凡,这龙子有如此先天根脚,这才是他的倚仗,这等跟脚,你日后或许可与他多多接触!”
“师父,我到底是应该与他保持距离,还是应该与他交好?”
南宫云琉实在是无奈了,这虽然称不上朝令夕改,但也相差无几。
“罢了,你自行决断吧,这终究也是你的机缘,我这已经过时的老家伙还跟着掺合做什么,随你自己心意吧!”
再次被询问的残魂,选择了放手,这位弟子天生便有大气运,她自己作出的决定,或许才是最正确的。
落英缤纷,芳草凄美,再入灵境,印入风时安眼帘的,却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奇景,一道道神光在天空中坠落,而后化作一道七彩虹桥,落在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南宫云琉的脚下,而后延伸至灵境最深处。
“?”
风时安看着面前这道七彩虹桥,不禁沉默,他向前迈步,自然是能够踩上去的,可被他带进来的这位女修,若是向前,那是正好行在虹桥正中央,这虹桥因谁而现,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我们还需要等什么吗?”
见到虹桥两侧,又有一位又一位面带微笑,宝相庄严的灵修浮现,与七彩虹桥两侧列阵相迎,本已经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南宫云琉,不禁有几分拘谨,询问一旁风时安的意见。
“沿这虹桥一路向前就是!”
风时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又徐徐吐出,面上同样也露出笑容,以东道主的身份,引领这位初次到访的女修前行,
“母亲已经在等我们了!”
“你每次回家都是这样吗?”
当踏上虹桥之后,两侧皆有灵修向自己俯身施礼,南宫云琉也是有些手足无措,立即给予回应。
她见过大场面,但以她为主角的大场面,在遇见这位龙子之前,基本就没有,她没有与之相关的处理经验。
“自然不是,我平日归家哪有这等排场,这一次大抵是因为你的到来。”
风时安回答道。
他也不是没有过这等排场,他降生后,第一次回到十方灵境,当时的灵境的泰半灵修皆来拜见,场面更加宏大。
可那是因为他作为白蛇主之子的身份,灵境灵修都需要认一认他的模样。
“啊?”
这显然是出乎南宫云琉预料的回答。
不过,显然也没有给她过多思考的时间,这道虹桥看似贯通了灵境,绵延千里不绝,可实际只是前行百步,就看到了尽头,来到了一处仙山天池之畔。
“母亲!”
见到正在池畔边,正在梳发的白蛇主,风时安立即向前问候。
“这么多年,我家孩儿常常都是孤身回来看我,上一次也不过就是带了一名臣属,你还是第一位由他带到我面前的女孩儿。”
没有理会风时安,白蛇主的目光,尽数落在南宫云琉的身上,
“他虽然痴愚蠢笨了一些,但这眼光倒当真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