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仙 第151节

  陆寻蓦然睁开双眼,双眸闪过宝光,内敛成黑金色,他似乎感觉到了天地灵气的悦动,低头看去,河流中飘过点点光亮。

  光亮向着水下汇聚,紧接着四周完全暗了下去,再也看不见任何颜色,只有光!

  陆寻一个猛子扎入河流中,追寻着天地间的光点。

  光点在远处汇聚成一条光脉,就像是黑暗中流淌的小溪。他睁大眼睛顺着小溪往前看去,一条大河激流在不知道是地下还是天空。

  就在陆寻看得入神,不自觉迈步向前,像是要被光凝聚成的河流吸入其中的时候。

  一道威严可怖的声音从虚空中震出。

  仿佛海潮击打礁石岸边,又像是远古的大钟震动古老异响。

  “何人窥探鄱阳光脉!”

  周围的黑暗一下子碎了。

  陆寻猛然惊醒,光凝聚成的汪洋慢慢消失不见,而他自以为游了很远,转头才发现自己还站在河流,也就比刚才多迈出一步而已。

  他猛然回头看向岸边的黑甲,问:“你有没有看到一条河。”

  黑甲挠了挠头指着陆寻脚下的小河说道:“大王,河不就在这里。”

  “不是这条河,是一条由光凝聚成的长河,尽头是一座磅礴汪洋的大……”

  陆寻知道黑甲没有看到。

  他闭上眼再去追寻光点的汇聚,然而光却并不明亮,许是什么莫大机缘,不过听那声音,还是不招惹为妙。

  陆寻原来对古世界还有几分优越感,毕竟他是现代世界来的,没想到转眼碰到如此光怪陆离的事情,似乎无形中有什么可怖存在,在守护光汇聚成的河流湖海。

  “来。”

  陆寻走上岸,冲着黑甲招手。

  黑甲不解的近前:“大王有什么吩咐。”

  陆寻说道:“我看看点将能不能叠加度化。”

第132章 经世会

  黑甲不明所以,出于对大王的信任走上前来,站在丈高的桃源活佛面前。

  鳄鱼脑袋人形身躯的黑甲看起来苗条矮小不少,作为浔阳江的鼍龙,模样也显得憨态,没有猛兽的凶戾和狰狞。

  陆寻抬起簸箕一样的巨掌,覆盖在黑甲的鳄鱼头颅,仰头望月,调动法力。

  度化。

  额头鳖宝放出盛大光芒,仿若形成一道金色轮,漂浮于尘世的光点汇聚环绕在淡金色光罩,接着光芒融化成水流顺着头颅流淌下来。

  黑甲虔诚的闭上双眼,任由金漆刷在自己的身上。

  黑甲冥冥中似乎听到诵经声,听不真切,只觉得伴随着经文入体,自身如小溪的法力流化做奔涌的河,身上黑色的鳞甲更加坚固。

  原先新长出的斑点也变成一般模样,整条身躯像是披上精炼重甲。

  直到金光完全融入了身躯,绽出光芒完全内敛成一点。

  黑甲仰天长啸。

  “吼。”

  靠山屯的小河激荡出水流,化做一道蟒蛟在上方炸开成雨。

  陆寻侧眸看过去,眼中惊喜不已,度化和点将确实可以共同作用于一只妖怪,而且随着两道出神入化法术的叠加,黑甲已经不是胡乱练出真气的模样,竟能操控水蟒卷。如此看来,至少也摸到稀有的门槛。

  黑甲单膝跪地,叩拜道:“谢大王!”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得更强大,倘若是现在的他再战四脚蛇,一定可以将之拖入水中搏杀。

  陆寻颔首,拿取水袋重新灌上宝血,随后摇身一变成为白面书生,淡红色的眼眸看向仓促搭建的木屋。

  门缝豁然被顶开,滚出一毛茸茸脑袋的署耳和扮鬼脸的沈先生。

  一怪一鬼勉强笑了笑,沈先生忙起身,抹去脸上的血迹收起泡发的长舌,心虚地说道:“陆老板,哈哈,你也没睡啊。”

  署耳去捡掉下来的员外帽子。

  陆寻不置可否,动静这么大肯定瞒不过一怪一鬼,反正他也没想隐瞒什么,看了看天色,说道:“早点睡,天不亮我们就启程,早一步去盂县,说不准还能在前面碰到白教的妖女。”

  他也就随口那么一说,兵凶,甚危,把水鬼送回去他得等校尉的消息,闷头闯荡可不是明智之举。

  “大王,俺随你去。”

  陆寻看向说话的黑甲,他本想指挥黑甲返回浔阳水府,又怕沿途遇到妖怪,上回碰到的那个疑似河伯的老人说过,不同江河地段各有大妖盘踞,索性就带上黑甲吧,反正也不差这一个。

  一转眼,轻便的队伍又多出一头妖怪。

  “去道别吧。”

  黑甲叉手快步往河神庙赶去。

  ……

  天光未明。

  众怪启程。

  白日里歇息,夜里赶路。

  隐约见到县城的轮廓,撑伞的沈先生雀跃欣喜,又满面踌躇,他已二十年没有回来,不知道盂县沈家是什么样子。

  这么多年从最开始的懵懂混沌,到渐渐明悟潜修,好不容易才做了鬼,能离开河角村水库。

  “去护城河。”

  陆寻吩咐黑甲潜入盂县内河。

  他则带着署耳去等城门,因是夜里赶来,仍见明月高悬,凉亭棚子伏着诸多驼兽,三三两两身着单衣的行商,各自蹲坐在篝火旁,畅快侃谈天南海北的趣事,遭难的流民灾民拖家带口,眼巴巴望着大门。

  沈先生茫茫一望,沉声说道:“好多灾民,经世军造此大孽。”

  “兄台此言差矣。”

  一个着补丁长衫,书生模样的人正走来,听到声音还以为是白脸儒生说话,拱手作揖,接着说道:“天灾如此,乃是朝廷无道,我经世会不仅收拢灾民,熬煮汤药镇压热病,还将粮食分给百姓,怎是经世军的错?”

  “我见兄台气宇轩昂,气度出尘,定然不知内情,以为我等是造反的乱匪。”

  “殊不知,经世郎雄才大略,得梦神尊启示,早在多年前就组织经世会,以应付此次大灾。”

  “在下程祥……”

  他的话没说话,肚子先咕噜叫了一声。

  白脸儿陆寻倒也没有嬉笑嘲弄,而是招手道:“兄台坐下一起吃点儿吧。”

  搭建的篝火正煮肉汤,飘出香味儿让书生嘴里下意识分泌出口水,喉头滚动,伸手摸了摸揣在怀里的半块儿干硬如石头的馍馍。

  看到白脸儿儒生从布包里拿出酥脆的光饼,他脸一红,坐了下来。

  陆寻从背篓分出碗筷,盛出肉汤递给蒙面的员外和身影凝实的水鬼,之后又给书生一碗,以及两块撒着芝麻的光饼。

  程祥顾不得烫埋头吃喝起来,他吃得仔细,末了还扬起宽大袖袍挡住脸和碗,不知道在干什么。陆寻马上就猜到了。

  果然,等书生放下袖袍的时候,他手里的那只碗已经被舔舐得干干净净。一些散落下的光饼碎渣被他用指头粘住,抿进嘴里,用门牙和前齿细细咀嚼。

  “再来一碗?”

  书生猛然抬头。

  这一回他听清楚白脸儿儒生的话,吐字清晰,声调很慢,分外优雅,想来刚才的话应该不是儒生说的。

  他想摇头又把碗递了过去。等陆寻盛出另一碗的时候,程祥从布包里摸出个瓷碗,将碗里的肉汤全倒过去。

  他又把原来的碗舔干净,放下袖袍,扯上个笑容说道:“兄台有所不知,发妻还饿着肚子,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上岁数的老娘。”

  “你是经世会的?”

  “在下是经世会的社员,因是个童生所以来城门吸纳新社员,我经世会……。”

  “打住。”

  陆寻抬手,他实在不想听那些长篇大论。什么这个对,那个错,朝廷、地方,乱匪、义军……,他一概都不想听,他就想知道有什么厉害的大妖怪,最好大妖怪的愿望还能简单一点儿。

  其实陆寻也不该过多苛责妖怪,因为大人物的欲望更深邃。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程祥是要脸的,当即住嘴,只是谈起家常和章州的风土人情。

  “我姓倪。”陆寻没有报上真名,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来到经世会的地盘,还是低调一点儿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被联系起来又是麻烦。

  程祥没有追问,光是那头马匹一样的异兽,就足以说明此人要么本事高强,要么家世显赫,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署员外接过话茬道:“我听说此次旱灾是地龙翻身导致焦土现世。”

  “传说东海有扶桑神树,栖息着三足金乌,紫薇失,惊吓金乌褪去羽毛,羽毛坠落章州形成一片旱地,皆因……”

  程祥还想数落朝廷和章州官员的不是,想到‘倪先生’的话就生生止住,继续说道:“总之,再过一段时日就能控制住旱情。”

  随着一阵嘎吱声,盂县的县城大门缓缓推开,聚集在城下的驼兽队伍立刻喧腾起来,在驼铃声中磨蹭起身,点数货物,排成长队。

  陆寻倒是意外,都说趋吉避凶,没想到遭了灾的地方生意反而好了起来。

  一位身着皂衣的老吏在桌前登记,两排不属于县衙的行伍驻守城门。

  轮到陆寻一行人的时候,书生程祥说了一句什么话,老吏就将他们登记下来快速放行,不过城头上兵卒们的目光始终落在奔雷身上。

  概因奔雷实在太不像马了,整个就是妖魔异兽。

  陆寻牵着奔雷踏入县城,侧首问:“还记得你家在哪儿吗?”

  “记得,不过二十年风雨变换,就是不清楚沈家……”沈获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对沈家还是有信心的,但那是以前,如今经世会把控盂县,连县衙的官吏都得听从经世会的安排,沈家真能平安无事吗?

  县城内难民虽多,不见堆积如山的尸体,好在九江是南边,加之是旱灾,白天夜里冻不死人,也就不需要准备棉衣。

  还能看到捕快勤快巡街。

  鳞次栉比,高低错落的建筑多是商户,生意也不错。

  陆寻眯着眼睛,收起轻视之心,能把县城治理的这么好,经世军果有能人,他原本还觉得是不成气候的乱匪,现在倒是真见着几分义军模样,如此秩序和秋毫无犯的做法,怪不得程祥这么拥护经世会。

  经世会的手段明显比桃源活佛高明了不止一筹。

  “老板,那里,那儿就是我家。”

  听到沈先生呼喊的陆寻回神,大槐树东头有一家青石红瓦粉刷石灰的府邸人家,两侧灯笼簇拥着一块陈年匾额,上书‘沈府’。

  陆寻早听沈获说过,对此并不见怪,由署员外牵着奔雷和另一匹良马,他上前去叫门。

  兽口吞门环拍响。

  咚咚。

  嘎吱,漆色大门开出一道缝隙,从里面探出半个人影,是个老人模样,浑浊老眼打量着站在门口的书生,似乎是想起什么,说道:“怎么如此不懂事,我家老爷是县衙典吏,你不要来此传播教义……”

  陆寻叉手道:“在下不是经世会的人,是受人之托来送还你家沈获,沈先生的尸骨。”

  门房老人惊叫一声:“啊,谁!”

  “沈获。”

  听清楚的门房老人赶紧往大堂赶去。

首节上一节151/183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