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女童乖巧地应了一声,钻进一侧的草炉灶房中,迈着小步,谨慎地为风时安端来了一碗水。
“谢谢。”
风时安接过带着豁口的大海碗,也不禁是莞尔一笑,这水都快漫出来了。
饮了水后,风时安还回海碗,道了一声谢,随后便在男人充满疑虑的目光中再次前行,悠然远去。
嗷呜~
半大黄犬追着冲出了院落,望着风时安远去的背影,发出呜咽,不过却再也没有多余的举动,直到看不见之后,这才垂头丧气地回到小院中。
“阿黄,你怎么了?”
看到自幼养大的黄犬露出如此模样,放回海碗的女童蹲下来,摸了摸狗头,眼中带着困惑,
“想跟刚刚的大哥哥一起走吗?”
黄犬无声,只是伸出粉红湿润的舌头,舔了舔女童的手掌。
此时的风时安,依旧是在村中游街走巷,对于他这名面孔陌生的外来者,大多数遇见的村民都是报以审视的目光,不过却也没有什么敌意与排外举动。
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风时安看起来就像是一名误入此地的富户子弟,单凭样貌气质,也不像是什么作恶的歹人,就是看身形,也没什么威胁。
不过,在极少数人眼中,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位超然物外,翩然出尘的少年,俊美无双,有一种不属人间的完美无瑕。
“你真好看!”
当风时安站在村中一株需要十数人合抱的樟树下,仰头看着树冠主干上,那一道依旧极为刺眼的雷击焦痕时,一位看起来不过豆蔻年华的少女来到风时安近前,放肆而又大胆,称赞他的容貌。
“你也很漂亮!”
风时安的目光,从眼前这株即便遭受雷击,可枝叶依旧繁茂的古树上移开,看向近前这名他自入村后,唯一主动与他搭话的少女。
这位少女的姿容极为出众,眉如弯月,眼蕴水光,鼻梁挺翘,嘴唇圆润,有一种不属于此地的灵动与出尘,见之不俗。
不过最令人瞩目的,并不是少女这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精致容颜,而是她背后一双洁白如雪的羽翼。
“你从哪里来?”
女孩主动询问,热情似火。这让不远处观察风时安动向的一群村民指点点点,更是让有一群半大的少年聚集起来,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敌意。
“非常遥远的地方,你不曾见过。”
风时安笑道,并不在意周围村民的目光与指点。
“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于天地而言,我到过的地方不过沧海一粟。”
“那也非常厉害了,你有没有听说过羽民国?”
女孩非常直接,她想从风时安这里了解到她在村中无法接触到的信息,那是她听闻过的传说。
“听说过,但不曾见过。”
风时安摇头,
“而且那是非常久远前留下来的记载,现在或许已经没有羽民国了。”
“你既然没有去过,又怎么知道没有呢?”
少女质问道,她的情绪一瞬间变得非常激烈,看起来非常不服气。
风时安可以理解这种情绪,因为他已经在这一方天地行走了三日,这不是他第一处到访的村落,村口为他递水的小女孩,以及眼前这位少女,也不是他所见到的第一位异人。
这一方失落于虚冥,在混沌中沉浮的青玄山门,虽然因为脱离了天地大循环,灵机沉寂,演化成了对于修士而言的禁区,但也并非点滴不存。
在些特殊的地域,以及古老的物种上,还是能看到点滴残余,譬如眼前的大樟树,就有几分灵韵,但也仅此而已,并无太多神异,更没有什么特殊。
异人存在的缘由,更是简单,这里可是青玄道统的山门所在,昔日的大神通修士,他们的血脉传承,即便是绝灵时代也难以断绝,依旧会有后裔继承觉醒,并传承下去。
只不过与大天地不一样的是,这些生而便有玄奇的异人,他们的境遇大多并不好,或多或少都受到某些排挤与歧视,不受待见。
原因并不复杂,只是因为他们身上异于常人之处,在这无灵天地,对于他们自身而言,是一种无法摆脱的负担,更是一种累赘。
越是特殊的异人,其寿命越是短暂,往往只有常人的半数,而且大多都是体弱多病,羸弱不堪。
异人身上的神异并非是不能显,只不过一旦显现,往往会是以性命为代价,动之则死。
因此,在风时安走访的村落中,异人的处境都很是堪忧。不说其它,单单只是婚姻嫁娶,就将大多数异人排斥在外,不考虑他们。
需要劳力的普通人家,是不可能去养一位体弱多病,大有可能三十而夭的异人。
“你说的对,羽民国如今或许也存在,只是在我不知道的秘境中。”
风时安承认眼前少女的说法,并不与之争论。
上古时期有许多种族立国,可这些古国在中古时期就基本消失殆尽,其中绝大多数的血脉都已经断绝,只有少数流传下来。
对于风时安这位龙子而言,最负盛名的自然是鲛人了,这可是龙宫鼎盛的象征,一方水脉龙宫若是不够强大,没有鲛人会投效依附,因为鲛人身上处处皆宝,她们需要一位强而有力的主君庇护。
羽民也是上古时比较出名的一支,但并不出众,不说大有可能已经破灭,即便是传承下来,他们也是不可能接纳眼前这位少女的。
真正的羽民,鸟喙赤目而白首,没有多少与人相像的地方,他们不仅只有翅膀,身上也长有羽毛,说是一种人形禽类也为过。
相比之下,倒是村口的女童,更有可能被昔日的古国接纳,但前提是,只在典籍中的三眼国依旧存在。
“我刚刚太失礼了,很抱歉。”
听到风时安认可了他的话,少女的情绪又很快柔和下来,并且立刻向风时安道歉。
“没事。”
风时安面带微笑,云淡风轻,没有任何不虞之色。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少女又追问道。
“随意走,随处看,我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
“真好啊!”
女孩的眼中露出艳羡之色,随后便提出了出人意料的请求,
“可以带上我吗?”
“为什么想跟我走?”
风时安其实并不惊诧于自身对于异人的吸引力,因为只有这些生而不凡的异人,才有机会看破他施加在身上的小小障眼法术。
“你也是异人吧?我跟你是同类,我更想跟同类待在一起,这里令我很不自在。”
少女的语气很是笃定,并且向风时安倾诉自己的苦恼,
“他们都不喜欢我,而且非常排斥我。”
“怎么会不喜欢?你只是跟我交流这么短暂的时间,那群小子可都想要将我千刀万剐了!”
风时安昂首示意,眼前的少女大抵就是这村落中的村花了,那些嫉妒的目光足以说明一切。
“他们,不过就是一群肤浅的小孩子而已。”
明明年纪与那群半大小子相差无几,可少女的语气中却充满轻视,满是不屑,
“他们会因为我生得貌美,向我表达爱慕之意,想跟我许下海誓山盟,可真到了要成婚的时候,他们没有人会选择我。”
“那你觉得我会选择你吗?”
“我很能干的,无论是烧火做饭,还是洗漱按摩,不管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做,只要你带上我离开这里。”
迎着风时安的目光,见这位俊美如神人的少年,依旧无动于衷,少女有些急了,
“我跟大多数异人都不一样,我的饭量很少,生长发育也没有迟缓太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负担,我可以自己去找野果吃,而且还可以跟普通人一样,活很久。”
“这就是原因所在,你太普通,太过像人了。”
风时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拥有了非人之处,可偏偏处处都像人,不上不下。
羽民国在上古时候可没有什么值得称颂的事迹留下,很是寻常普通。如果少女的血脉传自羽民,那算是废了。当然,也说不定,或许是某位大神通者的遗脉。
道门修士修行到一定境地,是可以改变自身的形体模样,并且将这种变化传承给自己的子嗣后裔。
“我,普通?像人?”
少女面露错愕,这是她自记事起,首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是啊,倘若是村口那名生有天眼的小女孩,她若是愿意,我或许会带上。”
也就只有在这方天地之中,生而有天眼的人会被排挤到村落边缘,但凡是在大天地中,这样的人,一旦出生,必然会被诸多道门佛寺争抢。
不止是那位天眼女童,即便是眼前这位被风时安评价为普通的少女,同样也会被争抢,她的普通,是相对于上古百族而言。
“她?您知道她已经多大了吗?她已经十一岁了,饭量跟成年人一样,还一直都吃不饱,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好。”
少女显然是不服气。
“看啊,你多么像人,你考虑顾忌的地方,也跟他们一样,没什么区别。”
风时安笑了,他可是记得,那名女童也就是七八岁的模样,那颗睁不开的天眼对她身体造成的负担,相当严重,也难怪寻常民众会排斥异人。
“可我再像也不是,我是异人,只有与您这样的人待在一起,我才会自在。”
少女的语音中带着央求之意。
“不说是你自己的村落,周边的村落也都有异人,他们也都是你的同类,你何必舍近求远,一定要跟随我呢?”
“他们跟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风时安饶有兴致地询问。
“您虽然看起来处处都与人一样,可实际根本就不是人。”
“嗯?”
“您就像传说中的天神一样。”
第181章 仙缘
“暂时倒也无虞。”
江川百景图在眼前徐徐展开,风时安探手从其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张口便将其中的灵液一饮而尽。
他的确是没有什么准备,可作为云梦沧溟君,鄱阳之主,他仅是随身携带的灵液就是数以百万斤计,灵物灵材更是堆积如山。
所以,即便是在猝不及防之间,落入到无灵之地,他也是半点不慌,对他来说,想回去只是时间问题,早晚的事情。
现在,风时安更想看看这孤悬虚冥的青玄山门内部,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灵无法之地,他这位自界外而来,且携带有大量灵物的青玄道主,不就是唯我独法,又有何俱之。
当然,风时安也知道,这看似灵机尽绝的小天地,依旧水深难测,不可小觑,可他更知道,引他入此地的东华长生剑,就是青玄山门内的最高凭证。
不说畅行无阻,肆无忌惮,但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在这绝灵之地,依旧可以对他形成威胁的,十之八九是会认长生剑的。
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