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崔玄微的年纪按照地球标准来说,确实不大,但是架不住楚国社会女子早熟,结婚生子都很早,因此崔玄微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算得上“已经不小”了。
不过崔玄微并不准备嫁人生子,因此对年龄没有那么敏感。
只是架不住古小天师的嘴太毒,每次都攻击到她。
在何书墨的引导下,古薇薇很快带着何书墨,找到了赵府中鹤立鸡群的那一间屋舍。
此屋不但气派得多,而且周围还经常有佣人来往洒扫,明摆着是赵府的重点区域。
何书墨给了薇宝一个眼神,两人瞬息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然到了屋舍内部。
赵世材和其妻子徐氏,都是有文化的体面人,而且还不差钱,故而赵府主卧内的布局陈设十分讲究,书法画作均出自大家之手,就连桌上摆的鸡毛掸子,都插着艳丽羽毛,来自西域贡品。
“老赵这个侍郎没白当啊。小日子相当滋润。”
古薇薇对某些价值连城的宝物不感兴趣,她瞧了眼桌上的点心,默默转回脑袋。老实说,她今天还没吃晚饭呢,现在稍微有点饿了。
何书墨见状,二话不说,拿起赵府点心,塞到薇宝的嘴里。
“吃吧。”
“不怕被人发现?”
薇宝言语上担心被人发现,小嘴巴实际上已经不自觉地嚼了好几下了。
“怕什么,一块点心而已。赵府老爷夫人哪有人会盯着点心数个数啊。你当是某只小馋猫吗?”
“不想吵架,快干正事!”古薇薇催促道。
何书墨看着某少女点心下肚,意犹未尽的表情,再次捡了一块桌上的点心,顺手塞到她的嘴里。然后才转身去翻卧房的衣柜。
古薇薇快速把嘴里的食物咽到肚子里。她虽然还是没有吃饱,不过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
她跟随男人的脚步,一同寻找他说的什么里衣。
古薇薇找左边的衣柜,何书墨找右边的衣柜。衣柜中整整齐齐叠放着赵家老爷、夫人的衣物,不管是日常穿的外衣、外套,还是睡衣、中衣、里衣,甚至包括某些比较隐私的小衣服也收纳在此处。
整个衣柜井井有条,明显是有专人打理,可见赵府主母徐氏的治家手段。
“薇薇,我这边没有,你那边有吗?白色的里衣,绸缎针脚很密,江左的货。上面可能有代表布庄标志的柳叶图。”
“是这个吗?”
古薇薇从衣橱中取出一件方方正正的白色衣服。
何书墨定睛一瞧,果然是刑部大牢中,赵小添身上穿的那件!
到此为止,何书墨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确定,那个死掉的赵小添,就是赵府老爷、魏淳学生,朝廷三品刑部侍郎赵世材!
“一出手便杀了朝廷三品大官,这到底是哪方势力,行事竟然如此肆无忌惮?只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赵世材呢?杀了赵世材,难道会有什么好处吗?”
“有人来了。”
古薇薇抓着何书墨的胳膊,低声道。
何书墨将里衣折叠,塞入怀里,然后伸手关上了衣橱木门。
薇宝主动牵上男人的大手,问道:“直接走,还是再去府上别的地方?”
何书墨本想直接离开,毕竟她们此行已经达到了目的。
可当他准备让薇宝使用斗转星移的时候,屋外顿时传来“赵世材”和其夫人“徐氏”的谈话声。
何书墨环顾四周,灵机一动。
“跟我进来!”
“干嘛?”
古薇薇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何书墨拉着拽着,半推半就一起钻到了赵府主卧大床的床底。
她本想质问某人,但这时候,卧房木门被人推开,而她的嘴巴也被某人的大手直接捂住。
“嘘。”
何书墨嘟起嘴巴,用眼神告诉古薇薇不要说话。
“赵世材”脚步较沉,率先走入卧房之中。夫人徐氏稍后半步进入卧房,并且顺手关上了房门。
“赵世材”的声音与何书墨印象中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他不是事先知道,此“赵世材”非彼“赵世材”,那他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
赵世材道:“夫人,如今魏王已然入京,你们徐州徐氏到底作何打算?方才家宴上人多眼杂,眼下回到屋里,夫人总该给我交个底了吧?”
徐州徐氏?
何书墨面露恍然之色。
赵相赵正忠的主家,人称“浦州赵氏”,而浦州城,便属于徐州州府管理的一个郡城。
赵氏作为纵横道脉的一个传承点,本身实力尚可,再加上赵正忠入朝为相长达四十余年,赵家子弟鸡犬升天,在徐州地界是炙手可热的存在。凡是想要巴结赵正忠的势力,都会先嫁一个女儿进赵家,方便和赵相攀亲戚。
而赵世材又是赵相嫡子,那理所应当的,赵世材的妻子徐氏,便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起码也是徐姓一脉主家嫡女的水平。
事实也正是如此,徐氏全名“徐溪荷”,当年出嫁赵氏时,身份是主家嫡出小女。如今多年过去,徐州徐氏老家主已死,新任家主毫无疑问,乃是徐溪荷的亲大哥。
说得更简单一点,某种意义上说,徐溪荷算得上是“低配贵女”。
徐家试图用徐溪荷撬动赵正忠的关系,但反过来说,赵家也能利用徐溪荷这位徐家家主亲妹妹的身份,对徐州徐氏施加影响。
除了徐家底蕴尚浅,够不上五姓的地位和影响力,以及徐溪荷本人也没有贵女那般漂亮、有能力以外,在角色身份的用法和定位上,徐溪荷确实承担了“贵女”的责任和功能。
想到此处,何书墨有点理解“赵小添”为什么非得杀“赵世材”,而不是换一个别人杀了。
因为魏王入京了。
而魏王背后最大的势力,便数徐州徐氏。
外人若想简单直接,并且非常精准地对徐州徐氏施加影响,那便只有一条路通过赵世材的妻子,徐家嫡女徐溪荷。
第526章 我们薇薇年纪还小(4k)
何书墨虽然在一瞬间想明白“赵小添”为什么要对“赵世材”动手,但与此同时,他心里浮现出一个更大的疑问:
“赵小添”或者说赵小添背后的势力,他们究竟想找徐州徐氏做什么?
又或者说,徐州徐氏本身有什么价值?赵小添背后的人,大概率是楚帝项修,究竟想通过徐州徐氏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何书墨默默皱起眉头,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假如赵小添背后的主子,确实就是夺舍了某位藩王的楚帝项修,那么项修有什么话是不能对儿子魏王说的,而偏偏要跳过魏王这个魏国明面话事人,找魏王背后的徐家商谈?
作为徐州地界的大族,徐家子嗣其实不少,如果按照“淑宝入京,楚帝假寐脱身”这个时间线来看,楚帝时至今日,至少已经夺舍东西南北其中某位藩王长达六年左右的时间了。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何书墨不相信楚帝的手段接触不到徐州的徐家,动摇不了徐家的决策。
要知道,楚帝可是连淑宝和魏淳都差点算计成功的人。以他的智谋,断不可能栽倒在徐家身上。
所以……
何书墨心中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楚帝之所以谋杀赵世材,启动徐溪荷这条线,根本原因在于他是仓促布局的。他原先布置在地下行宫的计划被自己打破了,因此就只能另谋出路,寻找下一个“地下行宫”。
而要想让京城发生“火杀行宫”类似的“举兵勤王”大事件,最好的方法便是“直接杀了魏王,栽赃到妖妃头上”。
一旦杀了魏王,魏国一定会乱。
到了那时候,魏国臣子、兵卒、资源,几乎都会落在魏国丞相,以及魏王妃所代表的徐州徐氏的手上。
如果没有提前商议和协定,以魏国丞相加上魏王妃的号召力,应该能继续维持魏国的存在。那时候的魏国,虽然无法向外进取,但拥立魏王妃的子嗣为新王,然后调兵遣将守住自己的封地几乎是轻而易举。
真到了那个境地,藩王出兵,天下大乱,魏国上下固守祖制作壁上观,楚帝与新魏王谈条件便会十分困难。
床板底下,何书墨用手捂住古薇薇小嘴巴的同时,不由得双眼虚眯,精芒摄人。
他全明白了!
楚帝这是派赵小添取代赵世材,然后用赵世材的身份,打着书院、魏淳、浦州赵氏、外加楚帝和某一位藩王的名义,说服徐州徐氏放弃项景,转而与楚帝联手,里应外合把来京刷名望的魏王给卖了啊!
不过,就算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何书墨也没打算拉着薇宝现在就走。
因为他想继续留下来,看看能不能把赵世材背后的那位藩王抓出来。
在何书墨理清前因后果的同时,卧房中的“赵世材”与徐溪荷,同样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赵世材”大手一挥:“夫人何必说这种话来搪塞我?”
徐溪荷满脸不解:“赵郎,妾身嫁入赵府多年,日日兢兢业业,未敢有丝毫懈怠。便连逢年过节,给你老师的礼物,都按照各类寓意,一一用心备好。搪塞二字,从何而来?”
“这不过是小事!我且问你,你们徐家在魏国的动作,你难道半点都不知道?”
“知道一些。但魏国距离此地,少说八百里,与我们何干?”
“马上就相干了,你兄长准备效仿当年的厉家,扶持魏王上位京城,你可知道?”
“妾身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
“还在狡辩!你若真不懂,便不会年年岁岁,替你大兄多带一份礼品给我老师了!”
徐溪荷不说话,而赵世材继续输出:
“徐氏支持魏王项景,其实并无太大的问题。项景乃徐氏女徐妃之子,再加上他娶了你的侄女,的确算是你家嫡系。但你们徐氏最大的错误,在于高估了项景的能力,低估了他或者说鲁青书的野心!青州尚有山峦,扬州尚有水道,但这二州之间的徐州地带,近乎一马平川。你们徐氏地盘的确不小,可那是和平年代。一旦楚国动乱,徐州易攻难守,再大的地盘也犹如泡影!徐氏必须早做打算!”
“妾身听不懂。”
徐溪荷仍然不打算就范。
赵世材没多少耐心,气急败坏道:“听不懂是吧?我让你听不懂!让你听不懂!”
“赵世材”开始动起手来。
床下,何书墨和古薇薇瞪大双眼,似乎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不是哥们,这对吗?
我们家薇薇还是个小姑娘啊!
很快,撕扯结束,双方开始摔跤比赛。
何书墨这次不敢用手捂住薇宝的嘴巴了,而是换成捂住她的两只耳朵。不过,吱吱嘎嘎的声音虽然可以用真气阻隔,但他们头顶摇摇晃晃的床板可没那么好糊弄。
其实,相比较饱受折磨的潜龙观小情侣,屋外“目睹”全程的崔玄微,才是真正的满头问号。
因为在崔玄微的感知下,“赵世材”的女子身份一览无余。
她观察到,“赵世材”所修的道脉十分奇怪,同时借助了某些外物,才能勉勉强强算是“支棱起来”。
不过,这种层次的支棱,还比不上前两天何书墨教育王家嫡女之时所展现的“水准”。
崔玄微两眼一闭,玉手摸着自己光洁的额头,不由喃喃道:“本座走火入魔了吗?怎么偏偏对他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何书墨那天的所作所为,着实给待字闺中的崔家贵女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以至于当“赵世材”支棱起来的时候,她的内心竟然没有丝毫波澜。
就这?
俗话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合。
事实证明,“赵世材”的手段虽然俗,但确实非常管用。
“他”用心劝说了半个时辰,果然叫徐溪荷的态度软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