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是这片刻惊讶,丘乙便目泛精光。
“有破绽!”
下一刻,一声厉喝,一道剑光。
足以分断阴阳,逆转日月的国运剑光。
而剑光之前,理所当然已有一口大锅等候。
一口熬汤的大锅,锅中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几乎再度握不稳长剑。
剑光再度撞上锅腹,嗡鸣声中,天河再次倒倾。
而面对这滚滚浪潮,丘乙早有防备,琴棋书画四宝齐齐聚至身前,以修国的文气,凭空撑起一方秀美天地。
然后,整片天地就此化作泽国,沸腾的高汤融化万物,破空而出,以更加威猛的冲势,将猝不及防的丘乙卷入其中,涛涛而去。
然而败局之中,丘乙却仰天大笑:“乌名师弟,我还会再回来的咕噜噜噜!”
对此,乌名只是笑着扬手作别。
“下次来,记得自备主食!”
之后,他才回过头,看向某林地暗处。
“周师姐,看爽了吗?”
第352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乌名的一声质问之后,四下旷野寂静许久。
于是乌名只好再度于身旁浮出金色涟漪,饱满的针针果在无形之力的压榨下,攒射出数十根尖刺,凭空于一处空地上射出一道人形轮廓。
然后,一名身形纤细,相貌俏丽的少女,才撇撇嘴,不甘不愿地显出身形。
熟悉的体态,熟悉的样貌,正是曾在幽妄仙府中一道出生入死的缉捕司打工人周濡衣。
“嘁,居然被你发现了。”
乌名对此只好感叹:“周师姐的隐匿本事的确厉害,但是且不说我当初看到那个休假人的化名,就隐隐猜到是你。师姐你刚刚当着我的面偷喝高汤,还指望我发现不了吗?”
周濡衣更觉不甘:“只喝了几口,你居然都要和我计较,小气死了!”
乌名笑了笑,也不纠结细节,说道:“师姐若是想喝,大可来我这里品尝国君亲手烹制的正版高汤。神通所化虽威势无穷,毕竟也只是虚妄一场,不能果腹的。”
周濡衣说道:“既能品味鲜美,又不会果腹,这可比正版有意义多了!”
说话间,手掌便从平坦的胸部一路滑到腹部。
“不过我也一晚上没吃东西了……你请我吃东西,不会要钱吧?”
乌名笑道:“招待旧友,岂有收费的道理!周师姐若是愿意来我这里做客,我食宿全包!”
“那就一言为定!”
说着,周濡衣便身化流光,窜到乌名面前,懒散的目光中迸发雀跃。
“还等什么,赶紧带路吧!”
乌名点点头,伸手搭上周濡衣的肩膀,而后一个闪烁……却没能离开原地。
在国境之内任意移动的神通,被什么东西给干扰到了。
乌名也不避讳:“治国书在你手中吗?”
周濡衣摇摇头:“那东西不能给你。”
说话间,更瞥来一道锐利目光。
“你若想强抢,我虽打不过你,但绝对跑得掉,你不要浪费力气……至少不要浪费我的力气。”
乌名问道:“四书合一是大势所趋,我不抢,其他人也会抢。”
周濡衣说道:“比起其他人,你毕竟好说话些嘛。四书合一的确是大势所趋,但我答应过庄老,至少在修国真正大势已去之前,要保证此书的独立。所以,等你日后想办法让修国大势已去了,我就将治国书拱手奉上。”
“好啊,一言为定。”
乌名点点头,随即做法卷起疾风,裹着两人向国都方向御风而行。
一边飞着,一边与周濡衣寒暄起她来仙府休假的来龙去脉。
“简而言之,辛泽无耻,我凝丹就是个错误!”
故事以一句由衷的怨言作为开端。
数年前,幽妄仙府之后,周濡衣于筑基境界已是彻底的功德圆满,修无可修。
对此,她本人浑不在意,完全没有顺水推舟更进一步的意愿。
然而这个时候,大府尹辛泽,以及缉捕司的几位前辈却及时挺身而出,开始了巧言诓骗。
理由主要为:成就真人,在州府缉捕司才算有了真正的铁饭碗,从此不必看任何人的眼色,不必听任何人的指使。
就算看上司不爽,也可以直接拍桌子瞪眼睛。
比如你看那个谁谁谁,天天在司衙喝茶看报,一次外勤都不出。上面不也听之任之?反而把他的工作统统推给一众筑基的苦哈哈。
除此之外,各项福利待遇也和筑基时代不可同日而语,单是年假时长就直接翻了倍。更有出使清州,参与妙法进修的额外福利!
这两年缉捕司更有从总府讨来的专项政策,大力扶持新晋金丹,正可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然后,周濡衣便顺水推舟的凝结金丹,成了濡衣真人。
再然后,她就意识到这个骗局是何等深沉歹毒!
辛泽等人为何如此积极动员她凝丹?
理由很简单:缉捕司的金丹苦力明显不够用了!
晋级金丹,的确待遇方面要远高于筑基时期,但工作强度也是与日俱增。
缉捕司对筑基期的同僚们,尚有几分‘未成真人保护机制’,但对金丹真人可就半点也不会手软了,纯当牛马差遣。
至于那喝茶看报的老金丹?人家当初为执行公务,勇敢踏入一座风险等级三的金丹仙府中,几乎粉身碎骨!
如今一身暗伤,哪怕时刻卧床都不为过,却还坚持每日来司衙点卯,简直是同辈典范!
所以在凝结金丹的一刻,周濡衣便等于是羊入虎口。筑基时代练就的诸般摸鱼神功,统统在新上司的火眼金睛下宣告无功。
之后数年,她在缉捕司屡立奇功,屡经奇遇,修为也是一日千里……短短几年就走完了寻常真人十年二十年的道路。
至不久前,她甚至摸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而组织也大为欣慰,眼看就要将更加重要的担子托付给她。
然后,她就听说了濯泉仙府即将现世,而定荒府恰好缺少足够好用的筑基打手……
霎时间,周濡衣脑海中灵光一闪,当机立断运起天残章,将腹中金丹炸作粉碎。
然后便申请以筑基修士的身份,代表定荒府,卧底散修派。
狗屁金丹,咱不玩了啊哈哈!
再之后,缉捕司乃至整个定荒府,上上下下都陷入了绝望与狂乱……但绝望之后,他们总算学会了尊重当事人意愿,批了周濡衣的申请。
所以,才有了修国上仙绣佳人。
而听闻过这段故事后,乌名心中只为某个位于总府的油腻中年,感到一丝由衷的同情。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之后不久,乌名就带着周濡衣重返客栈。
考虑到在凌晨三点左右,叫醒御膳房总管待客的功德损耗。乌名亲自去后厨,将苟帅小火慢熬的高汤,为周濡衣盛了一盅。
又从苟帅藏在高处小橱格里的点心摸了几块出来。
如此,勉强也算是瑞国国君亲自接待了。
对此,周濡衣虽性情懒散,却也正经道了谢。然后,在品味过让她眼前一亮的高汤和点心后,她立刻投桃报李。
“庄老说,若是我此行投奔你来,得了真心接待。那么,此物就可以暂时交由你来保管了。”
说话间,一卷玉质白润的治国书,就被周濡衣摆上了餐桌。
第353章 好强的汤!
周濡衣将修国的治国书,轻描淡写地摆到桌上,之后便不多看一眼,只专注地用汤匙去掏盅底的鸡腿肉。
桌前的画面,一时间竟显得有些荒谬。
乌名也是无言以对:这仙府至宝,得来也未免过于全不费工夫了吧?!
所以他也没有急于伸手,只是耐心等周濡衣吃完喝完,才问道。
“恕我直言:庄牧真说过刚刚那话吗?”
“……”周濡衣错愕了一瞬,才叹息道,“唉,想不到在师弟眼里,我这么没有信誉……我虽然的确喜欢偷懒,但约定好的事是不会违约的!”
乌名沉吟了下,问道:“你在入职缉捕司的时候,应该也承诺过要一心为公,鞠躬尽瘁吧?”
周濡衣点头:“有啊,但约定是要双方共同认可才会生效的,而接引我入职,见证我立下定荒誓言的那位道君,十年前就因贪墨秘宝而被解职了。”
“嘶,居然如此合情合理!”
周濡衣又道:“庄老在我下界之后,便主动帮我隐藏身份,又给我特批休假。所以,他将此书托付给我,我也必定会找到足够可靠的人,才会转托出去。”
说完,她便拾起玉卷,捧到乌名面前,双目熠熠,仿佛是将作业本递给家长验收,以便马上出去玩的孩童。
但乌名却没有贸然接手,而是问道:“此书,就算我接过了,也不属我所有吧?”
周濡衣愣了下,目光中的异彩迅速暗淡。
“果然不该奢望能瞒过你……”
乌名不由好笑:“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周濡衣叹了口气,解释道:“你猜的没错,在一国国运彻底衰竭之前,治国书是无法被异国之人掌握的,更遑论被融合。你先前不能带我瞬移至此,就是因为修国的国宝在排斥瑞国的国运神通。”
乌名说道:“难怪庄牧敢将此书托付出去。”
周濡衣又道:“也没那么简单啦,庄老是真的有极大魄力,才敢做出这个判断的。治国书落入异国之手,虽然不能直接为人所用,但是,异国人却可以凭此书,迅速消磨修国的国运。”
说着,周濡衣顺手就将汤盅里剩下的一点高汤倒在了治国书上。
“嘶!?”
一向爱书的乌名只看得浑身一紧。
好在治国书毕竟是仙府之宝,自净能力过人,汤汁才刚刚落在书页上,就倏地消失不见,不留一点痕迹。
周濡衣说道:“比如用此类油污来亵渎国书,虽然不至于引起什么天崩地裂,但多少能让某地多降一场暴雨,或者某位城邦之主吃饭卡个鱼刺……”
话音未落,就见一抹靓丽的光晕滑过书页。
周濡衣惊疑道:“怎,怎么国运反而上升了!?”
之后看向汤盅:“莫非刚刚的行为,属于诚心上供吗!?”
好强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