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光影闪烁,流转而起,肆意恒流!
刹时,天地失声,唯有火焰与月华交织轰鸣。
无数的神通法术,层出不穷,惊耀八方。
轰!
帝辛手中赤金长戈横劈而下,如陨星坠渊,撕裂长空!
白衣女子素手轻扬,月华凝刃,刹那间千重寒霜逆流而上,直迎赤金长戈。
轰隆隆!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虚空如镜碎裂,涟漪般扩散出无尽裂痕。
赤金与月华交织迸溅,似大日陨灭,又若太阴折坠。
“看来你跟随那位太阴星君,这些年倒是长进了不少本事!”
帝辛眸光不退反盛,血丝攀爬眼眶,似有苍炎焚起,逆溯而上,顷刻将漫天的寒霜尽数化作赤雨飘落。
一瞬间,天火如雨,坠入人间!
扬州城内的人,无不抬头仰望,恍若目睹了末日之景!
“这便是真正的仙神斗法……”
城外的山巅,宇文神色凝重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自语道:“高高在上的仙神,果然不该让他们降临人间!”
“凡人如何能与仙神争斗?”
宇文摇了摇头,眼中一片平静,并没有丝毫不甘或是不屈。
第505章 天上的坏人
宇文并非是秦始皇、隋二世那等对人族命运执念深重的君王,也无那逆天改命,甚至是挑战神权的野心。
在他看来,仙神之力如天穹压顶,不可撼动。
人族惟有序列井然,顺应天道,方是正确的存身之道。
这一点,从他自称为‘天子’便可见一斑。
尊天为父,甘为其子。
宇文信奉的是承天命而治人,不争不逆,唯求安稳。
这亦是昔年大周王朝得以绵延数百年的……原因。
治国之道,不在逆天改命,而在顺天应人。
宇文眸光微沉,望着天际间翻涌的神力浪潮,心中无惊无惧,唯有一片澄明。
他并不羡长生,唯贪权欲,只想做人间天子,享乐一世……或者万世!
只要皇权稳固,祭祀不绝,他便是天命所归的主宰。
至于那高高在上的仙神,只要不入人间,就算要他跪拜称臣,他也毫无怨怼。
仙神之战再如何惊世骇俗,在他看来也与人间无关,那自有天上的仙神去操心。
人间有律,天地有纲,各行其道,自得长久。
宇文站在山巅上,衣袂被那天上的神战余波撕扯得猎猎作响,但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
倒不是他有多强的修为,只是作为孔周一脉仅存于世的后裔,他获得了不少‘先辈遗泽’,因而有气运护持心神。
“逆天而行……吗?”
宇文摇了摇头,看着那道伟岸无比的身影,挥舞着赤金战戈,朝向天上仙神劈杀而去,嘴角勾起了一丝讥诮。
孔周之学,在于明伦常、正名分,不以力抗天,而以礼制衡势。
此刻,天上仙神激斗,人间局势动乱,但在宇文心中,一切都只是虚妄。
昔年,有孔周一脉的先贤曾言‘敬鬼神而远之’,人君之责不在争锋于九霄,而在安民于一方。
这一点,宇文很是赞同。
轰隆!
天火坠落如雨,映照在他平静的面容上,仿佛灼不破那份源自古老礼制的沉静。
仙神争锋,翻覆乾坤,而人间庙堂也自有其不可动摇的经纬。
“一个萧美娘,加上一个罗士信……难道隋二世真的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宇文皱了下眉,心中有一丝惊疑,目光缓缓扫过扬州城中渺小如蚁的众生。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城破民亡的惨剧。
就凭这些人……不可能守得住扬州城,更别说收拾残局,扫掉南方世家门阀的一众势力。
而且,这南方也不只是有世家门阀的势力。
这世间唯有守常,方能真正的不灭。
“烂陀寺在这场动乱之中,几乎快要隐身了,倒是挺符合这些秃驴的本性!”
宇文眸光闪烁,思绪在翻涌,暗暗道:“不过,烂陀寺的传承有些微妙,不仅是佛门那边看重,烂陀寺供奉的那位与天庭……也是渊源不浅。”
“呵,这倒是有些意思,就不知道‘那位’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呢?”
宇文凝神望着天穹之上,似是在静静等待什么。
……
不知过去多久,天火渐熄,余烬飘散如灰雪。
而那远处的扬州城,城垣依旧巍然,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实际上,城内街巷之间,无数百姓早已伏地叩首,颤抖的双手捧起尘土,口中喃喃祈愿。
屋檐下,孩童缩在母亲怀中,睁大双眼望着天空残留的裂痕,满是茫然。
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仙神,在他们心中已从敬畏化作恐惧。
香炉倾倒,灰烬随风卷入沟渠,一如往昔供奉的信仰正在悄然崩解。
宇文凝视着天穹之上,激荡的气息逐渐平静,喃喃自语道:“看来结束了……”
不过,以那位太阴女君的本事,应该没办法奈何帝辛。
若是宇文没有猜错,应该是有其他仙神插手,干预了这场风波。
“那么接下来,就是这人间之事如何了结!”
宇文目光投去,望着扬州城的城头上。
那里站着一道倩影,凤仪天下,盈盈而立,从头至尾的将天上之战尽收眼底。
一瞬间,这位从轮回之中归来的北周皇帝,忍不住轻声喃喃道:“你会怎么做呢……萧美娘!”
……
扬州城的城头上,萧美娘神情复杂,目光穿过层层云雾,直视那片已然平息却是暗流涌动的天穹。
她身着一袭大红凤袍,金丝绣纹在余晖中闪烁,却掩不住眉间一缕凝重和哀伤。
天穹之上的神战结局……她不知道,也没法去探究。
“天上与人间,果然还是相距太远了。”
萧美娘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人间烟火在脚下升腾,百姓的祈愿声随风飘来,像无数细小的丝线缠绕心间。
她知道,这场仙神之战虽已落幕,但真正的风暴,其实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谢安和帛和,一尊香火成神的广惠圣王,一尊真仙境的地仙,接连陨落在了下界。
与之相反,帝辛作为昔日的殷商人王,如今天庭的天喜星之主,出手干预人间之事,天庭必然震怒,定会降罚于人间以正纲常。
而烂陀寺隐而不发,扬州城首当其冲,南方或将成为下一劫的源头。
萧美娘指尖微颤,却始终未移半步。
“娘娘!”
忽然,从远处掠来一道魁梧的身影,一手提着玄铁枪,一手握着隋刀,满身鲜血,显然是经历了一夜的血战。
来人正是罗士信,此刻浑身萦绕着激荡起伏的气息,望向站在城头上的萧美娘,欲言又止。
萧美娘抬手,示意不必多言。
随即,她缓缓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转身走下城头,步伐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令下去!”
她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可闻,淡淡道:“即日起,扬州城加强戒备,凡可疑之人,一律详查。”
“同时,着人封查谢家,以及烂陀寺的寺院,大隋律有言,严禁民间私设香火祭坛!”
“一旦查实之后……不需禀告,全部捣毁,格杀勿论!”
萧美娘的话音落下,美眸之中,流转着汹涌凛冽的寒意,城头上的风卷起她大红凤袍的衣角,宛如血染残阳。
“是,末将遵命!”
罗士信闻言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领命而去。
而前方的萧美娘却未停下脚步,继续迈步往前走去。
她心中很明白,她父王在天上的处境并不好,虽然修为深厚,实力强大,但却身不由己。
而今日的动乱所揭开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杨广北上青州,背后牵扯的是九州大地的气运之争,是那个引来无数仙佛觊觎的‘最大机缘’!
而她作为这人间棋局中的一枚棋子,却是不愿再任人摆布。
“娘亲……你在哪里?”
忽然,一道怯生生的呼唤从廊柱后传来,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的跑出来,茫然看着四周,发丝凌乱,眼中噙泪。
在那小女孩的身后,一片坍塌的废墟中,血迹斑驳,断壁残垣间露出血肉模糊的尸骸。
萧美娘脚步微顿,目光柔和了一瞬,隐隐有一抹内疚和复杂。
这场动乱……终究是有些失控了。
对修行者来说,这是一场真正的神战,朝廷与世家门阀之间的争斗和厮杀。
但在普通百姓眼中,这就是一场天灾人祸。
萧美娘沉默了一会儿,蹲下身轻轻抚过小女孩的发顶,柔声道:“你怎么了?”
“娘亲不见了……我找不到娘亲了……”
小女孩抽噎着扑进萧美娘怀中,小手紧紧攥住她凤袍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