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墨也不气馁。
在他的预期中，今天能和厉家贵女说上话，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至于牵手抱抱，乃至重现那晚上的短暂甜美，还需要不疾不徐，缓缓图谋。
何书墨生怕淑宝再赶他走，于是一边捡着地上的茶杯碎片，一边道：“娘娘，其实臣刚才想说的，和谢家有关系的事情，还是蛮重要的。”
“本宫觉得不重要。”
“啊？”
“你一直故弄玄虚，想来重要性一般。”
“不是，是这个事情吧，臣来说，不大合适。”
“还有你何书墨不合适的事情？总不会和谢家贵女有关系吧？”
女人的直觉，尤其是聪明女人的直觉，简直准到可怕。
何书墨心脏怦怦跳，生怕表露什么破绽，让淑宝怀疑他和棠宝之间不算纯洁的兄妹关系。
不过，婚约的事他不说，谢晚松也会上折子主动说，如此，倒还不如他自己来提。
“咳咳，娘娘，其实您知道的，我和谢晚棠之前共事过一段时间。”何书墨道。
厉元淑当然知道何书墨和谢家贵女有段时间一直合作，因为谢家贵女就是她设计送到何书墨身边，用来补充御廷司与张权打手之间不小的武力差值的。
可以说，何书墨能和谢家贵女熟悉起来，她在其中贡献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所以呢？”
“所以，就是，您知道的，王家之前不是想撮合我与王令沅嘛。最近谢家，也有这种类似的打算。”
厉元淑凤眸一凛，周身气势悄然攀升了一个档次。
何书墨默默捡着地上的茶盏碎片，继续道：“谢家的情况比较复杂，谢晚松主张暂不论贵女婚事，而谢家其他人，则比较热衷利用我和谢晚棠的关系，提前锁定关键筹码。”
何书墨虽没明说，但淑宝何其聪明，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怎么对谢家的事情那么清楚？”淑宝凤眸垂下，直视她手边，蹲着的男人。
何书墨早就想好说辞。
“娘娘，您是知道的。我对谢晚棠那种小丫头不感兴趣。我只喜欢美若天仙的贵妃姐姐。”
淑宝再次听到“贵妃姐姐”这个词汇，但她出人意料没有发作，而是黛眉微蹙，等着听何书墨后面的解释。
何书墨继续道：“我不喜欢谢家贵女，巧了，谢晚松也不希望谢家贵女嫁人。因此，臣是从他那边听说谢家情况的。只不过，谢晚松虽然反对贵女出嫁，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和家里争执几次，这才勉强同意让您裁决，谢家贵女是嫁，还是不嫁。”
“谢晚棠年纪不大，何必如此着急嫁人，本宫的意见自然是……”
厉元淑上次拒绝了晋阳王氏，这次想都没想，便准备继续拒绝谢家的打算。
但是，拒绝的话语刚到嘴边，淑宝陡然意识到，谢家是一个大家族，内部派系并不统一。哪怕是京城这一批谢家人，便也分为嫁贵女派，和不嫁贵女派，这要是身处九江族地，各种意见和观点只会更多。
其中，必然包括支持五姓联盟，以及反对五姓联盟，主张押宝魏王入主京城的派系。
想到这里，贵妃娘娘原本拒绝谢家的话语，陡然停顿下来。
她现在是可以断然拒绝谢家联姻的请求，可拒绝简单，在那之后，岂不助长谢家中支持魏王的派系？
何书墨看淑宝话到一半，迟迟不答，心中暗道，多半稳了。
不过表面功夫，他还得做一做的。
“元淑，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真打算同意谢家的请求吧？不行，这事你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胡闹。此事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淑宝准备站起身子。
何书墨见状，连忙单手拿着茶盏碎片，单手扶着娘娘起身。
这时候，寒酥正巧带着打扫的宫女来到了养心殿中，何书墨将碎片放在宫女带来的簸箕里面，便跟在淑宝身后，默默陪她走动。
“你自己打听到的情况里说，谢家有位县令，疑似与魏王合作。一位小小县令，怎么联系魏王？其中必有位高者牵头，这或许代表谢家多方押注。我们如果直接拒绝谢家支持五姓联盟一派的要求，岂不等于打了他们的脸，叫看笑话的人得势吗？”
淑宝生怕某人看不清形势，细细给他拆解了一番。
何书墨据理力争，道：“您说的情况，我自己都有考虑过。可是，如果我们偏向谢家，那其余士族会怎么想？无论如何，您不能开这个口子。”
“本宫知道。所以这事，才有些棘手。”
淑宝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道：“今日初四，林霜这两天已经将勋贵安抚得差不多了。”
“呃，您这是，什么意思？”
“谢家不是想提婚约的事情吗？让他们明日进宫，和京城的勋贵差不多时间进来。”
何书墨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您不会……”
“本宫记得，你所写的《三国》话本中，有一个苦肉计的法子。正巧，你与勋贵子弟闹了矛盾，那些小子无一例外被家里责罚过了，有些现在还跪在祠堂里呢。倒是爱卿无所事事，一直逍遥到现在呢。本宫正好借这个机会，让谢家看到爱卿暂时失宠，如此，自可叫婚约一事，暂缓下来。”
第474章 娘娘，臣不傻（4k）
何书墨听到淑宝的主意，整个人险些绷不住了。
“娘娘，您这是公报私仇啊！臣对您忠心耿耿，您若想打我一顿，您直接打就行了，大可不必找其他的理由。臣绝无怨言！”
“本宫没这么小气。”淑宝淡淡地说。
何书墨嘟囔道：“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下令堵门，不让人进来的……”
淑宝脚步一顿，凤眸寒风凛冽，看着身边的男人。
何书墨连忙举手投降。
淑宝轻哼一声，继续向前迈出莲步，算是放过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朝中些许传闻，本宫都听说了，你最近风头确实不小。是该适当敲打敲打，给传闻降降温了。”
何书墨两步追上淑宝，道：“外部降温臣没意见，只是宫里不要降温就行。”
厉元淑凤眸沉静，身姿如玉，莲步款款，对某人的提议不置可否。
“你有空替本宫去潜龙观看看。”贵妃娘娘直接开启下一个话题。
何书墨眼睛一亮：“娘娘准备给魏王入京做铺垫了？”
税银劫案发生在年前的淮湖诗会之前。
当时，何书墨提议亲自率队，出城查案，但这个计策被娘娘否掉了。贵妃娘娘那时暂定的方针，便是让魏王自查自纠，然后来京城汇报案件。
税银被劫，还发生在魏地附近，确实不是小事。
让魏王代查案件，避免当地势力介入其中，同样是个明智的选项。
唯一的问题在于，怎么让魏王心甘情愿入京，汇报案件进展。谁都知道如今的京城，多半被贵妃娘娘掌控，藩王入京，势必会害怕娘娘来一出“擒贼先擒王”。
对此，贵妃娘娘的对策，便是“造谣天师换届交接”。
潜龙观老天师，是楚国国运的镇守者，亦是楚国的定海神针。
可以说，新任天师支持哪位藩王，哪位藩王便会较大概率登基称帝。这种赤裸裸的诱惑，就是贵妃娘娘引诱鱼儿上钩的鱼饵。
要想达成这种效果，贵妃娘娘本人起码得去潜龙观，和老天师见上一面。
然后才能有理有据散播“天师换届”的谣言。
“谢家之事，本来便是牵扯魏王的旁支事件，明日稍作安抚，还是要把重心放在更要紧的事情上。”
淑宝提醒道。
“臣明白。”
“嗯。”厉家贵女轻轻颔首，走了两步，又道：“今日本宫看到一封有趣的奏折。”
“呃？如何有趣？”
“那折子，要求本宫彻查公孙宴失踪案。”
厉家贵女说起此事的时候，嘴角难得地翘了翘，似乎听到了一个十分可笑的笑话。
何书墨同样颇感诧异。
要知道，公孙宴虽然贵为一品大员，楚国枢密使，但他相比贵妃娘娘和丞相魏淳来说，只不过是楚国朝廷里的一座小山头。
而现在，这座小山头已经彻底倒了，不但山头本身消失了，他的部下跑的跑，逃的逃，属于人人喊打，树倒猢狲散的程度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要替公孙宴出头，实在是颇为耐人寻味的一件事。
何书墨想来想去，试探着问淑宝，道：“娘娘，公孙宴毕竟是先帝旧部，明面上的保皇派，可能是御史台某位忠于楚帝的御史，想要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问题是，这封折子，出自魏党言官之手。并不是御史所写。”
“魏党言官？我听说魏淳已经告病称假了，这魏党言官竟然还敢单独出来跳？”
厉元淑凤眸微微眯起，缓缓迈着优雅的步子。
她道：“本宫以为，这位言官的动作，未必是魏淳指使他的，有可能是燕王意欲假借公孙宴失踪一案，重返京城。枢密院有失，除了魏淳，便属燕王损失最大。”
“这倒是，不少北境出身的军官被干掉了，就连燕王准备用来奇袭京城的地下通道都被堵住了。燕王多年布局，毁于一旦。确实称得上损失惨重。”
淑宝幽幽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北境军队没什么动静，需要再观察观察。对了，本宫的亲兵近日如何了？”
何书墨如实汇报：“娘娘，您的亲兵人数已达二百，其中半数左右是横推道脉九品修为。另有十余人抵达八品，阿升一人晋升七品。”
“阿升？你那个马夫？”
淑宝看向何书墨。
男人喜道：“娘娘竟然还记得一介马夫？此事若叫阿升知道，他必会高兴地睡不着觉。”
厉元淑水润粉嫩的嘴唇轻微张开，想要解释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以她的身份和地位，她连玉霄宫的宫女都认不全，怎么可能会费心记住京城中籍籍无名的一个马夫？
她能记住这个名字，说到底很简单，因为阿升沾了某人的光而已。
与某人有关的事情，总是格外令人印象深刻。哪怕是平平无奇一个马夫的名字。
“傻子。”
厉家贵女没由来地说了一句。
何书墨微微一愣，替阿升辩解了一句：“娘娘，阿升不傻。他为了练您的功法，还特地去找别人学习读书识字，算很用功了。”
“本宫没说他傻。”
何书墨：？
“娘娘，臣可不傻。”
“你不用这么着急解释。”
“我没急！”
“还说没急。”
何书墨吵闹了一会儿，发现淑宝心情居然不错，于是大起胆子，再次尝试牵淑宝的玉手。
这次，何书墨没有贪功冒进，他先用食指偷偷试探了一下淑宝的小指。见小指不反抗后，果断往前一步，彻底牵住贵女玉手。
然而不等何书墨高兴片刻，便见淑宝凤眸严肃，黛眉轻蹙，伸出另一只玉手啪啪打在强牵玉手的大手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