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仙府首通指南 第176节

  乌名回过头,就见到一头火焰似的红发,二师父沈月卿正露出州际送货时被客户高额打赏的快意笑容。

  那是可以在沈月卿生涯中名列前三的美好笑容。

  对此,乌名自是懂得配合,立刻拱手道:“全赖师父栽培有方!”

  沈月卿却噗一声失笑,拍了拍乌名肩膀:“栽培有方还是算了,这么多三清同门在场,我可实在不敢随意居功。”

  顿了顿,道君又颇为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想出那一招的?”

  与此同时,四周的围观群众也纷纷佯作无意,实则附耳过来。

  乌名沉思片刻后,只得歪歪头道:“很难想?”

  “嘶……”

  倒抽凉气声此起彼伏,沈月卿也是眼角抽搐。人群中更有冷笑声:“这么会低调炫耀……的确是栽培有方啊沈月卿!”

  “我早知他一头红毛,绝非什么安分守己之辈!”

  “堂堂道君,满世界送货,不就是为了看收货人一脸震惊吗?师徒果真一丘之貉!”

  一众声讨声中,沈月卿咳嗽一声,强作不闻,又问道:“……我是想问,哪本书里教你能那么明晰自我的?”

  乌名反问:“明晰自我还要靠书本来教,那真的还是自我吗?”

  沈月卿一怔,摇头叹道:“算了,你能从绘卷中脱颖而出,便已证明了自己的道理无误。但其实正常人是根本做不到的……”

  乌名反问:“正常人能通关第五劫吗?”

  每一劫的淘汰率都高的离奇,能走到第五劫的,几乎都属于毫不尊重统计规律的破格之辈,哪一个没有自己的绝活呢?

  所以乌名和正常人截然不同,很奇怪吗?

  对此,沈月卿只能叹息:“为了你之后在三清的声誉考虑,我还是别多问了……过来一起观战吧。”

  而重回绘卷旁,乌名还不及向金正阳申请取物,便不由被绘卷中的画面吸引了注意。

  姜然师姐,情况有些不妙啊。

  作为二次应劫之人,她的经验本就比其他人丰富,进度也理应更快。而天师真传赋予她的卜算洞见之法也堪称绝妙,自画的速度其实相当惊人。

  在乌名脱颖而出的时候,姜然的进度已超过八成……且从她面前的画卷内容来看,可谓一丝不苟,精致入微,一头彩鳞金鱼的形象栩栩如生。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从进度达到八成开始,姜然落笔明显变得吃力,身旁摊开的十多卷竹简,其文字瀑布也开始扭曲不定。

  姜然,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以逾越的难关,在为山九仞之时,对“自我”产生了严重的动摇!

  明明画卷上的金鱼已完成了绝大部分,只余下两只璀璨的眼球未及绘制,但偏偏就这最后的点睛之笔,却无从落笔。

  “还是有心结未解啊……前一次据说就是这样,想不到时隔数年,仍未能根除心结。”沈月卿轻叹道,“你和她搭档三年,有什么想法吗?”

  乌名摇头不语。

  想法当然有,姜然的心结所在,其实并不难猜……却不好当众说。

  沈月卿也未深究,只感慨道:“她这个状态,实在不该贸然应劫……通天十二劫,一共只有三次机会,她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乌名闻言一怔。

  而没过多久,绘卷中,姜然便露出一丝释然之色,她甩动鱼鳍,抛开画笔,又将法力编织出的画卷直接撕成两半。

  “我放弃了……”

  下一刻,她的身影从绘卷中一闪而出。

  尽管放弃了至关重要的通天劫,但姜然的气色却相当不错,她笑着对一众围观的师长拱手行礼,然后才来到乌名身旁,笑容微微发苦道。

  “让你看笑话啦……哦,应该先恭喜你顺利通关,这下能和景仁师兄竞争濯泉榜首的就只有你啦。”

  提到景仁,人群中就忽然传来一声冷笑,以及若干附和。

  “哈,濯泉榜首?你们居然还没死心!?”

  “首个应劫成功又如何?榜单排序又不看用时多少!”

  “待景仁也通关第五劫,他总分仍是遥遥领先,难不成你还指望能通关第六劫?!”

  声音虽小,仿佛只是呢喃自语。但以现场这一众修士的修为而言,能让声音流露出来,叫人听到,便已明显是有意为之。

  对此,乌名只是感慨:“看来刚刚还是太低调了,师父要不咱们重来一次?‘只有我一个?’、‘很难想吗?’”

  一时间人群顿时哗然,但很快金正阳就咳嗽一声,金灿灿的目光扫视一周,无需多言,便震慑全场。

  沈月卿无奈地拍了拍乌名的肩膀:“何必与闲杂人等计较?且看那位无瑕公子的表现就是……话说,他用时是不是有些久了?”

  一时间,周围同样有人忍不住附和。

  “嗯,的确很奇怪。”

  “照理说,以他那般画法,速度应该不比乌名慢多少,甚至可以更快一些才对……”

  之后,乌名与姜然也将目光锁定到景仁的岛上,而后各自惊异。

  只见岛上一口青芒吞吐的长剑正是景仁所化,而他身前的画卷也完成了九成九的内容。画上的御风仙剑与其本尊几乎别无二致,就连云纹都似拓写一般。只欠剑柄上镶嵌的一颗玉石,画卷就大功告成。

  然而这最后一笔,景仁却停滞许久,迟迟不能落笔。

第287章 虽败犹荣

  景仁的成绩,牵动着许多人的心思。

  就连乌名也不例外。

  今日前来此地应劫之前,在濯泉仙府的名单上,他已位列第三,仅次于景仁姜然。

  其实限于修行时间,他的各项面板属性尽管在各项系统精炼的加持下已相当威猛骇人无疑逊色于那些筑基巅峰的三清师兄师姐。但通天劫的成绩着实猛猛加分,让他能后来居上。

  如今他通关第五劫,综合分数应该已堪堪反超景仁,暂居第一。

  而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景仁若不能同样通关第五劫,那么基本就等于榜首之位失守,再也不可能抢回来了。

  因为筑基境界的修行,他在两年前就基本达到了极致,各项面板属性的增长,在这两年间已微乎其微。

  除非他能另辟蹊径,搞出三千道基之类的神通,否则筑基期的分数就到此为止了。

  反过来说,若景仁能顺利通关第五劫,那么就轮到乌名追赶无望。

  哪怕再给乌名一年时间,也很难弥补筑基后期到筑基巅峰尤其还是景仁的巅峰的巨大差距。

  这也是乌名最初前来应劫之时,就已经知晓的情况。

  哪怕他顺利应劫成功,想要在濯泉仙府拿到榜首,也仍要看对手的脸色。

  其实严格来说,乌名对榜首之位,也并没有特别的执着,尤其听闻过景仁的传闻,刚刚又与景仁近距离打了交道后,更是如此。

  虽然作为竞争对手,景仁是个压迫感十足,如同魔王般的角色,但其实他本人就像是话本故事里的翩翩君子,有种不曾经历风霜的清纯。

  与这样的人搭档,固然也会有不便之处,却也不失为一个可选项……毕竟,无论请仙书上如何规定名次,真进了仙府,仍是各凭本事。

  濯泉仙府的名单只是起点,而非终点,在这一步就恨不得分出你死我活,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所以此时见景仁自画受阻,乌名心中丝毫没有幸灾乐祸,只是浓浓的不解。

  “为什么?”

  姜然也看得眉头紧皱:“奇怪,不该这样啊。”

  景仁的画法与其他人都不尽相同,其他人是要明晰自我,再描绘自我。景仁却几乎是反其道行之,根本不在乎明晰的自我是什么,只一心描绘理想中的自我。

  这样的画法,或许会错,却一定不会慢,更不会停。

  从理论上讲,若景仁能一气呵成,他的成画速度甚至可以比乌名还快……

  虽然这就像是连抛硬币并命中一百次一般不可思议,但截至目前,景仁已分明是连中了九十九次,只差最后一次了。

  到了这一步,哪怕最后一步是错的,也没理由停下来。

  景仁却偏偏停了下来,在最后一块剑柄镶玉的环节处停了下来,踌躇不前。

  这一停,就是小半天时间。

  这小半天时间里,再没有第三人从绘卷中出来。而除了景仁和李青阳外,其余金丹元婴虽然也在各自努力,却已分明是无谓挣扎,基本没有关注价值。

  李青阳的画法虽过于质朴笨拙,却胜在稳扎稳打,目前看有过半的概率在时限前完工。

  所以唯一的变数,就只有景仁。

  对于景仁,围观的群众热议、麻木、又热议……聚散数次,方有人从上清观讨来了些许内情,而后悄悄分享。

  “景仁他一直是以某位上清前辈为目标,他理想中的自己并非是师门教导中的无瑕公子,而是某个确实存在过的前辈……而显然,无论如何追逐前人的背影,他始终不是那位前辈。”

  这个答案,让很多人都错愕不解。

  景仁居然一直在追逐某位前人的身影?

  以他的天赋才情,这世上有谁的身影值得这般追逐?太清仙祖么!?

  而且照这个理论来说,景仁以这样的心态前来应劫,岂不是……注定要落败吗?

  无论他有多么向往另一个人,终归也不可能真的变成另一个人啊!

  而就在讨论声中,金正阳忽然发出一声冷哼。

  却见地上的绘卷微微震颤,属于景仁的画面陡然生出变化。

  在迟疑了半日之后,景仁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

  孤岛上,青芒缠绕的飞剑,摇动流苏,凝结剑气,剑柄上透明无色的玉石映射着凛然清光。

  画卷上,那口与其本尊几乎别无二致的飞剑,也迎来了点睛一笔。

  一抹金色的玉光,跃然纸上!

  最后关头,景仁赫然凝结出一道金色的璀璨剑气,将其刻印在画纸上。

  而后,整个人,整柄飞剑,便毫不犹豫地冲向画卷,仿佛要与画中之剑合二为一。

  再之后,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整座孤岛都在爆炸中顷刻间化为碎片,海啸滚滚……

  纵然这绘卷是元婴级的法宝,更有资深的化金道君主持,也不由被这猛烈的爆炸在绘卷上微微炸出了一道褶皱。

  而爆炸之后,景仁不出意外地以败者的身份出现在绘卷之外。

  面对四周一众震撼无言的观众,这位无瑕公子只露出一个从容有余的笑容。

  “让各位失望,实在万分抱歉。不过能得知自己与理想中人的差距只有一步,对我而言,实是比应劫成功还要值得快慰的莫大喜事。”

  顿了顿,景仁又拱手道:“所以再次说声抱歉,实在没法与各位共情……我此时只想回去饮酒赋诗,以一吐心中快意。”

  最后,他来到乌名面前,拱手笑道:“恭喜乌名师弟渡劫成功,再恭喜师弟夺得濯泉榜首,之后仙府寻仙,期待师弟的亮眼表现!”

  说完,他竟当真乘兴高歌,腾云而去。

  仿佛得知自己与偶像有九成多的相似,已足堪快慰,第五劫的成败,对他而言真的无关紧要!

  如此做派,自然又引得议论纷纷,尤其一众寄希望于景仁来压倒乌名的,更是恨不得原地尖叫抓挠,深感遭到背叛。

  对于此等丑态,正经人自然不屑过多计较。

  姜然只是好奇道:“所以,景仁师兄这般仰慕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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