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墨大步上前,单手去取。
结果,他手摸到了信件,却拽不动。信件那头,被老头子笑眯眯地捏在手中。
何书墨微微一愣,还以为项宏是嫌弃他单手不礼貌呢。
结果,项宏却意味深长地道:“此信只能你自己看。何大人,请贵女回避一下吧。”
何书墨眉头一皱:“她不能看。”
“最好别看。”
“那就是能看了。”
“还是别看了吧。”
“这样啊,那我也不看了。”
何书墨不做留恋,松开手,后退几步。
他这举动,着实把项宏弄不明白了。男人间的事情,哪有女人掺和的份?何小子为一个女子,直接拒绝了自己的信件?他这般小气冲动,怎么能做到贵妃心腹的位置?
何书墨笃定项宏有意将信件给他看,所以干脆不让步,拉着棠宝往屋外走。
谢晚棠倒是为哥哥着想,小声道:“我对那个不感兴趣,等下可以回避的。”
“别说话。跟我走。”
“哦。”
两位年轻人没走两步,便听身后的项宏道:“等等。何小子,你当真不看?此信,可是一份大机缘。”
何书墨笑道:“若真是大机缘,您老还会想着在下吗?”
“呵,好,既然你愿意叫谢家贵女看,那便看吧。看完可别怪老夫没提醒你。老夫不让她看,是为了你好。”
“多谢前辈体谅,那我就勉为其难随便看看吧。”
何书墨来到项宏面前,这一次,轻松取走了齐王手中的一纸信件。
信件映入眼帘的一瞬间,便惊到他了。
这不是一封简单的书信,这是魏王项景写给他本家堂叔项宏的家书。
“叔伯,见字如面。小王项景,诚惶诚恐……”
简简单单一个开头,何书墨便发觉,项景这个人,一没他哥晋王的自信,二没他弟燕王的狂傲,反而相当随和谦逊,有种儒将的感觉。
继续往下看。
何书墨很快注意到,经历过短暂的,家长里短的寒暄之后,项景将话题引入了京城局势里面。
信件中,项景简单分析了贵妃党和魏党的斗争,并且敏锐指出,魏党一旦失势,贵妃娘娘的战火势必烧到他们几位藩王身上。而他魏王,距离京城最近,手中兵力最少,应该会第一个被贵妃娘娘注意到。
何书墨砸了砸嘴,心说魏王政治水平不差,四大藩王中,魏国占地最小,而且地势平坦,不在边疆,容易行军。理论上,哪怕没有税银失窃案,也一样会被淑宝重点照顾。
蜀地、晋地、燕地,无一例外都在楚国边境,稍不注意就会割据政权。而魏地在徐扬二州之间,属于楚国核心腹地,难以封锁边境,圈地对抗。
柿子先挑软的捏,小孩都懂的道理。
何书墨继续往下看,只见项景继续分析。
项景敏锐点明了贵妃娘娘蚕食魏党的方法,总结来说,就是联合五姓,大面对抗,其中鉴查院对内,卫尉寺对外。
“这项景有点水平啊。”何书墨公正评价了一句。
项宏跟着道:“老夫这景侄子,水平不及其母徐氏一半。”
“哦?他娘更厉害?”
“这是自然,当初陛下还不是太子,在几位皇子中稍显木讷,籍籍无名。徐氏评价为‘中庸内敛’,遂嫁之。后来,果不其然,先帝驾崩,传位陛下。可见徐氏眼光毒辣,非比寻常。”
棠宝偷偷瞧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心说自己眼光也不错,未必不如徐氏。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道:“敢问齐王,陛下既然已经登基,您为何还称呼魏王之母为徐氏,而非徐妃?”
项宏道:“自古红颜多薄命,徐氏在陛下登基前不久便病死了。实在可惜。”
何书墨心里一惊。他是知道当今这位楚帝,乃是上代楚帝夺舍之后的结果。而聪明的徐氏好巧不巧,死在楚帝登基之前,有没有一种可能,徐氏并非病死,而是发现了夺舍的端倪,被她公公,上代楚帝给杀了?
何书墨停止胡思乱想,继续往下看去。
只见魏王项景着重提了他的名字,并道:贵妃得势,此人占功一半,若叔父助我夺得此人,小王必以上座待之。
何书墨笑道:“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齐王前辈,您就是因为想劝我另投别处,所以才特别强调,此信只给我一人看,不许晚棠一起看?”
“一方面吧。不是全部原因,我不让她看,确实为了你着想。”项宏饶有兴致地道。
何书墨道:“还有别的原因。”
“有,你瞧第二页便知。”
何书墨翻开书信第二页。
这上面的字就少多了。大抵是项景告诉项宏,他那边能开出什么条件,吸引自己前去投奔。
像什么高官厚禄,什么家宅美妾,什么金银财宝,武林功法,何书墨都一扫而过。
他的目光紧紧盯在项景开出的,最后一项好处上。
何书墨抬头,看向项宏,不可思议地说道:“这魏王说能许我一位贵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486章 不行再咬一口?(4k)
项宏听到某人惊讶的声音,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乐呵呵地看着某人身边乖巧懂事的谢家贵女。
此时的谢家贵女表情惊诧,但除了惊讶情绪,她难免有些气恼和吃味。贵女间的明争暗斗,是刻在骨子里的。
项宏满意了,但他总感觉,谢小娘子的脾气应该再大一些,目前还是有点可惜。
“哈哈,没什么意思。这五姓贵女是魏王许给你的,不是老夫给的。具体情况老夫也不清楚,你问老夫作甚?”
项宏反将一军,心情不错,来回抚摸白须。何书墨之前阴了他一次,这次总算找回场子了。
何书墨心说不对,五姓贵女别人不懂,但他太熟悉了。崔王李厉谢五家,一家不多,一家不少,算上刚分开不久的沅宝,他何书墨已然五取其四。
可以说,除了天高皇帝远,压根联系不上的崔家贵女,其余各家的贵女,都已经能称得上是他的小女朋友了。
既然都是他的小女朋友,那就谈不上“魏王许你”。
更何况,魏王母族姓徐,算得上地方大族,但够不上五姓的名号。他哪有本事弄来五姓贵女?
“莫非,魏王准备诈我?”何书墨想了半天,得到这个结论。
“不至于,我这位小侄名声其实不差,可不是燕王项峥那种,没必要硬骗你。”项宏解释道:“更何况,此信是他写给老夫的,又不是写给你何书墨的。何骗之有?”
何书墨笑道:“齐王殿下此番良苦用心的言语,看似是在给自己侄子开脱。但下官怎么感觉,殿下其实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解释,想着与魏王撇清干系啊。”
项宏哈哈一笑,道:“你小子,真是比猴都精。老夫姓项,魏王也姓项,用得着撇清关系吗?就算老夫撇清关系了,旁人会认为老夫撇清关系了吗?何大人,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何书墨接着话茬,道:“那齐王殿下的意思,是要与魏王同进同退?”
“哎,魏王是魏王,老夫是老夫,老夫可从来没这么说过。不过毕竟叔侄一场,一些小忙,老夫该帮还是会帮的。比如他叫老夫拉拢何大人,老夫这不是照做了吗?啊哈哈哈。”
项宏与何书墨相视一笑。
项宏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真心话。而何书墨的陪笑,则是用笑容掩饰自己对于“魏王拉拢”的回答。毕竟他总不能直接答应,说自己以后就跟着魏王干了吧?
不过,这种程度的敷衍,应付不了齐王这种老狐狸。
他拍了拍何书墨的肩膀,拉着何书墨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代表五姓势力的谢家贵女。
齐王低头,悄声说道:“何大人这信也看了,意思也领会到了。以何大人的聪明,您以为,老夫该如何给魏王回信啊?”
项宏明面上是请问何书墨,如何给魏王回信。实则是想问何书墨的态度,只有知道卫尉寺卿的态度,他才能斟酌措辞,把情况告诉京城外的侄子。
只不过,直接问何书墨“给个痛快话,投降不投降”实在太过直白。必须得玩绕一下,这才能不留话柄。
哪怕何书墨一心不投,并且状告到贵妃娘娘面前,项宏这么说话便仍然有转圜的余地。
何书墨没有着急拒绝,相反,他还想试试这位魏王。
既然齐王作保,说魏王给贵女一事大概率是真的,那么以他“五取其四”的战绩来说,他唯一没有交集并且不清楚情况的贵女,便只剩下崔家的崔玄微了。
魏王嘴里的“贵女”,大概率是这位年龄与湘宝相似,早年风光无两的“五姓明珠”。
如果是寻常人,肯定不敢与魏王暧昧交集,生怕贵妃娘娘心中起疑,失去宠信。但何书墨不怕淑宝怀疑他,他对淑宝的赤胆忠心日月可见,淑宝就算怀疑玉蝉都不可能怀疑他何书墨。
项宏见何书墨面露思索、犹豫,迟迟不答,于是并没有想着继续为难他。
能“犹豫”,本身便说明一种态度。此时强迫他站队,反而适得其反。
项宏意味深长拍了拍何书墨的肩膀:“不急,此事理应从长计议。何大人,咱们改日再聊?”
何书墨笑道:“不用改日,婆婆妈妈,没有出息。”
“好,痛快,何大人不愧是年轻一辈的楷模啊。既然如此,你的意思是……”
项宏侧耳恭听。
何书墨配合得低声道:“我要看看,魏王这么大的口气,最后能给我送来哪位贵女。寻常嫡女我可没兴趣。我何书墨先斗张权,后打魏淳,把头别裤腰带上卖了这么久的命,还不能享受享受了?我就要最好的女人!”
项宏会心一笑。
心说他这位侄子,真有点未来楚帝的影子。简直把人心算计得死死的。
何书墨年过二十,尚未成亲,正是气血方刚的时候。此时,什么高官,名誉,权力,都不如“送你一位贵女”对他的吸引力大。
纵然他现在已经有一位谢家贵女又怎么样?难道有人会嫌弃自己身边多一位绝色美人吗?
年迈的老齐王摸了摸白须,道:“何大人的意思,老夫明白了。只不过,咱们这位谢小娘子,似乎面色有点不大好看啊。老夫就不打扰你们了,若你们还想在枢密院转转,那随便。若不想,也尽可出门。”
何书墨拱手:“晚辈不叨扰了。晚棠,走。”
两人走出军机部大殿,谢晚棠便迫不及待问道:“哥,齐王与你说了什么?他为何老是看我,还笑得那么开心?”
“此地人多眼杂出去再说。”何书墨道。
项宏二品修为,他怕离得太近,说话被项宏听见。
走出了枢密院,何书墨也不放心,恰好此地在皇宫外围于是转头就领棠宝进宫。
来到皇宫里面,何书墨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大大松了口气。皇宫是淑宝的地盘,给项宏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淑宝眼皮子底下放肆。
“那信你看了吧。项宏是在帮魏王拉拢我。魏王承诺高官厚禄,奇珍异宝,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听项宏的语气,魏王是真准备拿贵女拉拢我。”
棠宝愣在原地飞速思考道:“可是,魏地在南方,楚国南方只有谢厉两家。魏王嘴里的贵女不可能是我,那难道是厉家贵女?”
“你说你的厉姐姐?魏王疯了,拿他爹的贵妃送给我?大孝子啊。”
“哥,你误会我意思了。我是说,新的厉家贵女。哥想到哪里去了?”
“新的厉家贵女?厉家已经有新贵女了?”
棠宝摇头:“没有。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厉家就算有新贵女,估计年龄应该比崔玄宁还小一些。一般会和上代贵女悬殊十五岁以上。”
谢晚棠解释完,继续问:“哥,你怎么回复齐王的?你不会答应他了吧?”
何书墨开玩笑道:“对啊,我答应他了。以后你跟着我去魏国,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个碗刷。”
棠宝对何书墨的回答稍显意外,但她丝毫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好,哥哥去魏国,我也去魏国。”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