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仙 第164节

  铁尸在斜前方摧折,像是一块儿卷起来的旗帜,接着就在半空中飞出去,被兵刃撕成两段,洒下漫天血花。

  ……

  天光初明,薄雾蒙蒙。

  陆寻盘坐于奔雷的背上,站在高处俯瞰盂县。

  在天际绵延处,乱红一片。

  战鼓声声彻,厮杀混成团。

  攻城的云梯结实的扣住高墙,架河桥板将机关术士打造的破城车运过去,咚咚撞击,十来下就把厚实的城门撞碎。

  急行军而来的兵卒不见丝毫疲惫,整体笼罩在淡黑色的流光中,像是兵器的锋芒般撕开盂县的血雾。

  吧嗒。

  陆寻有所感,伸出手掌。

  摊开掌心,一滴水弹碎。

  他仰头看向天空,阴云凝聚密布,哗啦啦,一场雨终于来了。

第142章 溃兵恶尸

  盂县。

  年轻叛军神色惊惶,狠声道:“将军,速速决意!”

  赵将军面容惨白。

  昨夜他引力士和经世军袭营,不料正中计。

  在骁骑将的带领下,六百精锐轻骑如同一口尖刀撕开了他的军阵。然后他就仓惶逃回县城,好不容易才稳住军心却根本挡不住朝廷兵卒的攻城。

  云梯被机关术士牢牢地固定在城墙上,过河桥让骑兵如履平地,可怕的工程车在机关法脉的加持下不到十下就撞开城门。他是赶鸭子上架,根本无力操控力士和兵卒,不由暗恨:‘该死的万朝海。’

  万朝海该死,所以他死了。

  正因为他死了,所以才导致经世军无法和官军抗衡。

  “撤!”

  “从北门走,带上经世会社员的家眷。”

  “渠帅,带着那些老弱病残我们根本没法行军。”

  “废话,若没有他们帮我们阻隔追兵,我们如何逃走?”

  “放开对铁尸力士的禁锢,让力士搅乱县城。”

  “去。”

  “是。”

  ……

  隆。

  电闪雷鸣。

  初明天色叫厚厚的棉云压成暗色,也将县城乱红冲散,才观了不到半个时辰喧嚣随着雨落消弭在清爽的风中。

  高坐妖兽背上的陆寻啧啧称奇:“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这也敢造反。”

  苍白手指一指军阵:“那流光是什么?”

  署耳望向城池,又回转了大眼,说道:“大王,那是将修的法术神通,将大军锻成一块儿神锋。”

  说起这个陆寻想起来‘万朝海’的脑袋有一门名为经世兵法的法术,应该也是合流五百铁尸力士所用。现在万朝海的脑袋都让他融了,也就没有多在意,他就是有头颅也无兵用,发挥不出最强威力。

  署耳接着道:“更厉害的将修,坐镇中军可以激发万军罡气,所向披靡。若有大儒位列军阵,呼风唤雨,驱雷策电亦不在话下。”

  怪不得高校尉一直提醒他不要卷入军阵,盂县县衙他就见识过箭雨的威力,那还是没有大将统领的力士和经世军兵卒。要是碰上这样的精锐,恐怕出神入化的玄甲盾也根本抵挡不住。

  “这不是道士该干的事儿?”陆寻略有所感。

  署耳意外地看向陆寻。

  道士大多都是开仪坛,走罡步,捉鬼拿怪,哪里有儒生的本事。

  儒生读出浩然之气,凝练文胆,出口成章,唇枪舌剑,浩然气覆盖兵卒使之获得神通加持,不管是纸上谈兵还是泼墨山河都得儒生出手。

  或许以为是大王和道士打交道多,因此署耳解释道:“大王,治国可不是道士说了算。却说大儒之流,镇压一方,因神通不同还可以改变天象,使得地方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陆寻微微颔首,他还是带着现代世界的看法,以为如果真有法力,军阵比拼该是天公将军张角那般,撒豆成兵,黄巾力士簇拥战阵。

  古代世界截然不同,万类生灵就有万修,儒能排在前头显然拥有莫大威能。这里或许也有酸儒腐儒,但绝没有弱儒,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陆寻扭头看向身旁的黑白双煞,因雨水而喜悦的鲛人少女,以及一袭黄袍撑伞的员外:“你们且在这里稍安,我去与校尉说话。”

  “无牙将军,我们走。”

  脚后跟轻轻一磕。

  妖兽奔雷顿时喜悦,独角牛头长嘶一声,舌头吐出半截去舔鼻子上的雨水,撒开蹄子狂奔起来,蹄爪交错从山坡上冲下来杀向坚壁清野抵的县城。

  奔雷甩开鳞甲尾巴像是风筝般在半空中飞扬,坐在它背上的白面书生侧身一把攥住斜刺于疆场的铁矛,长矛滑腻沾满鲜血,放血槽中满是肉糜,陆寻也不嫌,单手一甩,血肉脱落飞蘸大地。

  ……

  书生留恋地看了一眼家,他实在不想相信经世军败了。

  但败就是败,官军已经杀入城中,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屠城,他是经世会的社员,愿意跟着经世军走,幸好经世军也愿意带他们一块儿离开。

  “阿爹。”

  总角的娃娃被抱在怀里,怯生生的埋头在书生胸怀。

  “娘,什么都不要带了,官军马上杀过来。”

  书生背起老娘,牵起妻子的手,快步往城北奔去,那里浩浩荡荡的汇聚了上千人,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很多还是他接引入会,大家或多或少都接受过经世会的恩惠,有的是粮食救济,有的是施药救治热病。

  当然,这只是盂县百姓中的一部分,也多是没有地方去的流民。

  “快快打开城门。”

  “怎么还不开。”

  嗡嗡质疑的声音渐渐扩大成阴影笼罩了所有人,书生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细雨飘零间,原本守在一侧的高大披甲力士陡然动了,粗壮的手臂一把抓住个拥挤的赖汉,接着就看獠牙刺破脖颈,鲜血一下子涌出来。

  “吃人了!”

  人群立时骚乱。

  老者哭喊着抱着包袱却被一只大手拖拽,包袱里的细软散落在地上,还不等老者去捡,一柄长刀已经砍了下来,鲜血染红细软被军汉的手摸走,仿佛是嫌麻烦,一脚踹翻了身旁的人劫掠起财物。

  “爹!”

  汉子想要拼命,正看到钢刀斩了下来。

  脑袋滴溜溜的甩飞在地上,落在书生的面前,炙热鲜血溅在他的袍子上,他的双眼猛然瞪大,双臂紧紧抱住孩子一下子感受到巨力袭来,身旁的妻子被两个经世军的军汉拉扯,刺啦,衣裳撕扯开大半,露出肌肤。

  “滚开!”

  书生一脚踹翻一个军汉,将妻子拉入怀中,又是一拳击打在盔甲上血肉模糊,军汉似乎看出不好惹,也不纠结,转头就另寻他人去了。

  力士闯入人群抓着就啃,乱匪抢夺着财物一逞兽行,哭喊、嘶吼、惨叫、狞笑……

  书生毛骨悚然,难以置信地呢喃:“怎么会这样,你们原来不是这样的,你们是经世军啊,是保护百姓的……。”

  被书生踹走的军汉又纠结三人卷土重来。

  书生忙护住家人,大吼道:“我是程祥!”

  “管你是谁!”

  三人一齐扑上来。

  此时兵败,不烧杀抢掠还等什么,难道真以为他们加入经世军是为了拯救章州百姓,只不过原先被上头严管着,还有铁尸力士看顾,如今渠帅自顾不暇,力士都开始吃人,他们‘吃’几个人又算什么。

  噗呲。

  一只长矛洞穿了乱匪军汉,不知那持矛之人是何等的力气,竟把乱军整个挑起来,接着割草般划过另外两人,呲呲,肚肠破开了口子,乱匪惨叫一声,忙不迭将流出来的肠子塞回去,可惜鲜血早已染红铁衣。

  程祥顺着铁器望过去。

  牛头独角妖兽背上坐着个苍色书生,一双血瞳冷得像是两轮血月。

  血眼书生横矛又是一戳一挑,一旁正欲偷袭的兵丁被他举在了半空,兵丁面容扭曲,死死握住长矛但还是顺着滑杆落下来被惨白手掌捉住,一把扯去脑袋,随手丢下一具无头尸体,头颅被他捏碎。

  “我见南门有官兵封锁,便以为北门该有大鱼未落网。”

  “区区三钱骨灰。”陆寻的声音极度冰冷。

  他原先只觉得经世郎靠僵尸王成不了事,却也对经世会有所改观,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这个德性,打不过朝廷的官军就拿老百姓撒气,全忘了自己喊出的理想。

  “恩……”

  程祥的话未落下,血眼书生已策妖兽直冲溃兵。

  长矛砍着砍着成了铁棍,前头的铁锋崩飞不知道去了那里。

  这对于陆寻来说并无差别,他的力量加上奔雷的冲锋,好似一辆装甲车碾过去,所过之处凡是经世会的叛军尽数被他抽断身躯。

  大开杀戒。

  直到铁棍弯曲的不成样子。

  ……

  “恩公小心!”

  书生陆寻侧眸一瞥,一只足八尺高大的铁尸提起一具干尸瞄准了他。

  轻飘飘的干尸显然没法造成什么伤害,还被陆寻拨回去,撞在铁尸身上。

  铁尸黑铁身子浮现银白花纹,使得青铁化做紫黑。

  铁尸左手提着个狗头怪物,呲出獠牙咬住狗头人身的怪物,脸颊一下子深陷,肚皮随之涨大,身上摇摇欲坠即将崩开的甲胄纸片般碎裂,身躯竟出现了黑红纹路。

  一双尸眸死死的盯着奔雷背上的陆寻。

  在赵将军放开对铁尸力士的禁锢和号令后,他和其他的力士不同,没有吸老百姓的血而是专挑同类。

  那些个吸了血变强的同类被他吸干,他就更强了,直到将十几条力士尽数吸尽肚子里,他从死尸里捉出个狗头怪。

  这狗头人身的怪专吃人脑,弹出的吻很长。

  清晨的时候就在战场中游荡,被一军汉砸了脑袋后就躲进城,刚才一阵骚乱,死去多人,引得它来吃脑,不想被吸同类的铁尸捉住,吸干了身上的血。

  血尸嘶吼,雄壮的身躯速度却比虎豹还要快,几个闪烁已经出现在奔雷面前,凌空一跃,宽大指节的大爪直奔妖兽背上的陆寻。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就是要吃,要吸血,吃了这白脸儿,它会变得更强大。

  程祥瞳孔缩小成针尖,太快了,血铁尸的速度快得他勉强看清楚而已,丹田一股暖流涌动,他终于炼出浩然气,然而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恩公身死。

  程祥似乎已预见血尸捉住书生昂首饮血,他虽不忍还是想‘出口成章’帮一下书生。

  预想中的狂饮并未发生。

  血尸在奔向马背之时就身形一顿,接着整个倒飞出去,双足落在地上划出数丈长沟,脚踝陷入砖石之中。

  马背上的书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皓首白躯的赤面妖怪,鎏金妖瞳锁住血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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