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首的将领见状,有些意外,挑了下眉,颔首道:“陛下要见你!”
杨玄德回过神,望着四周,已经不见灰袍僧人的身影,眸光骤凝,死死盯着那为首的将领,吐出了口气。
几乎同时,他脑海中也浮现出了对方的身份和来历。
大隋天宝将军宇文成都!
天下横勇无敌!
宇文成都目光如炬,穿透残烟,凝视杨玄德眉心血纹,皱了下眉:“你竟然燃烧了精血!”
作为越王杨素之子,杨玄德自然也是身负不凡手段和底蕴。
此术名为‘燃魂引’,以精血为祭,可短暂获得超越自身数倍的力量,乃是真正的搏命之法。
“此事……本官会亲自面呈陛下!”
杨玄德声音微弱,却含一丝叹息之意。
“随你!”
宇文成都冷哼一声,尖轻点虚空,一缕金芒没入杨玄德眉心,稳住其溃散的气息。
“咳咳……多谢了!”
杨玄德缓缓吐出口气,脸色顿时有所缓和。
“龙舟有水师和吾等护持,你又何必自损至此?”宇文成都摇头。
杨玄德未答,嘴角溢血凝成冰晶,在寒风中微微颤动,映出他眼底深藏的执念。
齐州不是山东府,他不会重蹈覆辙,再让刺王杀驾的事情发生。
否则,他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杨玄德缓缓抬手,指尖轻触眉心裂痕,神色不变,轻声道:“本官为齐州刺史,自当尽忠职守。”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面上,忽然浮现出一道逆流而上的光径,直通深山古寺。
下一刻,残影掠动,一袭袈裟显现。
其袖袍翻飞间,似是有佛光隐现,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
“失败了……”
“啧啧,看来杨玄德有点本事啊!”
第476章 古老的诅咒
那道残影逐渐露出真容,一袭袈裟罩身,眉目低垂,眼神冷漠,蕴着一丝惊人无比的煞气,悄然涌动而起。
若是杨玄德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骇认出,其正是刚刚在朔口渡袭击帝驾后,消失不见的灰袍僧人。
咔!
他指尖微微一颤,掌心浮现出一枚碎裂的玉符,映着江面幽光,裂痕如蛛网蔓延。
“隋二世的命数竟然厚重至此吗?”
灰袍僧人皱了下眉,指尖捻动,一滴血自袖中浮起,逆流融入佛光。
昂!
血融佛光刹那,江面倒影竟浮现出龙舟虚影,龙首昂然,九爪盘空,隐约有钟磬之音自水底升起。
龙舟虚影骤然一颤,九爪缓缓抬起,似是要跨越虚实的界限,降临这片天地!
“嗯?”
灰袍僧人眸中异色一闪,冷笑道:“不愧是工部以国力铸造的运河龙舟,竟然这样都能觉察到吗……哼,罢了!”
灰袍僧人敛去眼底的一丝忌惮,轻声低语,指尖轻划,散去了那龙舟虚影,放弃借此机会攫取一丝国运的想法。
随即,其指尖血丝缠绕残符,竟在江面钩勒出一幅山河图影。
一刹那,远处的齐州城隐隐震颤,似有地气逸散。
他袖袍一卷,佛光骤敛,身影如烟消散于逆流之上,唯余冰冷话语回荡。
“杨广的命数,该绝于此劫……!”
咚!咚!
江心古寺钟声突兀响起,裂空三记,惊起千山宿鸟。
钟声未歇,江面那道逆流光径骤然崩碎,光径碎裂之处,血雾升腾,化作一行梵文悬于水面,
【阿如来镇八方,血河倒灌西天门】
血文浮现刹那,江面沸腾如煮,梵音与戾气交织成潮。
“贫僧……遵命!”
灰袍僧人眯起眼睛,看着那一行梵文渐渐消散,缓缓吐出口气。
血文燃烧三息,骤然沉入江底,漩涡轰然闭合。
昂!
漩涡闭合瞬间,江底传来龙吟闷响,似有巨物挣扎。
水面浮起丝丝黑气,黑气蜿蜒如蛇,缠上岸边枯树,瞬间将其蚀成白骨。
江风骤停,万籁寂灭,唯有那漩涡深处传来断续龙吟,每一声都似在撕裂天命枷锁。
血文虽沉,余烬却顺水流向齐州,悄然渗入地脉龙穴。
“哼……大运河!”
灰袍僧人眸光一转,沿着江流的方向,仿佛在俯瞰整个江河水系。
随即,他周身渐渐泛起了浓雾,身形隐于其中。
……
“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远处的杨玄德忽然眉心突跳,似有所感,指尖卷起,轻叩了三下,眉心纹络骤然裂开一线,墨汁如血渗出。
天地无言,杀劫已启,只待命定之人赴此因果。
哧!
墨痕蜿蜒如蚓,顺着眉心滴落青砖,竟发出滋滋蚀响。
一瞬间,青砖蚀出浅坑,墨滴深处竟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如根须蔓延,隐现龙鳞状纹路。
裂纹蔓延至墙根,忽而凝滞,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扼住咽喉。
墨痕深处,一点金光微闪,似龙目初睁。
砖缝间浮现出细若游丝的符纹,与江底血文遥相呼应,竟在冥冥中织成一张天命之网。
“这是……反噬吗?”
杨玄德指尖凝滞,心头掠过一道明悟。
他并不知道暗中那灰袍僧人未死,并且还开始了行动,只以为是刚刚施展了搏命之法的反噬。
毕竟,虽然有宇文成都相助稳住了气息,但那等燃烧自身的搏命之法,也并非是那么好渡过反噬的。
风未动,幡未动,因果已转。
昂!
冥冥中,地脉深处,龙吟再起。
这一次带着几分不甘,几分觉醒。
金光渐盛,如破茧之瞳,映出无数载岁月之前的九州大地。
金光流转间,在那天穹之上,隐隐浮现八字九龙逆骨,命殉河渎!
杨玄德猛然抬头,眉心裂纹轰然扩展,墨血如泉涌出,化作九道黑气直冲梁柱。
轰隆!
屋脊震颤,一道龙影自地脉破土而出,鳞甲尽裂,眼瞳却映出齐州城百万黎民睡颜。
他凝视那点不灭金光,低语如谶:“天命示警……不对,是国运!”
话音未落,天地忽暗,九道血痕自地底贯穿而上,结成锁龙印阵。
咚!咚!
风起处,在那最幽远的河流深处,古寺钟声再响!
但这一次,应和的却是齐州城方向的玉磬哀鸣。
随即,血印升腾,化作九盏魂灯悬照宫阙,每一点光皆映出帝王一生执念。
玉阶崩裂,龙柱浮现出逆鳞纹路,随钟声节节剥落。
“嗯?”
运河龙舟之上,杨广躺在御榻上,猛然睁眼起身,瞳孔中倒映着千里外江心漩涡,仿佛听见了鼍龙的咆哮之音。
“示警吗?”
他伸手欲握住那一丝天命契机,但指尖却沁出血珠,滴落之处,锦衾蚀穿九洞,如九幽之口吞噬荣光。
宫外雷鸣隐隐,九道黑影自地脉爬出,乃是大运河开辟之中……治水的冤魂。
他们手持锈斧,直指帝寝,狰狞可怖!
“滚!”
杨广面无表情,挥手便将这些冤魂全部驱散。
冤魂嘶吼未绝,已化黑烟涌入地裂,锈斧坠地,斧刃触地刹那,火光迸溅,竟在青石上刻出半道龙形图腾。
图腾蜿蜒如活物,吞吐幽焰,与江心漩涡遥相呼应。
幽焰攀上龙舟舷栏,逆鳞图腾缓缓游动,竟在船身勾勒出完整的镇河图。
龙图成时,杨广皱了下眉,隐隐觉察到了一丝不妙。
有人欲在这个节骨眼上,借助大运河的事情……针对大隋皇朝!
这种景象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诅咒!
下一刻,杨广望向指尖的血滴,抬手打出,化为一道血雾!
呼!
血雾弥散,金丝缠绕龙图,骤然亮起刺目寒光。
杨广缓缓起身,指尖抚过船身龙纹,触手冰寒如冥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