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款款起身,此时京城的天气正值秋冬交接,逐渐转凉。她的身上已然开始出现貂衣薄袄。
但娘娘的数值太高了,即便身穿这些稍厚的衣服,也不妨碍她高挑身材上,那一条条优美诱人,浑圆饱满的曲线。
何书墨匆匆欣赏了一眼,然后立刻收回目光。
作为臣子,眼睛不老实,盯着不该看的东西一直看,可是会被拉去净身房,和娘娘做一辈子好姐妹的。
好消息是,娘娘本人似乎并未注意到某人的眼神,她迈着优雅莲步,往屋外去走。
何书墨反应过来,快步追到娘娘身边,道:“娘娘,天气冷了,您再像从前似的散步,臣怕您冻着。”
“本宫从来不会生病。”贵妃娘娘双臂交叉放在小腹前方,凤眸一眨不眨,语气淡然道。
“不是,臣的意思不是您会生病,而是天冷风寒,怕您出去散步的体验不好。”
“那你有什么法子?”
“臣来养心殿的路上,看到后花园中不少树叶落干净了,只留光秃秃的树枝。臣以为,您不如用些干枝枯草生一团火,最好再准备两只红薯一并烤了,解解冬日的苦寒。”
“红薯是何物?寒酥。”娘娘看向不远处的酥宝。
“奴婢在。”
“你听过吗?”
“奴婢没听过。”
何书墨心道:完了,忘记楚国暂时还没有玉米、红薯等高产主粮了。
“何书墨。”娘娘重新看向身旁的男子。
“臣在。”
“红薯是何物?”
“是……抹上酱料的鸡,烤完后红红的,臣家里从小的叫法。”
“烤火准了,红薯便免了,本宫不饿,不想长胖。”
何书墨听到某人“不想长胖”的发言,下意识瞧了瞧她纤瘦合宜的杨柳细腰,心说贵女的身材好,看来也不完全是靠基因的。
……
去后花园的路上,淑宝果然再次询问横推道脉的试练情况。
横推道脉能否顺利修炼,事关她那个叫“锦衣卫”的亲兵的进度。而锦衣卫又是一个集合了执法权、兵权、皇权的权力复合体,相当于她的耳目和手脚,帮她把控朝堂、军队、江湖的存在,她自然非常上心。
何书墨当然知道淑宝对横推道脉上心,所以每次进宫前,都会和阿升确认好道脉的修炼情况,然后尽量详尽地汇报给淑宝。
贵妃娘娘听完横推道脉的进度,微微颔首道:“目前为止,还在本宫的预料之内。何书墨。”
“臣在。”
“你今日回去,继续扩大试练道脉的人数范围,给本宫扩大至二三十人。”
二三十人几乎相当于早期御廷司的全部正式工了,可不是个小数目。
何书墨犹豫道:“娘娘,这些人我要是给您凑齐,只怕是得提前从京城外拉些踏实的农户木工了。”
“细枝末节不用和本宫说,你自行把握。”
“那娘娘,这些人总要衣食住行,拿些军饷贴补家里,这银子的事情……”
“你先垫着。”
“我……垫着?”何书墨面露诧异,手指自己。
好家伙,他做官给朝堂效力快一年了,一分钱没拿过不说,还一直往衙门里贴钱。要是没有依宝时常接济,他早穷得当裤子了。
淑宝俏脸虽美,但她三十七度小嘴说出来的话语,却让何书墨深刻感觉到什么叫“冷漠无情”。
“垫着。管银两的户部在魏淳手里,你招的这批人没有朝堂的编制,本宫不可能变出银子给你。”
“好吧。臣垫着就是了。”
听到淑宝被魏淳掣肘,也有办不成事的时候,何书墨只好咬牙顶上。
但是答应归答应,何书墨也不是冤大头,有些话他还是得提前说:“娘娘,臣眼下虽然可以支持这二三十人的花销,但往后练横推道脉的人再多起来,臣便顶不住了。”
“本宫知道。”
贵妃娘娘迈着莲步,徐徐往前走着,她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好似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最近几日,王家的王令沅会进宫拜访本宫。等她来了,本宫便主动开口,与她商量章荀隐退的事情。等你晋升三品,成了卫尉寺卿,自然能够调配更多资源,便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了。”
何书墨听罢,大喜:“多谢娘娘,臣就知道娘娘不会亏待臣的。”
其实仔细想想,何书墨这话还真没说错,自打他开始为淑宝效力以来,淑宝论功行赏,有求必应,虽然有时脾气不好,但无论官职、权力、功法修为,似乎还真没亏待过他。
第330章 何爱卿,你要老婆不要?(4k)
“娘娘,有台阶,您慢些。”
皇宫后花园入口,何书墨伸出胳膊,扶着贵妃娘娘的玉手,缓缓踏上汉白玉堆砌而成的台阶。
贵妃娘娘一双凤眸目视前方,并不斜视。她左手搭在心腹忠诚递来的手臂上,徐徐迈开杨柳细腰下修长的美腿,逐阶而上。
哪怕以她高挑的身姿,长且有力的玉腿,完全可以一次跨越数个台阶。但她却没有这么做,而是保持上半身几乎不动的情况下,一级一级走了上去。
到达后花园中,娘娘自然收回扶某人胳膊的玉手。
她尊为贵妃,自然要求优雅美丽,故而说话做事时极少斜视他人。哪怕是与何书墨一同散步,也不会做什么“偷偷看一眼”的动作。要么是目视前方,要么是脚步顿住,侧头或者干脆侧过身子去看。
比如此刻,娘娘先一步走到花园中,并没有着急继续往前,而是微微侧着身子,看了一眼某人。
何书墨瞧见娘娘稍微等他了一下,心中一喜,这至少证明娘娘还是挺在乎他的,不会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
但是,随着娘娘停顿的时间变长,何书墨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娘娘,您这是,有话想说?”
“先走吧。”
“是。”
淑宝不同于蝉宝、酥宝,也不像棠宝和依宝。她地位崇高,独立性很强,而且知道的信息也多,因此有些话她只要不说,何书墨自己是没法问的。
就像现在这样,何书墨明知道淑宝有话没说,但淑宝不提,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旁若无人干别的事情。
正如何书墨此前所说,秋末冬初,正是落叶繁多的季节。哪怕皇宫后花园有宫女打扫,可地面上仍然会遍布枯黄的落叶。
娘娘莲步款款,面对地上的落叶并不闪躲,左支右绌会让她变得不那么优雅。于是,便避免不了绣鞋落地,踩在酥脆的落叶上,发出“呲”的声音。
“寒酥呢?后花园的维护是谁负责的?怎么如此杂乱?”娘娘语气有些烦闷地道。
何书墨察言观色,连忙解释说:“寒酥姐姐人不在这儿。而且这秋冬落叶,时时刻刻,皇宫后花园这么大,很难做到完全干净。何况,您不觉得,脚踩落叶酥脆酥脆的,特别爽快解压吗?”
何书墨说完,主动踩了前方的几片叶子,发出了酥脆的声响。他踩叶子的动作虽然比较滑稽,但配合上表情和气质,竟给贵妃娘娘带来一种扑面而来的,活泼阳光的少年感。
娘娘看到某人高兴,原本烦闷的心情不知不觉好了一些。对于后花园维护不善的事情,也没什么生气了。
“告诉寒酥,让她知会负责后花园的宫女太监,叫他们不许懈怠,下不为例。”
“是。”
何书墨心中松了口气,他甚至自己都没想到,娘娘答应得如此痛快。
不多时,两人来到后花园一处草坪空地上。
这是何书墨第二次陪淑宝做类似野炊的事情,上次是在清净湖边。因此轻车熟路,当着淑宝的面,主动脱下外套,垫在地上。
“娘娘,您请,臣的外套垫在地上,您坐臣衣服上就好。”
“你不冷?”
“臣年轻体壮,何况等下还要砍树生火,肯定不冷。来,臣扶您坐下。”
娘娘凤眸看向某人,见他气血旺盛,确实不像会冷的样子,于是这才理了理身上的貂衣薄袄,从容优雅地坐在何书墨外套之上。
淑宝的坐姿相当标准,既不是蹲坐也不是盘坐,而是折叠双腿,腰背挺直,将臀儿放置在脚后跟处的正坐。
何书墨动作利索,服侍娘娘坐好后,立刻开始着手捡拾干枯树枝。
皇宫后花园面积相当不小,再加上何书墨一路轻功小跑,很快捡齐生火用的木材。
何书墨将长的树枝手动掰断,用一排大小差不多的木棍垒成一座小柴火堆。随后取出火折子,用附近的干草放在柴火堆下引燃,把柴火堆整个带着燃烧起来。
没一会儿,火堆成形,滚滚热气照映在两人的脸和身上,驱散了初冬的早寒。
娘娘蓦地开口,问道:“你方才捡树枝时所用的轻功,可是玉蝉的‘惊鸿步’?”
何书墨双眸一亮,道:“娘娘明鉴,正是玉蝉姐姐的惊鸿步。”
“嗯。瞧着有些熟练度,估计已经练习好一段时间了。你和玉蝉关系如何?”娘娘说罢,一双瑰丽的凤眸目不转睛地落在何书墨的脸上,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额……”
何书墨此时已经有些冷汗冒出来了。
面对淑宝的盘问,他其实本想说“不太熟”,但因为学习惊鸿步的原因,“不太熟”这个说法已经难以令人信服了。
于是,何书墨道:“还不错。之前臣和玉蝉姐姐一直没什么来往,后来因为臣父母要臣找一个未婚妻,所以才向您求助,通过您的旨意,和玉蝉姐姐有了些来往。臣的母亲经常找玉蝉姐姐来府上做客,这一来二去自然熟络了些。至于这惊鸿步,是臣厚着脸皮问玉蝉姐姐说要学的,玉蝉姐姐的性格您是知道的,不会拒绝别人,所以便让臣偷师了。”
何书墨这段解释巧妙地强调了他和玉蝉交往的“正当性”,而这正当性,恰好是淑宝本人给的。
属于是官方来往,正大光明。
至于私下和蝉宝谈恋爱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叫郎情妾意,天作之合。往大了说,那就是在挖淑宝的墙角,是“不忠诚”的表现。
“玉蝉什么性格本宫自然了解,她能与你熟络,确实令本宫有些意外。”娘娘语气淡然,道。
何书墨替蝉宝找补一句:“可能她主要是想完成您的任务,毕竟她不能暴露自己是臣找来应付家里的托。”
“她性子实,如若真不喜欢,做不了什么表面功夫。这也是本宫让她负责观澜阁情报的原因之一,少与人打交道,她会舒服一些。”
“原来是这样。”
何书墨假装恍然。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蝉宝的性格特点。当初还不算熟悉的时候,蝉宝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其实玉蝉不止是本宫的心腹。在本宫还是厉家贵女的时候,她便已经是本宫的贴身丫鬟了。按照五姓娇养贵女的习惯,严格来说她是家里养来,给本宫做陪嫁用的。林霜、寒酥,都属于此列。”
淑宝默默说着曾经的事情,话语中特地强调了“陪嫁”二字。似乎是什么“惊天秘密”。
从她的视角来看,陪嫁丫鬟知道的人很少。何书墨属于完全没道理知道陪嫁丫鬟的那种人。
但其实,无论是看小说还是寒酥的口述,何书墨早已对陪嫁丫鬟的事情了如指掌。
只不过,他即便什么都知道,但还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满脸惊诧地说:
“她们竟然是您的陪嫁丫鬟?这岂不是说,她们与您同气连枝,异体同心?怪不得您对寒酥她们如此信任,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
淑宝不直说“陪嫁丫鬟”的作用,何书墨也只能用“同气连枝”进行暗示。
贵妃娘娘微眨凤眸,看向远处,道:“若是按照寻常贵女的发展,她们是要与本宫互相帮扶,携手共进的。但本宫已然来到这座皇城,手执黑子,与人博弈。她们便再没有同气连枝的机会了。”
何书墨面色严肃,心里却连说未必。
至少霜宝和蝉宝已经“连枝”上了,成了货真价实的“姐妹”。
贵妃娘娘移动凤眸,把目光从远处拉了回来,然后施然放在何书墨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