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龙宫前的几株元榕,自然是没办法与云梦龙宫的化生海相提并论,可眼前入目所及,眼中所见,一切都是他的,这是不一样的。
“不知何时,我能在九嶷江中立下水府。”
风时安看了许久,最后看向北方,悠悠一叹。
现在他当然也可直取九嶷江,但又能如何?以他如今的家底,了不起也就取一截三千里江段,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与那些落草的妖王没什么本质区别。
有朝一日,他若是挥军北上,少说也得在江中占下三万里,如此才不坠云梦龙子之名,不负真龙之资。
“一切皆以自身修为为重,否则便是水中月镜中花,不过都是泡沫幻影。”
即便是入主了一方大湖,可风时安也只是在初期操持,而在当下,有了诸多云梦龙将的辅助,诸事步入正轨之后,风时安就开始放权,专注于自身修行,可谓有乃父之风。
迷蒙绚烂的星辉逐步暗淡,太皇塔再度缓缓沉下,完成了一次淬体修行的风时安睁开双眼,吐出一缕电光闪烁的清气,而后,便取出一道有不少破损痕迹的宝轮,再次参悟其上道纹。
遁界轮
风时安从云梦天宫中苏醒的那位老祖宗口中了解其部分来历,但想要将之掌控,哪怕只是如鄱阳老龙般粗略运用,只能得靠自己。
因为那位老祖宗并没有诓他,在尝试掌握遁界轮的过程中,风时安对于虚冥道则有所感悟,这是万劫尊者才能够触碰的力量,可却被风时安提前感悟。
可越是参悟了解,风时安便越是觉得眼前这道遁界轮非同凡响,深不可测,其来历,恐怕不会逊色于长生剑与太皇塔,可令他感到遗憾的是,这遁界轮只是某一尊道器的组件,而且也残缺得厉害。
不过如此也够了,那条老龙真要是有一件完整的道器,那他即便是借助天劫,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能说的,老龙的确有些机缘,但机缘不够。
“唔,似乎可以这样,尝试一下。”
对于道纹的参悟,除去天长日久的积累以外,便依托于偶然之间的灵光乍现,蓦然顿悟,此时此刻,风时安便是心血来潮,似有所改。
“果真可以,啧,我真乃云梦万年难出的不世之才!”
当看到自己刚刚恢复出的一缕真,被他顺利输入到了遁界轮中,风时安不禁都有些自鸣得意。
可他道完这一声,便有惊变骤起,却是在吞下了风时安的一缕真后,这残破的宝器就像是沉睡已久的饕餮,骤然被惊醒,万年不曾进食的饥饿感在此刻爆发,开始向风时安索取真。
嗡~
镇守风时安丹田气海的太皇塔顿时被惊动,一缕缕星辉神光绽放,就要隔绝内外,稳固星海,不使风时安的真流失。
铮~
可也在此时,一道令风时安都险些没有察觉的剑鸣声响起,原本明亮的星辉再度黯淡,气海再无镇守,一缕缕真开始被遁界轮疯狂汲取。
“……”
风时安看着眼前道纹逐步亮起的宝轮,低头瞥了一眼腰间同样道韵弥漫的古朴长剑,心神之间,却是浮现出一枚悬于混沌海中的鸡子。
哗~
有无量光明自遁界轮上爆发,随后就是不可见的波澜席卷,却不伤一物,可风时安的身影,却在悄无声息间,消失在鄱阳龙宫中。
无垠无际的虚冥之中,有混沌如海潮般起伏,而在其中有一枚鸡子沉浮,一缕玄光极速靠近,顿时便有无量青幽道光浮现,可伴随一声剑鸣,诸多幽光尽数敛去,令玄光毫无阻碍,轻松没入其中。
……
“打,干死陈家湾这群狗娘养的!”
“打死上叶村这群鳖孙,娘希匹,敢跟我们争水!不知死活。”
“是男人是好汉,都给我上。”
“只要是带把的男人,就抄家伙上!”
土地龟裂,黄土飞扬的原野上,一群因为缺水嘴唇都干到发裂蜕皮的汉子,拎着锄头、草叉、镰刀、连枷等农具扭打厮杀在一处。
虽然没有一副兵甲,就是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可这一群平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们,此时厮杀在一处,其场面的血腥与残忍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战场。
因为双方皆在争水求活,谁要是退了,那就要忍饥挨饿,整个村落都要缺水少食,这在连年大旱的当下,不知要死多少人。
正因如此,在原野中厮杀的双方,男女老少齐上阵,不仅男人要抄家伙冲,就连妇孺也得守在后方,提供水粮等后勤,那些身形佝偻的老人此刻同样也在场上,策应指挥,尽绵薄之力。
血水染红了飞扬的黄土,平日间老实的庄稼汉,即便是看到了相熟的人,此时也是毫不留情,手中原本用来松土的锄头狠狠地朝着对面的脑壳敲去,带着一往无前之势,只想将对面的脑瓜给打爆。
在这等争端之下,见血本就是自然而然之事,很快就有人倒下被抬出,而在这没有多少章法的混战之中,一旦倒下,那就是非死即残。
负责指挥的村老们,即便是看到村里的壮劳力接连倒下,浑浊的眼中也没有半点退缩之意,反倒满眼狠辣,组织一群瘦瘦巴巴的半大少年,拎着木棍草叉等物,亲自带队冲了上去。
不胜则死
与其缺水,被饿死渴死,倒不如在此时求个痛快些,好歹干净利落一些。
轰~隆隆~
正当一群老人领着少年郎冲阵,准备进行最后奋力一搏时,原本烈日高悬,万里无云的天穹中,忽然响起一声轰鸣,天地为之而颤,其声之盛,甚至压下了数百人厮杀时的怒吼与咆哮。
喊杀声顿时随之小了下来,许多在边缘的人都不自禁地抬头看向天空,却是一缕缕云气在天空中飞速蔓延,遮蔽了烈阳,笼罩了长空,令天光都为之黯淡。
这时候,即便已经上头的人,都因为晦暗的天空而停下了动作,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天空中越发厚重的积雨云。
咔~嚓~
一道雷霆至云间划过,照亮了许多下方昂首望天,面带迷茫的面孔,尤其是那些身上已经染血的人影,他们的神情更是精彩。
啪~嗒~~啪嗒~啪嗒~
一滴雨点从天空中落下,砸在黄尘中,将这尘土团在一处,留下极为显眼的湿痕,随后便是第二滴,第三滴,豆大的雨水接踵而至,仿佛珠帘垂落,接天连地。
“下雨了~”
一名手握镰刀的农夫喃喃自语,落到唇角的雨水,略微品尝,竟有几分甘甜,比起村中的老井都更加美味。
“甘霖娘,这还打什么?”
一名壮汉恶狠狠地将手中连枷扔在已经被染湿的土中。
他们就是为水而争,而如今暴雨突降,他们的争斗厮杀还有什么意义?
“贼老天,这不是玩人吗!”
“这雨为什么不能早点下!”
场外之人还有庆幸与欣喜,可场中厮杀,乃至沾了人命的农夫,此刻就没有什么好颜色了,这场毫无征兆,突然降下的暴雨,简直就是无形的嘲讽。
“呜~大哥!”
“不,爹!”
雨水冲淡了原野之中的杀伐之气。两方原本恨不得分个你死我活的村落,此刻已经没有了动手的理由,都是为了乞活而已。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哭喊声在雨水中蔓延,因为已经出现了死伤,许多村中老者此刻都是满脸纠结,更有不少人跪在了地上。
“这种天气,怎么会有雨呢?没道理啊!”
“这就说不通,真的是……”
“说不得是路过的神仙,心生怜悯,给我们这些穷苦人降一场雨。”
面对无法理解,超出了原本认知中自然规律的事物,经验丰富的老人,自然而然的就会将之归结到鬼神之上。
“莫不是龙王爷显灵了?”
“这世上哪来的龙王爷?天神都没有了。”
“真要是有龙王爷显灵,咱们先前求雨祭祀的时候,怎么不下雨,偏偏在这时候下?”
“咱们该不会是拜错了神仙吧?”
旷野中纷纷扰扰,可在哭喊之后,却还是各回各家,便是有再多的困惑,也得等雨停了再说,穷苦人家可是淋不得大雨。
雨幕之上,在这团突兀出现的积雨云中,一位龙颜凤姿的神人端坐,俯瞰着下方地暑气蒸腾的山河大地,眉头紧锁,神情也是分外凝重,
“居然是绝灵之地!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场大雨自然是因他而起,不过却并非风时安有意为之,而是因为天地环境的骤变,猝不及防之下,他的真灵机外泄,才造就了这场天变。
作为天生的龙种大妖,风时安生来就知晓如何融入天地的周天循环中,自天地中汲取灵机,既不算神通,也不是天赋,而是一种本能。
铸就真龙道基后,风时安对于天地灵机的把握与统御更是夸张,可以由此演化成一方只受他掌控的法域。
可也正是因此,并没有太多的准备之下,骤然坠入到这方天地,接洽融入到周天循环之中,才令风时安的灵机狂泻。
即便是风时安已经意识到了问题,但他也只能暂缓延续灵机外泄的速度,而难以完全隔绝,不漏分毫。
“因为脱离了大天地的缘故?”
虽然是突兀间来到此处,但风时安也知道如今身处何方天地,
“所以便成了修士禁地?”
在这种环境之下,修行乃是不可能之事,没有灵机可以吞吐,如何修行?
这一方风时安期待幻想了许久的天地中,没有风时安忌惮的存在,可同样的,没有灵机滋养,许多灵金宝料都将沦为朽木废铁。
不过,举世罕见的瑰宝,自成小周天循环,或许可以无视绝灵的影响,依旧留有玄奇道韵,
“真要说起来,我入其中,岂不就是,唯我独法?!”
第180章 异人
汪!汪汪!
临近黄昏的夕阳下,当瞧见村口出现了陌生的人影后,趴在院门口的半大黄犬顿时警惕站了起来,开始叫唤。
“阿黄!”
不多时,便有一名半大女童闻声从茅草土屋中走出,训斥了一声,
“不要乱叫,阿爹还在养伤呢,需要清静。”
呜~
小黄犬发出一声呜咽,然后扑到稚子脚下,身后的小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而这时候,女童也看到了在夕阳下走进村中的人影,眼神顿时也变得警惕起来。
不过,当这道人影走近之后,女童眼神中的警惕也逐渐散去,转而便化作一种惊叹与仰望,带着一种憧憬。
原因无他,只因这来者生得实在是太过俊美,只是一眼便让人难以忘却,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坏人?
“你是谁?想干什么?”
当来人在围院的篱笆前停下,女童不禁有些怯生生地向后退了一步,倒是她脚边的半大黄犬,却是冲到了篱笆墙下,不停地哈着气,身后的尾巴都摇出了残影,最后更是直接就地一躺,露出了腹下柔软的白肚皮。
“路过的行人,走路乏力,有些渴了,想讨杯水喝,可否行个方便?”
风时安低头看了一眼向他露出了白肚皮的小黄犬,也不禁露出笑意,而当他看向那名有些怯生生的女童后,眼中深处也有赞叹之色浮现,不过却并不显于表面。
因为这看似寻常的女童,其眉间也有如黄犬一样的竖纹,可与黄犬不一样,这竖纹是生于皮肉之间,乍看之下,就如一枚没有睁开的竖瞳。
这让这名看起来有些瘦巴巴,皮肤还有些黝黑的女童,有一种莫测的威严与神韵,令人不禁心生敬畏。
“囡囡,谁在外面?”
这时候,屋内传出一声明显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
“过路人,讨杯水喝。”
女童连忙道。
“那就去给他取碗凉水吧。”
伴随着一阵桌椅翻倒的声音,风时安看见一名面色苍白,带着病态的男人,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带着审视的眼神看向他。
不过与女童不一样的是,这男人在看见风时安之后,眼中并没有惊叹,依旧是警惕与疑虑,他的额头除去岁月的痕迹,很是寻常,没有异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