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街道上的何府马车,已然徐徐停在魏王府门口。
崔玄微自知正事要紧,随即不再考虑贵女的事情,而是将注意力放在魏王府中。
“我长期保持隐匿,状态已小有波动。之前在谢家之时,小剑仙险些发现我的存在。至于魏王府的朱得志,他的修为和经验,还要在小剑仙之上。看来我今日必须小心一些。”
崔玄微说罢,先何书墨一步,悄然飞入魏王府中。
……
何书墨率先走下马车。
只见魏王府门口列了一堆魏王门客。正中偏左的一位正是鲁青竹。而正中间的人,则与鲁青竹有几分相似。
“哎呦,这位莫不是大名鼎鼎的魏国国师?”
何书墨一见鲁青书,便下意识客套起来。
鲁青书同样满脸堆笑,半点不与何大人见外。
几人说笑吹捧一番,便不约而同将目光放在何书墨身后。
此时,谢家贵女已然款步下车。
棠宝今天本来便有好好打扮,再加上她出自九江,干净美丽的容颜,钟灵毓秀的气质,五姓贵女的名头,顿时成了全场焦点。
鲁青书早前见过崔玄微,当时便惊为天人,如今瞧见谢晚棠,于是对贵女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一些。他心中不禁感慨五姓氏族培养女儿的水平,怪不得这些地方大族,一直是历代楚帝解决不掉的顽疾。
把贵女放家里摆着,每日光是瞧着都会心情舒畅,这样谁还忍心对她的娘家人赶尽杀绝呢?
鲁青书满脸微笑道:“这位便是侠义在心,大名鼎鼎的谢家贵女大人吧?”
棠宝用桃花美眸淡淡扫过鲁青书的脸庞,然后轻移莲步走到何书墨身边,全程不点头,不说话,一副高手做派。
何书墨不留痕迹地解释道:“我这妹妹不爱说话,麻烦各位多多理解。”
虽然何书墨的理由很牵强,并且与鲁青书事先获得的关于谢家贵女的情报并不相符。
但当一个人愿意表示理解的时候,所谓的解释只是可有可无的场面话。
“理解理解。何大人请吧,我王已经在府上等候多时了。”
“好。”
何书墨说罢,领着棠宝迈步往魏王府中走。
行至一半,忽然一位三品持刀侍卫跳了出来。
“大人留步,客人入王府,不得携带刀剑利器。”
何书墨道:“我没带刀啊?”
侍卫严肃道:“贵女带剑了。”
何书墨回头瞧了一眼棠宝,又解释道:“她们剑修佩剑不离身。就算进宫去见贵妃娘娘,也是这样的拿着的。”
侍卫不让行,道:“王府有王府的规矩,还请大人理解。”
何书墨用余光瞧了一眼鲁青书,发现不管是他,还是别的门客比如鲁青竹之类的,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好家伙,这是准备试我的底线呢。
要是我让棠宝交出佩剑,岂不是说明我何书墨没有原则?
“王府有规矩?很好啊,这王府是魏王殿下自己的地盘,有什么规矩我们也是要理解的嘛。”
鲁青书不说话,微笑等着谢晚棠把佩剑交出去。
谁知,何书墨话音一转,道:“不过我们晚棠手不离剑,这也是规矩。魏王府不让进,那咱们就不进去了。走吧。”
何书墨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当初他去魏淳门前投靠,结果相府门第太高,对他爱答不理,他当时转身就走,亦是这般决绝。
其实谢家剑修并没有手不离剑的规矩,但棠宝始终一言不发,哥哥叫干什么就干什么。眼下何书墨扭头,她也跟着转身离开。
这时,鲁青书出手了。
他直接伸手,拉住何书墨的肩膀。
“何大人留步。我们王府确实有持剑不入内的规矩。但是依我看,我们这位贵女大人,她也没有手持宝剑啊。”
何书墨转头看向棠宝,问道:“晚棠,你这把兵器,是不是剑?”
谢晚棠端起佩剑,缓缓抽出一寸,只见利刃如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鲁青书神色不改,直接在众人面前上演一出指鹿为马的好戏。
“哎呦,好漂亮的菱形手杖!都让开,这手杖是探路用的,与杀人刀剑能是一回事吗?何大人,我们殿下今天可是诚心请你来做客的。”
何书墨满脸堆笑:“魏王盛情,下官自然铭记在心。”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走,进府,吃宴!”
走入王府宴会厅,何书墨突然感慨,魏王这阵仗弄得确实不错。
且不提宴会厅视野开阔,陈设讲究,珠光宝气,就说魏王不知从哪请来的乐师和舞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费心思的。
更重要的是,今天上午魏王才入京城,短短几个时辰内就能布置出如此气派的宴席,其中代表的重视意味,已然不言而喻。
要是此时魏王再学曹操,搞一个“倒履相迎”出来,何书墨都不敢想象,寻常臣子得感动成什么样?
何书墨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听远处一声:“可是何书墨来了?”
然后就见一位穿着白袜的中年男子,匆匆推开宴会厅隔壁房屋的大门。与此同时,好像生怕何书墨没注意到似的,几位侍候的丫鬟捧着靴子在后面追。
“殿下,殿下请留步穿靴。”
项景一路小跑,不管身后丫鬟如何叫喊,就是充耳不闻。
他神情热烈,见到何书墨犹如地主见到了麦车,商人见到了宝藏,色狼见到了美人。
“何书墨,你便是何书墨吧。本王日思夜想,盼你好久了。”
魏王来到何书墨面前,不惜抓住他的双手,老眼闪着泪光,一副动情伤神的模样。
何书墨就算脸皮再厚,此时也有点尬住了。
他倒不是不能演戏。
只不过他平常都是找淑宝、棠宝这种大美人贴贴的,今天猛地一下被魏王逮住,着实让他有点生理不适。
不过,鲁青书惊讶的声音警醒了他。
“殿下,哎呀殿下怎么光着脚出来了,这成何体统啊?快扶着殿下穿鞋!”
在穿鞋的时候,魏王只能暂时放开何书墨。
但鲁青书恰好接过话语,朝何书墨解释道:“何大人今天到访,殿下实在太激动了。还请何大人见谅,尤其是这种糗事,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当然,当然。”何书墨借坡下驴道:“久闻魏王尊贤重能的美名,今日一见,感慨颇多啊。”
“哈哈,以后多的是机会。请,入席吧。”
由于是正规的宴席,魏王居首位,然后才是鲁青书、何书墨、谢晚棠等人,中间还有舞女跳舞。因此不便谈些秘密事情。
整个宴席的过程,魏王只是与何书墨说些不痛不痒的趣事,倒是没提拉拢,或者背叛贵妃娘娘的话题。
何书墨同样不提,耐心等待魏王出手。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宴席之后,魏王以钓鱼之名,请何书墨去后花园活动。
王府后花园的池塘处,早早准备了两个垂钓的席位。板凳、鱼饵、鱼竿、抄网,一应俱全。
魏王挥手道:“书墨啊,坐,陪本王玩会儿。”
“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何书墨跟着坐下,却不想着从鱼饵碗里挑几只肥硕的蚯蚓,便直接将空钩子甩入水中。
魏王见状,笑道:“书墨老弟,你这钓法,本王还是头一回见。”
何书墨老神在在:“殿下有所不知,我这叫‘愿者上钩’,没有技术,全靠缘分。”
“好一个愿者上钩。”
魏王哈哈大笑,事毕,表情严肃了许多:“此院我已做好了相应的布置。你我今日可以畅所欲言,谈话内容绝不会被外人听见。”
……
不远处,崔家贵女睁开美眸,黛眉微蹙。
老实说,她并没发现魏王做了什么布置。她现在对院落垂钓二人的感知,可以说畅通无阻。
虽然距离稍远,达不到昨晚听墙脚的高清程度,但至少可以一字不漏地听到垂钓二人的谈话。甚至于连他们的表情也能全部看清。
很快,崔玄微便想明白了。
魏王是故意的。
他故意什么都没有布置。
这样一来,一旦何书墨说些什么不该说的,然后被厉元淑放在京城的探子知道,那便等同于绝了何书墨在贵妃党中的前途。
“看来魏王并不像他表现得那般热忱。”
崔玄微现在唯一可惜的是,魏王府周围并无可疑人士。厉元淑似乎对何书墨相当放心。或者厉家贵女压根没想到魏王居然在来京的首日,便直接宴请她麾下的重臣。
“不过,何书墨和王令湘的关系,或许会更好用。他与书院女先生好到那种程度,就算厉元淑对他再放心,难道还能不怕此子在贵妃党和书院儒生之间,脚踏两条船吗?”
崔玄微细细盘算着某人的“把柄”。
试图从他身上尽可能地多榨出些“好处”。
……
池塘边上,何书墨和魏王的谈话,总算步入正题。
魏王道:“本王想说的大部分话,其实青竹先生之前已经代我说过了。本王求贤若渴,只要书墨老弟愿意弃暗投明,那以后咱们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管是金银财宝,娇妻美妾,还是良田万顷,功名爵位。总而言之,但凡是本王有的,老弟尽管开口,本王绝不皱一下眉头。”
何书墨同样笑了笑,道:“大王明鉴,我何书墨是商户出身。怎么说呢,这辈子就是个俗人。钱财喜欢,美人也喜欢,长命的丹药,增强实力的秘籍功法,我没有一个是不爱的。只不过啊,殿下您的这些东西,娘娘同样拿得出来。既然如此,那我为何要背负骂名,另投别处?”
鲁青书笑了。
他接过话题,道:“的确,寻常好处,贵妃娘娘的确给得起。哪怕是人人趋之若鹜的五姓贵女,贵妃娘娘一样能为何兄弟从中撮合,促成良缘。”
一旁棠宝听见“贵女”“良缘”等字眼,小手顿时紧张地握紧了剑鞘。
何书墨耸耸肩,道:“弃暗投明,弃暗投明。魏王殿下,敢问您这方势力,与娘娘相比,明在何处?”
魏王闻言,大笑三声。
他终于道:“国师啊,书墨老弟是要刨根问底啊。咱们就坦陈一点,别带他继续兜圈子了。”
鲁青书拱手称是。
随后,鲁青书亮出了终极杀招。
只见他走到池塘边,趴了下去,撸起袖子,一阵摸索。
很快,一只琉璃蟾蜍便被鲁青书从池塘中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