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犬吠声随风声飘了过来,临湖结庐而居的风时安,走出他的小庐,寻声望去,顿时就在数里外的田野之上,一名瘦瘦小小的身影蹲坐在田埂上,抱着头,周遭却是三五名半大的顽童,拿着泥块、草茎、石子,向她砸去。
一只小黄犬,护在她身旁,不住地咆哮,却也不能扑上去撕咬,因为女童抱住了它,两只小手合在一起,死死不放手家犬伤了人,是活不了的。
“三只眼的丑八怪!”
“没人要的饭桶!”
“嫁不出去的赔钱货,丧门星,滚开,不要再找我们了。”
充满了辱骂与歧视的嘲讽奚落声传来,山丘上,草庐前,少年眉头微蹙,相隔数里,呼出一口气。
狂风骤起,几名手上捏着泥巴石块的孩子顿时被风卷上了天空,结结实实都摔了屁股墩之后,顿时就都老实了,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的同时,满面仓皇,连滚带爬地逃开了。
“娘啊,有妖怪!”
当哭嚎声远去的时候,抱着头颅的女童悄悄地抬起头,却见被她抱住的阿黄也不再咆哮,而是兴奋地摇晃着尾巴,欢快喜悦之情,油然而生。
目光再稍稍向上移一些,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灰头土脸女童眼睛顿时一亮,有些兴奋地叫喊了起来,
“你是上次讨水的大哥哥!”
“是我。”
风时安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额头一处红肿,随着他的指尖拂过,肿胀顿时烟消云散,可这却让女童有些慌乱,连忙仰头向后躲避,露出抗拒的姿态,
“不要!”
“怎么了?”
风时安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弄疼你了?”
“我这只是小伤,睡两天就好了,没事的,大哥哥你不能将命元用在我身上,我不值得的。”
女童有些惊慌,更有些惶恐,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虽然让她感觉很舒服,但为什么要用在她的身上?
异人们自打记事起,生养并爱他们的父母,会严厉警告他们,不能动用与生俱来的本领,因为那会让他们的生命加速流逝。
“哈哈哈~”
风时安明白过来,顿时失笑。
无灵的时代,异人们动用神通的唯一办法就是燃命。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纵然如此解释,可女童也不再让风时安触碰她一下。
“那些坏小孩,他们经常这样欺负你吗?”
“没有,他们其实并不坏的。”
身上还有几处隐隐作痛,可是听到风时安如此询问之后,女童却还是连忙为刚刚那些欺负她的顽童们,小声辩解了起来,
“我跟他们一开始都是很好的朋友,可后来,他们的爹娘不要他们跟我一起玩了……”
“原来如此。”
风时安点点头,终究不过是半大孩子,又懂什么呢?不过是大人的引导而已,此方天地的认知就是如此。
“大哥哥,你不要怪他们,行不行?”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幕,但女童却是有所感知,此时,她带着祈求的目光,看着风时安。
“好,你这小苦主都没意见,我还能怪什么?”
风时安无奈道。
“谢谢大哥哥,我先回去了。”
女童面露欣喜,连连道谢,抱起小黄犬,就准备回家。
“等一等。”
风时安喊住了她。当女童有些困惑地顿住脚步的时候,却见眼前这漂亮的大哥哥伸出手掌,按在她的怀中。
怒搓狗头!
本来自打风时安出现之后,那就没有停过的尾巴,在此刻摇出了残影,小黄犬舒适惬意地眯起了双眼,狗脸上满是享受。
将这忠心护主的小黄犬狠狠奖励了一顿之后,风时安站起身,随后自袖袍之中,掏出一支莲蓬,塞进了她的手中,迎着女童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解释了一声,
“这是从湖里摘来的,便算作是偿还你那一日给我的那一碗水。”
“可这……”
女童有些犹豫,她的天眼虽然睁不开,但她能隐隐感知到,这支莲蓬,跟她以往吃的截然不同。
“拿回去吧,这样的莲蓬,我可是有很多呢,不差这一支。”
风时安变戏法式地又从袖袍之中抽出了一把,见风时安手中满满一大捧,小女孩这才有些羞涩地向风时安鞠了一躬,
“谢谢大哥哥。”
“这莲子拿回去之后,记得趁新鲜早些吃了,不要放太久。”
“嗯嗯。”
“真是好孩子啊!”
望着女童领着黄狗回去的背影,风时安眯起了眼睛,露出欣赏之色,随后又不自觉地轻语了一声,
“我以后的女儿要是也能这么乖巧懂事就好了!”
“天神,在吗?”
当风时安回到草庐之后,没过多久,便有声音在外响起,
“我给你送饭来了!”
“你都已经叫我天神了,天神还需要吃饭吗?”
风时安走出草庐,便看见了提着一只饭盒而来的少女,她的家境在村中似乎还不错,风时安并没有关注这些。
“我只是喊你天神,你还真当自己是天神了呀,谁让你不告诉我名字。”
少女殷勤地取出食盒中的饭菜,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青石上,两荤一素,虽然荤菜也只是一条咸鱼与几片腊肉,但在农家来说,也是相当丰盛了。
“你不也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谁说没有?”
“我说没有。”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是你没有记住,我叫白灵。”
“嗯。”
“那你叫什么?”
“你可以继续称呼我为天神。”
“好吧,天神大人,快些吃吧,不然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风时安没有拒绝,用了这一顿,于他而言,即便是用朴素都不足以形容的餐点,他还从未如此清贫,不过这味道倒也不错,就是稍微有些重了。
“天神,你住在这里做什么?这也太简陋了,要不跟我回去吧,我家里可大了,还有不少空厢房呢,我跟爹爹说一声就好。”
在风时安吃饭的时候,只是在一旁抱膝蹲着,静静欣赏的少女,在等到他快要吃完的时候,这才开口,好奇询问道。
“看湖!”
风时安抬头望向前方波光粼粼,看似寻常的湖泊。
“看湖?这有什么好看的?”
女孩不明所以,也顺着风时安的目光,看向她从小看到大的卧龙湖。
“你要是能瞧出来,也不用求我带上你了。”
风时安平静地回答。
“谁求你带我了,没有你,我照样可以游四方,我可是天生就有一对翅膀。”
少女闻言,顿时就恼了,气呼呼地开始收拾风时安面前的残羹剩饭,将一切都清理干净。
“你的翅膀跟摆设又有什么区别?你都不会飞!”
又是轻飘飘的一句,少女再也不说话了,提着食盒就走,却也是抛下了一句,
“我晚上不会再给你送饭的,你就好好当你的天神,饿着吧!”
风时安也不介意,只是静静欣赏面前看似平静的湖泊,这是他驻留于此地的原因之一,纵然已无灵机,可这青玄山门依旧处处不凡,随处可见的一花一草,一山一湖,皆有神韵,处处皆是造化,不敢想象,此地若是灵机充盈,又是会何等神异。
临近黄昏的傍晚,风时安又下水探访了一番,还在水下寻到了一间已经被泥沙掩埋的府邸,除却在其中找到了几件锈迹斑斑的青铜器以外,再无收获,没有灵机的滋养了,洞府中的大多事物都朽烂了。
跟风时安上岸的时候,一只眼熟的暗红雕花食盒静静矗立草庐前,而周遭则没有半道人影,可风时安只是随意一瞥,便瞧见了一抹洁白,掀开食盒一看,就看到了几碟蜜饯糕点,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这小丫头~”
淡然一笑,从未有过这般体验的风时安,也没有拒绝这等好意,在暗中窥视的满足目光下,将食盒中的糕点一扫而空。
将食盒整理好放在草庐外,风时安回到草庐内,安静地打坐调息,在此地修行,有一种不同的别样感觉。
在大天地中,修行乃是与天地相合,而在此地修行,却是要与天地相争,必须谨守体内的每一分精元,才能够长久。
莎莎~
有轻盈如猫一般的脚步声接近,伴随着一道微不可查的提拉声响起,风时安开口,
“想飞的话,我可以教你!”
“你凭什么教我,你又没有翅膀!”
负气的声音响起,很快就伴随脚步声远去。
风时安面无波澜,心绪好似毫无起伏,待到一夜的静修过后,感受到体内又恢复了几分真,便又舒适惬意地走出草庐,恰好便见一缕晨曦刺破了夜幕,光芒万丈,转眼间便是日出东方,令不远处的卧龙湖泛起道道金鳞,好似有真龙在其中遨游。
不远处的村落中,一道有些惊喜的叫喊声自一间院落响起,
“我的伤好了!我身上不疼了?”
原本需要拄拐才能够行走的男人,此刻在自家院落之中疾步如飞,虎虎生风,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色。
“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眉间有浅浅竖纹的女人自房中走出,同样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感觉,我的身体好轻,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你怎么变年轻了?”
看到发妻,男人顿时愣住,同床共枕十数载,枕边人的模样再清楚不过了,可眼前之人的模样,分明是他刚刚迎娶进门时才有的。
“有吗?”
听到这般惊呼,女人有些不大自在地拢了拢头发,她刚刚照镜子的时候,也发觉了身上的不同。
“当然,你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
“怎么会这样?”
“是囡囡,她拿回来的莲蓬,我们吃了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