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水。
片风细雨汇聚成一条长棍。
坐下奔雷怒啸奔袭。
长棍海碗一般粗细正正顶住血尸,血尸想要侧身闪出猿猴妖怪的攻击,它的双腿却好似在地里生根,低头一瞧,水流扭曲而成的牢笼已经锁至它的腰间,噗,水流棍暴雨梨花般分化成水箭枪直刺过来。
崩山!
铁拳击出,水箭枪一下子穿透血尸。
五通陆寻从奔雷身上蹦起,青黑裙甲在细雨中绽放若一朵妖异黑色的花,袖口寒光闪过,噌,薄如蝉翼却压缩成锋的水刀划开血尸的脖颈,雪毛大手拂过去将脑袋摘了去,脚尖连点地面,一个鹞子翻身雄踞马背。
“好神驹。”
不远处,策乌云踏雪黑马而来的全甲将军朗声称赞,手腕微微翻转,蛇矛玄锋轻吐信子。
来者头戴熊罴盔,红缨高耸,虎头肩膀咬住锁子甲,右手兵器,左手拎着一个脑袋,正是趁乱逃亡的赵将军,可惜也被他追上宰杀。
身后二十四具装骑兵丝毫不乱,列队整齐,正正好好堵住盂县北门。
玄锋主人大喝:“好一头大妖怪!”
凡有祸乱必生妖孽,深山老林,寒潭长河里的妖怪都会爬出来吃人,他追随狄将军南征北战,见识的妖怪也不少,外道异人更是数不胜数。但是敢这么堂而皇之杀入县城,这头猿妖也实在太不把官军放在眼里。
五通陆寻沉声问道:“高校尉何在。”
正要策马冲锋的蛇矛主人骤紧了眉头,轻咦一声,粗粝手指摩挲着兵杆,他摸不准眼前的大妖怪是真认识高庆之,还只是拖延之说。
其实他心中已有答案。
“哈哈哈,陆老板!”
红鬃大马驮着个熊罴般的汉子。
汉子手中似刀如剑的怪异兵器淋淋鲜血,缝隙中磨碎血肉,腰间骨碌滚动着一串铁尸头颅,拍马靠近后,笑着说道:“我就知道是你。”
高庆之眼中难掩喜悦,接着看向骁骑将军,说道:“隋将军不要误会,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地司散夫,听闻章州天灾人祸,干旱无雨,特来襄助。”
骁骑将军抱拳道:“原来是地司散夫,就是不知道道友一介妖怪,好好的逍遥大王不做为什么要趟浑水。”
他知道地司衙门向来喜欢调用妖魔鬼怪,善用外道异人。他是个军人,只相信自己的袍泽兄弟,对这些邪门歪道并不感冒,甚至隐隐抵触,若非高庆之赶来,他说不定已经提蛇矛出手。
五通陆寻鎏金妖瞳飞掠过盂县,淡淡地说道:“无非一念救苍生。”
骁骑将军收起眼底戏谑,没有说话,严肃一拜,扯动缰绳调转马头,拍马离开。
高庆之转过头,笑着说道:“他们这些朝廷兵将对妖怪和外道异人都保持怀疑,你别放在心上,有我在绝不会有人怀疑你的动机。”
陆寻岔开话,他不想多谈这种敏感话题,他不是为了帮这个地方的朝廷,也不在意兵将的态度,如果朝廷的兵将也和叛军并无二致,他也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收敛了杀意,索性就别多说什么,免得动手的时候不痛快。
“散夫?”
“这…就是……”
“临时工。”
“哎,贴切。”
陆寻压低声音:“我捉到一条大鱼。”
“多大?”
校尉配合的露出好奇神色。
第143章 三教聚宝夜惊雷
郁孤山。
聚宝楼是祁江城最大的酒楼,西临江河,东有陆路。原是一片废地后被大官人买下来,后来慢慢得成为盐商、漕帮的中转,由鲸帮分舵控制了码头,一度超越祁县成为仅次于豪县的大城。
楼有三层,漆红雕画,大红灯笼由大及小,又由小及大,连成一片红绸延至长桥,照亮画舫,红绿之色交织泛于河面,似乎半点儿都没有受到干旱的影响。
楼内戏台咿咿呀呀地唱着酸曲儿,说书先生吐沫横飞,醒木拍桌。
回廊走动行人,有穿金带银的显贵,也有绸缎加身的商贾,说说笑笑的同时手也没闲着,左拥右抱,入怀的女子身着纱裙露出胸口白腻和脚踝光洁。
一条丈许宽的悬梯在半空中分叉挂在二楼,推开竖门踏入其中是一排排八仙桌,虽没有坐满也差不离,其中一位更夫模样的人起身,蹙眉道:“忒吵闹了,怎么选在这么个地方。”
“道友不必理会他们。”体型高大仿佛七尺的圆滚白胖子笑嘻嘻地抬起手,五根萝卜一样的手指头各自戴着金玉宝石戒指,箍出弧度,随着他挥动手掌,二楼的宾客顿时消失干净。
“海市蜃楼花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引灯向前被光源挡住的人影笑呵呵称赞。
“请。”
三人陆续下楼,大厅看戏的行商也随之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座椅,各自寻了个座位,还不等坐下,一黑影从三楼飞掠下来,栈顶在通明烛火下,鸟首人身,一身铁羽,正是人面。
与人面一同落地的还有青皮夜叉。
两怪神色肃穆的拱卫着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俄尔,顺着走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敞开的大门外也鱼贯来者,不像匪徒也完全不是兵卒,彩衣、道袍、劲装……褴褛。
挎着刀剑的凶恶武夫围坐一桌,皮肤干枯的老人拄着拐杖。
野猪头的大汉敞着怀儿,胸口一大片黑毛,肥硕的大屁股将座椅压地吱吱作响,身上的袍子也不知道从那个道士身上扒下来,看起来并不合身,像是披着一件没法包裹住肚子的披风。
豹子头的妖怪拄着腮帮。
狐媚女子身段丰腴,步态婀娜,悄然坐下梳理着指甲。
灰燕雀摆动翅膀,一位身着官袍的耗子从燕雀背上走下来,不到三寸的身影随着一步迈出迅速变大,直像个小老头儿。
老耗子落座之时,妖魔鬼鬼怪纷纷起身见礼,老耗子为微笑摆手。
与之相同待遇的是一位眯眯眼的大和尚,和尚不像是血肉之躯。
富家翁询问:“两位护法,圣女何在?”
在他身后是八位青衣大汉,各持刀剑。
人面侧眸看去,原本空无一物的座椅正歇倚着一位白纱女子,芊芊玉手捏着一只净琉璃白玉杯,坐下的雪白毛毡映衬的她仿佛一朵白色莲花。她像是在思考,也像是早就坐在这里等待众人。
“白教圣女好大的谱。”另一位红发公子哥儿冷哼,在他的身后则是六位身着红色劲装的武夫,全都戴着一张铁色面具。
唰,公子哥儿甩开手中的折扇,上面正书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洪’字。
富家翁笑着解围:“红花青叶白莲藕,三教原本是一家。”
红发公子淡淡地说道:“弄丢了药引子,我看白脉的圣女也不过如此。要是没有此药,经世郎炼不成神功,章州的乱象就解了,到时候我看谁帮你们牵扯东南局势,朱宪贞那老匹夫可不是好相与的。”
“要我说,趁早交出统领之权。”
圣女凤眸左右一望。
人面低眉,海夜叉沉吟,她丢了鲛人少女的消息应该不可能泄露才是,想来是这两怪出了问题。
哪怕他们没有通其他法脉的敌,也肯定将事情报告给教里的老梆子。
“好。”
红发公子哥儿还要说些什么,猛然一愣。
然后就看到白教圣女将一块儿红、青、白金铸造的令牌拿出来,放在面前的桌上,朱唇轻启:“小女子愿意交出章州号令。”
红发公子与富家翁相视一眼。
这块三色铸造的令牌可不简单,本身就是件法器,同时可以号令章州道三家的外道异人和妖魔鬼怪,掌握了它就相当于成为一方实权堂主,完全可以借此机会为自己谋利。
他们根本没想白教圣女会这么容易交出。
富家翁拱手问:“不知药引子落入谁手?”
能让白教圣女这么放权,恐怕是极为难缠的对手。
“龙虎山,张怀肃。”
满座哗然。
圣女又补充道:“不值一提。”
“啊?”
外道异人和妖怪疑问。
其中一位满是补丁道袍的邋遢乞丐攥紧酒杯,呲牙猛灌了一杯。仔细一瞧,一双虎眼炯炯有神,不正是从城隍庙离开的道长,他管师叔借了护法神,又拿回自己的法宝,现在的他才是全盛时期。
道士身旁是位野猪头的大汉,野猪怪诧异地耸了耸鼻子,接着捂住还在留鼻涕的大鼻子,掩面道:“你怎么这么臭。是哪一家的,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跟老妖的。”
“老妖,昂,老妖的妖怪确实臭。”
讨论成吵闹嗡嗡地闯入耳朵,踩着燕雀来的官袍老耗子说道:“听说有一位妖怪在盂县砍下了渠帅万朝海的脑袋,并且一路冲杀撕开战阵,连圣女都没有拦住,圣女说的莫非就是他。”
“万朝海在江北有名望,但他的实力……”
“莫忘了,万朝海是银甲尸,一身实力在我们之中排进前列。”
“那怪是在两护法和万朝海联手的情况下,杀死万渠帅,抢走了药引子。”
本来他们都不知道还有药引子这回事儿,眼见红、青两教挑明,他们这才明白,原来盛传经世郎需要白教圣女的血竟是假的。
圣女颔首道:“不错,其为江州水府大王,人称陆老板。”
“妖王?!”
“怎么可能,如果是一位大妖王,圣女都跑不了。”
“顶多是个大妖怪,连小妖王都不是。”
他人的声音钻入健壮野猪怪的耳朵里,他却冷冷一笑,说道:“老妖家的,你莫犯浑听他说得轻松,那怪能从五百铁尸力士和数千兵丁中杀出重围,还在大军军阵里弄死万朝海,简直不是妖怪。”
“他们要找死,你可不要掺和。”野猪怪轻声告诫。
邋遢道士话锋一转,问道:“你身上的袍子和我的好像啊,你吃了道士吗?”
野猪怪圆眼睁大,突然神伤,长长一叹,道:“这是我的念想。”
邋遢道士捉住野猪怪的肩膀道:“看见那道门了吗。”
野猪怪点头。
道士手指头指着门,说:“你现在就从门走。”
野猪道士还要问,就看邋遢道士腰间阴阳剑闪烁雷弧,紧接着一枚紫黑色的符被道士捏在手中,左右手掐决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无上玉清王,统天三十六,九天普化中,化形十方……”
野猪道士忙不迭起身往后门走去。
“猪八九,你怎么要先走……”
野猪道士惊惶道:“九……”
豹武夫诧异:“九?”
道士豁然起身,拔出紫青雷剑,电弧陡然激发扎向那枚紫黑符。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急急如律令!”
“跑!”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