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家贵女微微一笑,道:“本宫自然知道。本宫也知道,你既要把本宫当做贵妃娘娘,还要把本宫当做贵女和姐姐。有时言辞亲密,便显得僭越了礼数,有时礼数周全,又让人觉得生分。”
“小姐……”
娘娘三言两语,便把蝉宝说得泪眼汪汪。
其实不止是蝉宝,寒酥和林霜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她们不好与贵妃娘娘太过亲密,但又害怕事事周全,小姐以后就不是她们的小姐了。
贵妃娘娘面色淡然,她想起了某人,语气中带着些无可奈何:“有时真希望你们学学何书墨。何书墨便不会像你们这般小心翼翼。本宫但凡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就敢贴在本宫身边,像个苍蝇似的吵个没完。本宫若是骂他几句,他也从不会往心里去。第二日该如何还是如何,不会想些有的没的。”
“小姐原来是这么看待何书墨的吗?”
“这么看待?”
娘娘面露思索,随后看向自家的小丫鬟,道:“本宫听你的言外之意,似乎,本宫对何书墨的态度,与你想象的有些许不同。玉蝉,你竟会关心本宫与何书墨的事吗?”
玉蝉听到自家小姐的分析言论。
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
小姐明察秋毫,心细如发,在查人识物上面敏锐得可怕!
正当蝉宝想着措辞之时,匆匆而来的寒酥,救了蝉宝大命。
“娘娘,谢耘上了折子。”
“谢耘?”
贵妃娘娘坐在床边,语气疑问。
周围宫女立刻上前,伺候娘娘穿鞋行走。
“是谢耘。”
“他的折子,该不至于让你特地通传一声。”
寒酥递上折子,道:“娘娘,谢耘的折子中,夹着一封信。”
“信?谁的信?谢晚松的?”
谢晚松曾经写信给厉元淑,想拜托她帮忙照顾妹妹谢晚棠。如今,谢家贵女在京城中待了半年有余,谢晚松来信劝归,理所应当。
结果,寒酥却道:“信封留名,谢一铭。”
“谢一铭?”
说谢一铭,江湖包括五姓中人,没几个知道谢一铭是谁。
但提及“老剑仙”,楚国上下可谓是如雷贯耳。
棠宝的爷爷,老剑仙的本名,便是“谢一铭”。
贵妃娘娘接过寒酥递来的,谢耘的折子。谢耘那部分,娘娘看也不看,直接当垃圾还给寒酥,至于老剑仙的信件,则需要格外重视。
娘娘立于蝉宝床边,绝美凤体风姿翩翩,优雅笔直。
她逐字逐句看完信件,道:“把何书墨叫来。谢家人即将入京,如果叫人看见谢家的贵女整日跟在他的身边,像是他的仆从女侍,这成何体统?”
寒酥不敢说话。
当初是小姐自己做主,要把谢家贵女送到何书墨身边,帮何书墨补齐和张家之间的战力差距。
现在,贵女与何书墨的关系越来越好,小姐多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估计早就后悔了,后悔当时不该送贵女给何书墨。不过后悔归后悔,小姐做事需要师出有名,一直没什么机会插手。
现在谢家来人,小姐总算找到机会,可以把贵女大人从何书墨身边拉开。
寒酥偷偷瞧了一眼贵妃娘娘的表情。
老实说,娘娘的表情毫无变化,但以寒酥对她家小姐的了解,小姐的心情肯定很不错。
“寒酥?”
“啊?”
“去传他进宫。”
“哦,是。”
……
卫尉寺中。
聪明能干的谢家贵女,端坐在少卿的位置上,螓首微低,伏案写作。
以贵女的才干,区区四品少卿的日常工作,基本上都可以手到擒来,毫无压力。
至于少卿本人,何书墨何大人,此刻并没偷懒,同样也在写作。
但他写的不是卫尉寺的日常事务,而是历史小说《楚汉争霸》。
虽然老天师暂时还没告诉他取巧变强的法子,不过何书墨懂得未雨绸缪,得趁有空的时候早做准备,屯些稿子,以备不时之需。
很快,酥宝携带娘娘的旨意,来到卫尉寺中。
“娘娘让你进宫。”
酥宝直来直去地说。
“进宫,这次是为什么?”
何书墨问道。
寒酥瞧了一眼不远处的谢家贵女,没有明说,只道:“你见了娘娘就知道了。”
“好吧。”
何书墨没想太多,跟着酥宝进宫面圣。
皇宫路上,寒酥才坦白实情。
“其实,娘娘今天让你进宫,是因为谢家的事情。”
“谢家的事情?”
“嗯。谢家派人来京城了,娘娘准备借此机会,让贵女和你保持距离。”
“啊?”
何书墨人傻了。
谢家进京?
什么时候的事?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说来就来了?
寒酥看着何书墨惊诧的模样,既心疼又不忍。
她知道谢晚棠喜欢何书墨,白白拆散一对鸳鸯,怎么说都不好受。古人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坏人姻缘会不会有因果报应很难说,但肯定不是什么道德的事情。
“要不,你我一起打配合,尝试让娘娘收回成命?”寒酥建议道。
何书墨经历最初的震惊,很快冷静下来。
“这事娘娘说的估计不算。如果晚棠亲哥也在这次谢家进京的队伍之中,那么晚棠不可能继续留在我身边。谁来都没用。”
“为何?贵女的亲哥怎么了?”
何书墨回忆小说情节,痛苦扶额,道:“那家伙是个死妹控!”
酥宝歪了歪脑袋:“妹控?什么意思?”
“简单的说,就是谁离晚棠近,他拿剑砍谁。”
寒酥:……
“感觉,好像有点危险。”
“确实危险,所以我才说,晚棠不可能继续留在我身边。因为无论娘娘想怎么样,只要谢晚松一来,我便很难碰到晚棠了。”
“这……那怎么办?”
“没办法,努力变强,比谢晚松还厉害就好了。”
“比小剑仙还厉害……”
寒酥作为厉家贵女的丫鬟,曾经亲眼见过小姐和小剑仙交手。寒酥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小剑仙是同辈中当之无愧的翘楚。
差也只比小姐差。
远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
但何书墨现在说,他要比小剑仙还厉害……
寒酥光是想想,便感觉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不过,一想到某人胃口大得夸张,不但惦记着贵女,还惦记着不止一位贵女……
寒酥觉得,他辛苦点也挺好的。谁让他吃着碗里,护着锅里的?
养心殿中,何书墨信步走入殿内。
随后,熟练地找到娘娘的位置,熟练地给娘娘请安。
“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平身。”
“谢娘娘!”
“看看。”
贵妃娘娘玉手捻起老剑仙的信件,递给何书墨。
何书墨双手接下信件,打开一瞧,一行行刚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仿佛写信之人,所用的工具不是毛笔和墨水,而是刀刻斧凿出来的碑文。
大略看完老剑仙的信件。
何书墨能理解他写这份信的用意。
老剑仙觉得京城未来可能有变,准备提前布局,保护族人也好,争取利益也罢,总之是提前布局。为了避免娘娘不必要的误会,特来信说明情况。
谢家为何不与娘娘商量就直接派人过来,原因其实很简单,谢家是五姓联盟的一员,是贵妃娘娘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她的属下。
“有何感想?”
娘娘抬起凤眸,看向她的小忠臣。
何书墨滴水不漏地说:“老剑仙不愧是老江湖,远在千里外的九江,都能闻见京城的血腥味。的确有两把刷子。”
娘娘看到某人装傻充愣,凤眸微嗔,道:“本宫没问你老剑仙如何。本宫问的是,你要如何?”
“臣自然是以娘娘的意思为主。娘娘目光所及,臣剑锋所指。”
淑宝凤眸威严,雅音含霜:“跟本宫打官腔?”
何书墨当即认怂:“不敢。”
淑宝绕了一个大圈子,见某人迟迟不上道。索性把话摊开了说。
“谢家派人进京,不可能不管他们家里的贵女。你整日把晚棠带在身边,她便如此乐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