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家堡的时候他就数了数荷包里的银子,别说买马,马蹄子都买不了一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妖兽神驹从眼前被牵走。
当然,他那时候就是有钱也有自知之明,和桃源活佛斗富可不明智。
再者,人张家堡的新堡主明显是把奔雷当礼物送给‘高庆之’的,希望校尉可以多美言几句,校尉让给陆寻,他可别不识趣的去抢。
“大王,烤好了。”
“分了吃吧。”
陆寻抓起烤鱼不顾滚烫塞入血盆大口,鱼刺鱼骨被他尖锐的獠牙一磨就成了粉泥,左右开弓,不一会儿的功夫眼前就一空。
好在黑甲和白皮都是水里的妖怪,源源不断地捉来河鲜水货。
随热食下肚,活佛陆寻的精气神明显好了不少,身上的诸多伤口也渐渐愈合。
眼看着河鲜堆积成小山,陆寻招呼黑甲和白皮过来吃饭不要再忙活。
沈连接过署耳递过来的鱼,剥去刺才给那位道士救出的女娃:“吃吧。”
莫约十三四岁的模样,明眸皓齿瓜子脸,乌发披肩小可怜,雪玉般的皮肤在蓝裙映衬下更显细腻,小手捧着烤鱼狼吞虎咽,吃得那叫一个仔细,很快就只剩下一串鱼骨,弯曲睫毛扑棱棱像是会说话,分明在说‘再来一只’。
署耳又给挑了一条大的,剃了边刺递过去。
暮色。
天暗。
泛光的远处山坡奔来一队骑士,领头的身着皮甲,身边扛着一杆旗帜,迅速向山坳靠来。黄金梁大喜过望,笑着说道:“大家不用紧张,是我的人来了。”起身迎了上去,那队骑士慢慢停下来。
纷纷翻身下马口呼瓢把子,又是一顿听不明白的黑话切口。
黄金梁取了黄金马鞭和一块儿令牌,折身回来交给活佛陆寻,说道:“这是我的马鞭和总瓢把子令牌,大王拿了,江北七十二道山、水、洞窟的大小寨主见之如见我,任凭大王调遣。”
“此间事了大王可去环山寻我。”
“好酒好肉,绝不怠慢。”
黄金梁拱手告辞,走远后上马,又是遥遥一拜,这才率队走了。
那匹马驹也算上等,驮着黄金梁还能奔跑,就是低矮些,看起来像是黑熊骑黄狗。
目送队伍离去,张怀肃诧问:“道友似有不满。”
他从陆寻身上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煞气,那似乎是杀意。
陆寻直言不讳道:“我对土匪强盗素来没好感,如果不是同舟共济,我先宰了他。放他走,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
微微皱眉,倒不是觉得出手会让人说他‘卸磨杀驴’,而是相处间,发现黄金梁有几分豪情,不像是个纯粹的土匪头子,这才有几分犹豫。
张怀肃一手拿着鱼,另一只手托着葫芦,饮了一口酒水:“能做到江北环山的瓢把子,他靠得不仅仅是绿林手段,江湖上的名声还算不错,算是豪侠之流。”
“不过嘛,势力做大了,他自己以及周围还可以约束,更远的地方就难说。见着了不平事,莫手软,杀就是了。”
活佛陆寻侧眸:“你叫我不要手软,怎么自己救回来个妖怪。”
“妖怪?!”
“她不就是。”
陆寻指向还在啃鱼的女娃。
第139章 夜话城隍庙
张怀肃顺着陆寻的指头看了过去,正看到少女将鱼骨头掰开,嗦着附着在骨头上的嫩肉。
察觉到道士的目光,少女蓦然抬头,左瞧瞧右瞧瞧,小脸浮晕两朵红云,蚊子般细语道:“往常我不会吃这么多。”
说着将手里剩下的半条鱼慢慢放下,但嘴角的口水咕嘟嘟冒起泡泡。
张怀肃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双手结印,点在额头,光芒让瞳孔和眼白变成一色:“灵官法眼。”
“不像啊。”张怀肃没说不是,而是说的不像。
他确实没有看出少女是什么妖怪,是狐狸、兔子、狸猫,还是河蚌、鲤鱼、荷花娘子……,他又闻了闻,也没有半点妖味儿,相反还有一股异香传来。
“吃吧,吃饱才有力气。”署耳摘下一只大个的,剃了边刺,把烤鱼递过去。
少女怯生生看了看丈高的活佛陆寻,这才接到手里。
张怀肃伏低身形,潦草狂发归拢在脑后,尽可能慈眉善目地问:“你是什么妖怪?”
少女哇得哭出声来。
吧嗒吧嗒。
珍珠顺着脸颊落在地上。
张怀肃捡起一颗,搓捻成粉末,看了个仔细,惊讶道:“珍珠。泣泪成珠,鲛人?”
这下他明白了,怪不得陆寻说少女是妖怪,鲛人族居于深海,鲜少露面,和深山野林中的妖怪没什么两样。
怪不得他动用灵官法眼都看不出,鲛人长时间离开水就会生出双腿,光看外表和常人无异。
眼看少女越哭越大声,珍珠滴溜溜乱跑,张怀肃赶紧抬起手,起身倒退两步,望了望身边众怪的神情,忙说道:“不关我的事啊。”
降妖除魔,斩怪杀鬼他在行,哄孩子还是算了。
署耳看着少女满是怜惜之情,微微一叹没有说话。
无牙冷面鹰首似乎根本没听到哭声,将一串串烤鱼全串在一串上,张开鹰嘴表演起一口六条鱼,根本不需要嚼,腮帮子一鼓,喉咙一压,烤鱼就入了腹。
黑甲坐在地上像是块铁矿,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听小孩哭,在他的印象中浔阳江的鼍龙自河滩爬出来就不能哭,凡是哭泣的兄弟姐妹都成了其他猛兽的食物。有一些鼍龙会故意守在河滩就等着小鳄鱼破壳。
想来白皮应该更懂如何哄小孩吧。
白皮呱了一声,耸耸肩膀别过头去,谁弄哭的谁哄去。
奔雷压根不懂这些,吃饱喝足就地一躺,一歪头就够着树叶、绿草,全当饭后点心,嚼嚼嚼就是不咽下去。
沈连说道:“娃娃,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他们都是好的……。”沈大人的话一顿,除了龙虎山的张怀肃,在座的都是妖怪,夸他们都是好人,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于是改口道:“哭出来会好一些。”
陆寻倒也没有逼迫少女,他不是好奇,而是对外来者的警惕。
这个队伍里无牙、黑甲、白皮早就跟着他,署员外虽有些不清不楚,但是在盂县的时候分外卖力,经历过生死,也可以信任。
他不能脑袋一热,拍板就决定了少女的归宿,这完全是把妖怪们的性命当儿戏。
抓起一条二尺长的打鱼,张开血盆大口,两口碾成肉沫。
声音渐小,许是累了,也可能是稳定住情绪,少女这才擦干眼泪说道:“我叫共黎,小名暖暖,是鲛人族的女子,白莲教的法王捉了我爹娘,让我跟着圣女去个什么地方,到时候他们就会放了我爹娘。”
张怀肃惊讶道:“你……你才是白教圣女!”
“我不是,我是暖暖。”
“不不,贫道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张怀肃的话音一顿,他回头看向坐在篝火旁的活佛陆寻,看到陆寻微微颔首,张怀肃才止住话语。
这件事说出来反而适得其反,还是不要说的好。
而且,这对一个鲛人少女而言也很残酷。
陆寻瓮声说道:“因祸得福,道长的善心结出善果。”
没想到白教圣女是个幌子,真正的‘药引子’是鲛人共黎。
怪不得白教圣女气定神闲,一副完全不在意自身生死的模样,而在他们逃出县衙却甩大军猛截,原来她不在意的根本就是别人的性命。
“造化弄人。”张怀肃失笑,他没想那么多,顺手就救了。倒也算是达成目标。
他是想杀了白教圣女免除后患,现在把共黎救出来,他们就不用担心居英山的那位尸王在短时间内完成蜕变。
换头。
活佛陆寻变成一白脸儿书生。
从架子上捡了些大小鱼虾和螃蟹,往一旁的庙宇走去,说道:“咱们是吃饱喝足了,庙里的这位还空着肚子呢。”
入眼漆黑门柱,苔藓爬满台阶,锈断了路,爬山虎沾满墙挡住漆黄色的匾额。
殿内。
身披黑大氅,着官服腰玉带的城隍爷端坐高座,泥塑神像的面容素来讲究一个中正大气,看不出描绘的是谁。
城隍座下左右分立判官、无常,牛头马面立于殿门口,各持长戟,瞪着眼眸,凶神恶煞。
“多拿些。”陆寻嘱咐署耳。
署耳捧着一片片粗树叶包裹的烤鱼烤虾。
张怀肃现场表演了一手搓香术,用龙虎山的黄符搓出一把线香,分给妖怪们,先念个净咒洗去身上的仆仆风尘。
他率先走到香炉前,嘴里念念有词:“心假香道由心学,神咒传香玉炉……”
眼见道士这么严肃,从起香到念咒一套繁琐,陆寻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念叨些什么,然而他却没来历,于是在点燃三柱香,甩去明火,就这么走上前结实的插入香炉:“我等赶路许久,天色渐晚,借宝地一宿。”
“常神的庙宇恨不得建在百姓的家门口,日夜受到香火,怎么这位却在深山老林山坳里。”陆寻看着洁净的桌案,以及堆积不少青白色灰的香炉,些许野果摆在供桌上,显然还有拜祭。
沈大人解释道:“陆老板有所不知,传说这位爷看不惯祁县被作恶多端的姜家把持,于是仗剑杀入姜家为民除害,不料姜家老太爷竟颇有神通,御尸术出神入化,他身陷重围被僵尸啃食,一口气不消,钻入尸王身躯,成就鬼神躯体将姜家杀空,未免自己入魔祸害百姓,引天雷击顶成为一块儿焦炭,连同姜家祖宅一块儿化做火海,将多年积累的蜡尸付之一炬。”
“祁县百姓感念他的作为和高尚的品格,为其建造庙宇,塑了神像推举为城隍,掷圣杯的时候,问这位爷想在什么地方,城东繁华不去,城西烟火人家也不去,城南庙多嫌拥挤,城西……,没辙了,就大致选个位置。”
“这位爷非要来深山。”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个人家为他洒扫,连香火都不旺。”
张怀肃哈哈笑道:“有脾气。”
“城隍庙里谈城隍,小心半夜给我们扔在荒郊野外。”
“我看这位城隍爷不会。”
入夜。
道士抻着肩膀从城隍庙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河岸边上的活佛陆寻。
陆寻一半心神沉入奇异空间,新增三颗脑袋。
一是万家兄弟,二是指挥铁尸力士的刘将军,兵阵太凶,他没法打扫战场,只得撇下那些个奇人异士的脑袋,实在令人可惜。
【经世军‘条庸’之颅】
种类:蠃(怪蜥)
品质:普通
法术:巨化
吐雾
蛇绞
经注:其状如黄蛇,四脚鱼翼,汲水吐雾,出入有光,喜干燥,见则其邑大旱。
【勿饮】
“粉碎。”
【获得骨灰:二两七钱】
条庸显然不如鸣蛇,鸣蛇哪怕不强化也可以发挥出不小作用,条庸差一点没打过‘点将’的黑甲,让黑甲拖入水中鹿死谁手未可知。
现在有了度化叠加,黑甲完全可以轻松的战胜条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