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那个纵横修士的纵横术真有用,导致姜国下场参与楚国的政权更迭,那么无疑会给贵妃娘娘一派施加极大的压力。
“芸烟,带路,我亲自去令沅那边瞧瞧。”
……
吏部侍郎,王潜府上。
崔玄微身穿月白道袍,坐在王府待客厅的主位之上。
而王府的主人王潜,以及代表人物王家贵女王令沅,还有在王府做客的崔玄宁,则依次坐在崔玄微的下手。
按照常理来说,主人家应当端坐主位,以示尊贵。
可崔玄微毕竟是大国国师,按品级算,等同于楚国的一品丞相之位。这等人物来到三品吏部侍郎的家里,自然没有屈居人下的可能。
此时,王府待客厅的气氛颇为凝滞。
王潜面色尴尬,略带讨好地对崔国师道:“这茶水乃是大理特产,唤作兰香普洱,需十六岁少女在清晨露水未去时采摘,然后经由揉、晒、蒸、压等多道工艺制成,最后上贡给京城。从大理到京城,千里迢迢运送过来,价值几乎与金等重。上师觉得如何?”
崔玄微淡然道:“尚可。你不用紧张,本座还要多谢你们照顾玄宁。”
“是,是。我们应该做的。小嫡女在我们这里玩得开心就好。”
“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崔玄微一句话,把王潜的言论堵了回去。
王潜话语卡在嗓子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把目光对准王令沅,意思说,我尽力了。
王潜自然明白崔上师来他们府邸的目的,无外乎就是把崔玄宁带走嘛。
但谁知,崔玄宁自己不走,王令沅也不松开放崔小娘子离开,这便导致王潜很难做人。
他一不能答应崔玄微,二不能把自家贵女给卖了,于是只好车轱辘话来回说,试图和稀泥,拖延一些时间。
崔玄微自然看透了王潜的把戏,她转而看向王令沅:“妹妹在等人?”
“是。”
沅宝点头,直率回答。
崔玄微闭目养神,红艳的唇瓣微微开启,道:“好。那就等,本座陪你们等。”
此话一出,短时间气氛凝滞的问题是解决了,但长期来看,矛盾依然存在。
崔玄宁看到亲姐姐的态度,拿小手戳了戳王令沅的胳膊,然后对令沅姐姐露出歉意的表情。
王令沅冲崔玄宁笑了笑。
她之所以坚持不让崔玄宁离开王府,主要是因为她好哥哥把崔小娘子托付给了她。
起码在何书墨点头之前,沅宝心底的打算就是尽量坚持。
如果崔玄微动手拿人,那她也没办法,只能顺其自然。
不过崔王两家关系一直不错,不到万不得已,不值当撕破脸皮。
很快,崔玄微睁开眼睛,狐疑地看着端庄有礼的王令沅,同时颇感诧异道:“怎么是他?”
“他?”沅宝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来了?”
崔玄宁同样眼睛一亮,道:“是何哥哥过来了吗?”
崔玄微不置可否。
但沅宝对宁儿妹妹点头:“应该是的。”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后,何书墨脚步如风,来到了王府待客厅。
王潜见到何书墨,顿时眉开眼笑,起身相迎:“何大人!何大人一表人才,威风凛凛啊。真是吾辈楷模,国家栋梁!可惜我家那几个没用的不在,不然定介绍给大人认识,让他们以大人为榜样,好好学习。”
王潜与何书墨虽然都是三品,但一个远在吏部,一个近在娘娘身边。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王潜还听说卫尉寺要组建一个什么“卫”,接替一部分禁军职责,统管贵妃娘娘的安全保护工作,这等近卫权力握在手上,都得都懂,何书墨以后简直前途无量。
何书墨与王潜客套一番,道:“王大人也辛苦了。麻烦带两位妹妹下去休息,我单独与姜国上师商谈。”
沅宝和玄宁没多说话,默默跟着王潜离开。
屋内,只剩下何书墨与崔玄微。
之前一直没有开口的崔家贵女,此时终于忍不住问道:“原来你便是崔忱、宁儿口中的何书墨。”
崔玄微今天是第二次见到何书墨。
她第一次见到何某人,还是贵妃春游的当天,那时候,何书墨正准备与湘宝亲密互动,结果刚开游戏,便把悄无声息的崔家贵女抓了个正着。
“下官不才,正是卫尉寺卿。”何书墨自称“下官”,没什么毛病。属于不出错的称呼。
崔玄微美眸盯着男人,瞧看了一息,便说:“坐吧。”
何书墨对崔家贵女拱了拱手,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何书墨不太讲究礼数,尤其是与淑宝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不讲什么规矩。但这是因为他与淑宝熟悉,属于熟人间怎么玩闹都行。
可崔玄微不一样。
她不熟。
甚至是敌是友都不好说。
面对这种存在,必要的,不犯错的礼仪是一个稳妥的选择。
崔玄微没提何书墨与湘宝那次的互动。
她语气平常,整体还算平和地询问道:“本座准备让玄宁离开京城。可玄宁不想走,王家妹妹也不愿意让玄宁走。本座几次试探,大概明白了,不想放玄宁离开的另有其人。何大人,我清河崔氏与你无冤无仇,何故如此?”
何书墨道:“并非是我不想放崔玄宁离开,而是她自己不想离开。我只是卖小姑娘一个面子,她毕竟是五姓家的嫡女嘛,下官巴结巴结,没有坏处。”
“京城要乱,你不知道?你是想利用崔玄宁,把我崔家的势力留在京城,仅此而已。你骗得了她,还要再来糊弄本座?”
崔玄微语气铿锵,目光如炬,直视着下手座位上的男人。
可何书墨怡然不惧。
笑话,淑宝的压力他都顶得住,这位崔家贵女看着很凶,但她的脾气照比淑宝,还是温柔太多了。
何书墨和淑宝相处久了,见惯了大风大浪,以至于离开淑宝后,看谁生气都以为是在朝他撒娇。
何大人云淡风轻,解释道:“上师大人多虑了。我若真要将崔家势力留在京城之内,大可不急算计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您堂堂二品修士,姜国国师,外加崔家贵女,三重身份摆在这里,换我,我肯定想方设法,忽悠您来当我的打手。”
“本座看起来很好忽悠?”
崔玄微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似乎并不在意男人的冒犯。
可男人下面一句话,却让她不由得将纤细玉手,悄悄攥成一只粉拳。
“上师是很好忽悠啊。不然为什么先去魏国,后去潜龙观,最后跑到王潜府上,说什么也要把妹妹送走。”
何书墨笑着说道。
他本想端起茶水喝上一口,但手伸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待客厅的丫鬟都打发走了,没人给他倒茶了。至于沅宝用过的茶杯,他倒是不嫌弃,但眼下崔玄微在,他直接用沅宝喝过的杯子,容易被打成变态。
崔家贵女此时面色尤其凝重。因为何书墨完美说中了她这几天的行程,甚至包括心里的算盘。
作为擅长位移、融入自然环境的玄真修士,崔玄微可以肯定,她赶路的速度,寻常修士拍马不及。而且有环境异动给她的道体预警,她的感知范围比寻常二品更强,若有人跟踪,必然会被发觉。
可事实是,压根没有人敢跟踪她。这点她非常确定。
而何书墨偏偏摆出一副知晓一切的模样……
难道是猜的?
但为什么可以猜到分毫不差?
何书墨看到了崔玄微的微表情,于是放弃寻找茶杯,笑道:“上师不要紧张,下官没有跟着您,全是猜的罢了。”
崔玄微不说话,仍旧盯着何书墨。
何书墨知道这位道袍美人不大相信,于是轻咳一声,解释道:“姜国历经动乱,百废待兴,而上师偏在如此重要的时节回到楚国。这说明,有什么事情比重建姜国还要重要此物,只能是玄真道脉的一品传承。没有一品,姜国幼帝的江山坐不稳当,清河崔氏的地位也会下滑,您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也无从施展。下官说的对吗?”
崔玄微漂亮的眼眸中,有些许亮光闪过。
此人真是敏锐,怪不得厉元淑会如此重用,的确是个能臣。若能为我姜国朝廷效力,本座愿以十万匹马与厉元淑交换。
何书墨继续分析崔玄微的动机:
“魏王以利益相诱,但他拿不出真家伙。”
“为什么拿不出?”
“他若能拿出来,国师姐姐便不会着急来找崔玄宁。国师姐姐大可闭关七日,然后一品出关,横压一世。崔玄宁自然无虞。”何书墨很自信地说。
在言语解释中间,何书墨悄悄夹带私货,喊上了“国师姐姐”。
崔玄微不置可否,道:“然后呢?”
“魏王拿不出真东西,但又想拉拢国师姐姐,于是只好抛出潜龙观这个诱饵。至于为什么是潜龙观,因为必须是潜龙观。整个楚国,只有潜龙观和皇宫的东西,国师姐姐抢不到,不是吗?所以对魏王来说,玄真道脉的一品传承,必须放在潜龙观内。”
“你的意思是,潜龙观内没有东西?”崔玄微稍作思量,问道。
大概率没有。潜龙观我去过好多次了。老天师的藏书只有正史、史料、野史,以及历史类的小说,压根没有什么功法道法。
不过,明面上,何书墨还是道:“有与没有,并不重要,因为老天师不会交出来,而您也拿不到。”
崔玄微明白过来,语气中颇有一丝玩味。
“你巧舌如簧,今天也是来拉拢本座的。”
“不是拉拢,国师姐姐和贵妃娘娘乃是五姓出身,同气连枝的姐妹。而且霸王道脉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同样苦于一品传承的缺失,有阴谋论说,厉氏在楚国建立初期之后,长期不出一品,很可能是项氏忌惮霸王道脉然后动的手脚。在这一点上,娘娘充分理解国师姐姐的处境。”
……
此时此刻,魏国都城,平邑。
魏王王宫之中,太监匆匆忙忙,整理衣物,打包堆放在魏王御用的马车上。此外还有许许多多魏王亲卫,负责搬运字画、古籍、珠宝,以及修行所有的丹药、法宝、秘籍等等。
在忙碌人群的一角。
有几辆马车属于国师鲁青书所用。
鲁青书的行李不多。除了必须的衣服,各类闲杂书籍和纵横道脉前辈的著作以外,剩余的行李,便是一些占卜所用的道具。
如龟甲、观星罗盘、竹签、铜钱、灵棋等等。
负责搬运的太监脚下一滑,忽然将一桶竹签打翻在地。
太监惊慌失措,忙道:“国师恕罪,国师恕罪,小的这就捡起来。”
“等等。”
鲁青书拦住太监,反而煞有其事地蹲在地上散落的竹签旁边。
“这竹签落地的位置,正好进了卦象。我此行,似乎有些变数。难道是师父还有弟子在外?有趣。”
第508章 她还是个孩子(4k2)
鲁青书的师父名叫“赵旭”,是徐州灵岩城的一位老医官。
据说,师父赵旭的“赵氏”,乃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大族,曾经出过不少名人轶事。就拿最近二百年来说,魏淳之前的“赵相”,便与师父同出一宗。只不过有的支脉发展鼎盛,在京城仍有势力,有的支脉则一路落魄,来到灵岩城靠医术过活。
“师父收我与青竹表兄入门之时,便已经耄耋之龄。按理说,在我们出现之前,师父不大可能是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