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金丹元婴们甚至都还没开始动作吧?此子当真是仙途不可限量!”
“说来过去有过这么快的先例吗?”
听闻此言,主持绘卷的金正阳忽得微微抖动了下眼皮。
先例么……其实是有的。如今的景仁,应该并不知道那位先例也采用了这个办法,却无疑是在追随那位先例的脚步。
只是,这并不是一条真正值得效法的路啊。
而在景仁飞速起步一段时间后,绘卷中的大部分人也开始逐步走入正轨。
哪怕是最先“误入歧途”的瑚莺真人,也意识到靠自摸是摸不出真相的,转而选择了最朴实无华的仙家王道。
也就是结合多种修心养神的功法,再配合手中法宝符,全力见真破妄,以窥见绘卷中的“真实”。
或许一两件外物,尚不足以打破绘卷中的“认知障”,但若是内外兼修,全力以赴呢?
若是这样都不能洞见真实,那也只能说一声无可奈何了!
只是,在见到这些王道路线后,那些资深看客们,却纷纷摇头叹息。
路数的确是没错,但若路数没错就能通关试炼,这通天第五劫的淘汰率就不会那么高了。
和第四劫不同,第五劫是有时间限制的,最多三天,所有人就必须“提交”画卷了。
而朴实无华的仙家王道,是绝不可能在三天时间里,照见每一分真实的。
所以……很快,人们的关注焦点就来到了那几个明显不打算循规蹈矩的人身上。
景仁沉浸自我,进度一马当先,自不必说。
青阳道君便展示着与众不同的手段:他没有尝试运用什么功法来洞悉破妄,而是直接如景仁一般,用法力编织出画质,然后千手千足上同时绽放幽光,继而在画纸上纷踏不休。
每一手一脚,都只能在画纸上留下微不足道的一个色点,然而每一个色点都不会彼此重合,而是紧致有序的排列堆砌。
千手千足并用,色点如暴雨落下,画纸则以惊人的速度被填充起来。而一边填充画纸,李青阳一边又分润出新的法力来拓展画纸的边界。
转眼间,他的画纸竟从孤岛上一路延伸到海面,而那看似无序的色点,却在巨大的尺度上,隐隐堆积出他本尊的模样!
于是终有人恍悟:“这就是观主大人以杂务磨砺心性的真谛吗?”
金正阳冷哼道:“总算没蠢到家!”
只是,虽然的确走上了正道,自画的效率也远高于寻常仙家王道,但能否在三日内完成整幅自画像,却仍是未知之数。
除了李青阳外,姜然的手法也相当高明。
作为天师真传,她虽然几番表示无意进入天师府,但在通天劫中,却俨然用着极其高明的天师手段。
只见她身边同时展开了十余卷竹简,每一片竹片都晶润如玉,隐约自底层映出姜然本人的模样。
竹简自上而下展开,难以计数的文字如瀑布一般飞速滑落。而随着姜然那两只异常巨大的眼球不断抽动,竹简中总会一两个文字被倏地锁定住,继而提炼到一旁,再被映到画纸上。
最后,姜然再根据这些竹简提炼出的“箴言”,转化出切实准确的画面。
从文字到图画,自是极难保证准确还原,然而对于自幼就与文字打交道的天师传人来说,这却又是最基本的基本功。
上一次尝试,姜然就是用这个办法,几乎将自画像还原到九成水准,只功亏一篑。如今故技重施,赫然比前次更加熟练,却也让一些资深看客更为心忧。
故技重施,往往是连败之始……如今只能但愿姜然是确实有所进益,才来再次挑战的吧。
最后,人们的关注焦点,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乌名身上。
于是沉默持续了很久……才终于有人开口问道。
“炎流君,你这徒弟,到底在干什么?”
炎流君冷哼一声:“荒蛮之人,自然是用荒蛮本领,怕是入不得各位法眼!”
同时则在心中感叹。
你小子特么到底在干什么!?
你在这个时候盖房子!?
第285章 画中人,家中人
当乌名在穿梭绘卷的冥冥之中,领悟到第五劫的课题时,就知道这一关是没法用正常手段来过了。
所谓的正常手段,不单包括他用膝盖都能想到的内外兼修的仙家正法,也包括类似卜卦测算、诸我成我等相对偏门的手段。
这些手法,对他来说都是没用的。
因为乌名的自我,是个相当割裂,且难以示人的概念。
一方面,他是生于邛州丰郡五羊村的荒人少年,得古剑掌门古白赐予仙缘,踏足仙路。如今修行八年,已至筑基后期,可谓前途无量。
另一方面,他却是个不属于此界的首通专家,身上还背负着一座无所不包的星璇卡池。
在这种情况下,所谓明晰自我……是哪一个自我?
虽然对他本人而言,这类自我拉扯的问题从不是问题,他很清楚自己是谁,想要什么,对点燃大海的仰慕永世不会改变。
问题是,他的答案,其他人也能够理解吗?
这个世界,又能理解多少呢?
穿越这个概念,至今都如同一个超然此界之上的高阶系统,影响着他的方方面面,却不被此界所影响。甚至他的穿越故事,迄今也只有古剑门的师父和师姐能略微懂得些许。
就算乌名真的将他所理解的自我,完美无瑕地画出来。这通天第五劫的绘卷,又有什么能力来判定对错呢?
以乌名猜测,他在此界的形象,大概率是并不完整的自我,说不定是他曾在默离仙府中展示过的羊首妖族模样呢……
所以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乌名本人是如何明晰自我的,反而在于:对外界而言,乌名的自我该是哪般模样!
说到底,这通天第五劫并不是修行,而是试炼,是表演给他人看,再由他人判定对错的一场考试罢了。
对于考试,自然该用应试的心态和手段。
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作弊:用先天解语神通,直接询问这个绘卷世界,他现在长什么模样。
施加在此劫之中的扭曲之术再怎么高明,也难以对这个世界本身生效。就如同金乌仙府中的妖石墙壁能够完美克制玲儿前辈的妖光一般。只要询问这个世界自身,得到的回答自然比任何功法法宝之类都要直接可靠得多。
但是,考虑到此时绘卷之外的观众应该不少,这异语神通还未到曝光的时候。
或者说,除了直接作弊之外,作为专业人士,乌名还是想试试正常的应试流程。
既然是应试流程,核心思路自然还是要依赖“外物”,只不过依赖的方式不是用先天神通去问,而是用更为麻烦,却更为光明正大的手段去推导。
思忖片刻,乌名心中的计划逐渐完善成型。
再之后,他便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是拓建岛屿,现在的土地略显狭小了。”
自语声中,乌名取出一只相对沉重的储物袋,以摄物诀从中摄出大片大片的土石,填入海中。
海水并不深,填充很快就见到效果。不多时,乌名便将岛屿面积扩大了倍余。
“还行,堪堪土石用尽,接下来么……”
接下来,乌名又搬出砖石梁木等大批建筑素材,以令人眼花缭乱的神工手段,在这岛上迅速搭建出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篱笆小院。
只见院中一间木屋,屋中正堂摆有供桌蒲团,桌后两副挂画。正堂左手是一间卧室,右手则为书房。屋外门前挂有一块木匾,上书闲云居三个字。
正是乌名自离开古剑门后,就常年随身携带的可移动式闲云居!
这便携式闲云居,是当年和郑灵汐交好的一众梧庭工匠们,听闻乌名要远离邛州后,半玩笑半诚意送来的礼物。
乌名偶尔在外手痒,便会拿来搭建一番,既是磨炼手艺也可以睹物思人。而有精炼过的神工总录加持,任凭他如何装卸,也从不曾有半块砖石的误差。
如今在绘卷中牛刀小试,手艺较之过去甚至更胜数筹,不过半日时间,乌名就将他在古剑门的住所完美复原了出来。
虽然没法连同闲云居外那青葱郁郁的山谷一道还原出来……但拿来应试,已经绰绰有余了。
而在闲云居落成的时候,乌名身前,一幅漂浮于半空的画卷,也完成了绘制。
不同于其他人以法力编织画纸,乌名所用的就只是寻常的画纸画笔,画幅也不算特别巨大。
在乌名以梧庭神工术建设闲云居时,偶尔会抽出间隙,持笔画上几下。他的画工虽朴实却精准,几乎完美复原了此时孤岛之上闲云居的俯瞰风景。
无论是被海风浸润的篱笆,还是半敞的门窗,无不纤毫毕现。乌名手中画卷,如同一件居高临下的俯瞰法宝。
整幅画中,就只少了一样存在:乌名本人。
孤岛上,乌名站在闲云居正门前,手捧画卷,已是成竹在胸。
画卷上,闲云居傍海而立,朴素而雅致,木屋门正留有微不足道的一块空白。
然而,这块空白之上的存在,却早已渗入了周遭的一草一木。
泥土上的足印、屋墙上的人影、海风吹拂的气流变化……无数个细节,仿佛无数面明镜,共同映照出同一个人影。
在这通天第五劫中,自我的意象会被抽象扭曲。然而只要将自我的概念演绎、扩大,与更加稳固不可动摇的概念绑定起来,这股扭曲的力量就显得微不足道。
简而言之,角色立绘就是要搭配大背景!
而在闲云居落成的那一刻,乌名仿佛持有了千百面照见真我的宝镜。镜中之人,也即画中之人,即便持笔之人再不着点墨,其存在也已经水到渠成。
画卷上,新鲜的墨迹如有生命一般自行延伸起来,沿着画纸的纤维脉络一点点浸染变色。仿佛这幅画在自行画着自己,填补着唯一的空白!
片刻之后,闲云居的木屋门前,一个白衣羊首的修士,傲然仰首,目光直指头顶青天。
顷刻间,两道目光仿佛刺破了画卷,更刺破了苍穹!
天空就此破碎,蔚蓝的颜色如同被撕扯破的画布,四下零落。
而乌名的身影,也在此刻从试炼场中瞬间消失!
当乌名低下头时,眼前已不再是碧海孤岛的景色。
只有一众震撼难言的三清修士,用近乎呆滞的目光,看着从绘卷中脱颖而出的他。
而乌名也颇有些好奇,四下张望一番后,诚挚问道。
“怎么就我一个?”
第286章 上行下效
看到四周那一张张合不拢的嘴巴,乌名在问题出口之后,就不由摇头,心知自己俨然是在无意中完成了一次低调炫耀凡尔赛。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这场通天劫截至目前,的确只有他一人顺利应劫通关。
所以,其他人怎么那么慢?
算了,这问题也就在心里想想便好,还是不要诉诸于口。
再所以,留在绘卷里的便携闲云居,应该不会就这么被吞了吧?
虽然不很昂贵,却着实是梧庭工匠们的一番好意。
正想着,乌名便准备回过头,请化金道君帮他把东西取来,顺便也看看绘卷中其他人的进度反正他已顺利通关,没有什么保密可言。
而正在此时,耳畔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名儿,恭喜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