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忆中的阿升,只是一个老实憨厚的年轻小伙,话不多,手很稳,赶车的一把好手。而现在的阿升,却有点莫名其妙地沉稳起来,话仍然不多,但眼神坚定,目标明确,可以被称之为一个男人了。
……
何府今天的晚饭不容易吃,但好在何书墨脸皮厚,家里两位的催促和压力,全被他左耳听右耳冒,放风放掉了。
“阿升,快快快,速去皇城小门!”
何书墨跳上阿升的马车,催促他赶快发车。仿佛动作稍微慢点,爹娘就会冲出来继续唠叨。
阿升急急忙忙驾车出发。
路上,阿升问道:“少爷,你今晚还出来吗?”
何书墨想了想,道:“嘶,这还真不好说。”
“啊?”
“啊什么,你等会送完我,自己回府过年去吧。”
“不,少爷,我还是在城外等你吧。”
“等我干什么?我要是不出来,你还能等一晚上啊?”
“可是少爷,关键我一个人回何府,我怎么跟夫人解释啊。我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这倒是。算了,你在外面等着吧,我等会让寒酥送点御膳房的菜犒劳犒劳你。”
“真的少爷?皇帝吃过的那种?”阿升听到御膳房三个字,眼睛放光。
“你瞧你这点出息。”
何书墨笑骂道。
不过,他也能理解阿升的激动,对于普通楚国百姓来说,皇城那是高不可及的存在,寻常人能见皇帝一面就不得了了,更遑论是吃御膳呢?
皇城小门处。
何书墨抽出怀中玉牌,默默握着,等酥宝来接。
其实他可以直接进去,叫酥宝来完全多此一举。但他心里清楚,酥宝是愿意多此一举的,那么他就多此一举好了。
很快,寒酥一路小跑匆匆赶来。
何书墨听着门口的动静,算准了时间,忽地开门,上前两步,让刹不住的酥宝直接撞在他的怀里。被他抱着小腰,举在半空,连连转圈。
寒酥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被何书墨算计了,于是小手像是雨点一般,噼里啪啦打在男人的胸口。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别闹了。”
酥宝小手拍打,绣鞋乱踢,别有一番滋味。
何书墨玩闹了一会儿,还是将酥宝放在了地上。
“姐姐好轻,我一只手就拿举起来。”
“你都四品了,当然能一只手举起我。好了,不闹了,快去见娘娘吧。御膳房的晚膳一个时辰前就做好了。娘娘一直假装理政,暂不吃饭,就是在等你呢。你要是再不快去,娘娘饿了肚子,等会连我都劝不动了。”
何书墨心里吃惊,已然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贵女的用餐时间大多固定,很有讲究,所以常年不动。今天他哪怕紧赶慢赶,可还是会稍晚于淑宝平日的用餐时间。如此一来,是真的会“饿到”贵妃娘娘。
“好,我马上就去。”何书墨点了点头。
随后趴在酥宝耳边说:“我给娘娘备了年货,就放在门外阿升的马车上。姐姐等会叫一些可靠的宫女过来,把年货搬到玉霄宫去,切不可让娘娘知道。哦对了,记得叫宫女给阿升带一份御膳房做的年夜饭。他今天忙活一天了,还没休息过。”
酥宝点头:“好,我明白了,你快去吧。”
“不急,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
“什么……唔……”
何书墨嘴里的“最后一件事”,自然是指“品尝江左蜜糕”。
湘宝像雨后早茶偏清甜清香,余韵悠长,酥宝则就是糕点的味道,入口甜稠,甜甜蜜蜜。
何书墨吃过的女郎不少,仔细品尝,会发现她们确实都不一样。
酥宝、蝉宝、霜宝她们相对直白一点。就像江左蜜糕,甜蜜腻人,开门见山。
依宝、湘宝则是与她们的身份匹配,讲究一个口感柔和,层次丰富,留香余韵。显得品格不凡,深度很深,高级感十足。
至于棠宝、淑宝、薇宝,目前还处于未知状态。等何书墨亲口尝过再做评价。
……
将阿升和年货交给寒酥,何书墨独自一人踏入玉霄宫的地面。
新年的玉霄宫,与别处人家没什么不同。
宫里的宫女在两三天前结束了繁忙的洒扫工作,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张灯结彩,悬挂喜庆的红灯笼,还有贴福字,红对联等等……
何书墨大步流星,一边和宫女们打着招呼,一边找准前往养心殿的路径,一刻不停快步走去。
终于,贵妃娘娘的养心殿映入眼帘。
何书墨二话不说,踏入殿中。
殿内,玉蝉陪着她家小姐,而林霜搬来火红的落地灯笼,为空荡的宫殿增添一抹新春的喜庆。
“娘娘,我来迟了。”
何书墨给蝉宝一个眼神,于是玉蝉默默去给林霜帮忙,把位置让给新来的姑爷。
其实,淑宝在寒酥离开去小门接人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某人过来了。
但现在,哪怕何书墨人已经到了,可淑宝还是一副低头理政的模样,似乎朝政真的很繁忙,压得她没空关注别的事情。
何书墨知道不是这样的。
因为他不是第一次经历类似的遭遇了。
淑宝和普通的女子不一样,普通的有些不讲理的女生,她会无缘无故地发火,然后把错都归咎到你的头上。但淑宝不会无理取闹,她是讲理的,所以她不会无缘无故发火,她会找一个正当理由发火。
比如某人打搅她工作了。
何书墨来到贵妃娘娘身边,还不等有什么动作,便看贵妃娘娘撂下毛笔,抬起凤眸,质问道:“你做什么?本宫的思路都被你打断了。”
“好好好,错了错了。是臣的错,都是臣错了。您凤体金贵,别气坏了身子。”
何书墨光速认错,毕竟他今天确实来回赶路,耽搁了不少时间。让淑宝、蝉宝她们什么都不干,饿着肚子,等着他来吃年夜饭。
某人光速认错之后,娘娘余怒未消,仍不说话。
何书墨瞧了一眼霜宝和蝉宝的方位,缓缓蹲下身子,牵住淑宝的小手,低声劝道:“我父母太难缠了,所以才来晚了一点,贵妃姐姐别生气了,咱吃饭吧。”
淑宝听到“贵妃姐姐”四个字,凤眸先是惊慌失措,往两个陪嫁丫鬟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她们没听到没注意这边之后,才转动凤眸,瞪着某个不老实的男人。
何书墨胆子确实大,哪怕被淑宝盯着,也没有松开她玉手的打算。
他和淑宝现在还处于“地下暗恋”的阶段。他虽然表白过了,但淑宝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一直回避类似的话题,而且他们二人的接触和亲昵,连寒酥都要瞒着,更不可能叫玉蝉和霜九知道。
“好姐姐,咱不气了好不好?”何书墨再次提出和解。
厉元淑银牙紧咬,表面上仍是端庄淑雅的贵妃娘娘,可实际上,丝丝雅音从她的贝齿中挤了出来:“何书墨,玉蝉和霜九还在,你要是胆大妄为,敢在她们面前乱来,小心本宫……”
“不敢不敢,”何书墨挠了挠淑宝的手心,眨眨眼睛道:“我知道贵妃姐姐担心什么,肯定不会给贵妃姐姐添麻烦的。”
“你最好是。”
“嘿嘿,那咱不生气了,吃饭吧?”
何书墨又提出了吃饭的提议。
邀请吃饭在这里的含义,既有事实意义上的吃饭,也有和解的意思。
淑宝答应吃饭,就说明她原谅某人来晚了。不答应吃饭,就是想要某人再哄她一会儿。
贵妃娘娘轻哼一声,道:“传御膳房。”
一旁的林霜听到了,于是匆匆出去传话。摆弄灯笼的工作,暂且交给玉蝉。
何书墨听到淑宝退了一步,满意地捏了捏手心的玉手。
他现在正按照寒酥的思路,逐步试探和突破淑宝的尊卑底线,把她当朋友来处,而不是当贵妃娘娘供起来,整日给她烧香,不敢靠近,不敢接触,不敢忤逆,不敢以下犯上。
厉元淑感受到玉手传来的动静,不由得白了身旁蹲着的男人一眼,意思是你满意了吧?
何书墨笑嘻嘻的,低声道:“我就知道,贵妃姐姐心里还是喜欢我的。”
淑宝凤眸再瞪,道:“不许这么放肆。‘贵妃姐姐’,你又不是五姓的贵女,叫本宫姐姐,成何体统?”
“那我叫元淑姐姐?”
“你……明知故问。”
淑宝确实被某人气得不轻。
几次波涛汹涌起伏,看得何书墨一阵惊心动魄。
不多时,寒酥回来了,去叫御膳房传膳的林霜也回来了。
贵妃娘娘这次没给某人继续纠缠的机会,主动将玉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然后施然起身,移步餐桌。
“都坐吧。”
娘娘落座圆桌主位,何书墨寒酥等人依次围绕娘娘坐下。
桌上,是御膳房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门外,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远处的天空中,京城百姓燃放的烟花多而小,像是一颗颗一瞬即逝的星星。
“过去的一年,贵妃党辛苦大家了。明年还要继续辛苦大家……”
“娘娘别说了,直接新年快乐!”
第465章 月光皎皎,双影合一(4k2)
何书墨高高兴兴说出了“新年快乐”,但桌上的寒酥等人,却压根不敢跟着一起笑。
原因其实很简单,她们跟了小姐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小姐说话的时候,公然打断小姐。
这个举动相当冒犯,属于不给面子,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所以,哪怕是寒酥也不好判断小姐现在的心情。自然而然不敢笑了。
但何书墨胆子大,不怕冒犯淑宝。
就算真惹淑宝不开心了,那他再想办法哄回来就是了。
按照现在他和淑宝的绑定程度来说,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凑合过呗,还能离了咋的”。
事实证明,寒酥她们还是有点多虑了。
厉家贵女确确实实瞪了男人一眼,但她也并没有因此破坏今天除夕,高高兴兴的整体气氛。
“本宫平日说了一整年,今日便少说些吧。大家,新年快乐。”
淑宝发话,奠定今天的整体基调,如此,寒酥她们才见风使舵,跟着一起欢呼。
“新年快乐!”
“小姐,公子,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