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仙 第166节

  一道神霄紫雷从云层中落了下来直愣愣的劈在聚宝楼上,海市蜃楼的幻术当即像是泡沫般被戳破,雷弧和火光交织在深山老林之中。

  道士从火海中跳出来:“龙虎山张怀肃在此,妖女,哪里走!”

  “护法神何在。”

  三位泛着金色流光的身影在半空中结成阵,催动雷电弧光。

  ……

  轰隆。

  密布的阴云传来阵阵雷声,电弧疾走连成一片将大地照白,也映衬五通山君雪毛熠熠。

  青牙轻动,刚想要说出鲛人族少女的时候,就看到校尉抬手制止,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人多眼杂,虽已经处理掉经世军的铁尸力士以及溃败的兵卒,谁知道这群百姓里面有没有混经世会的奸细,而且能自愿跟着叛军的百姓,大多都是入了经世会的社员,所以更不好在此地多言。

  陆寻也注意到这一片百姓。

  原本只是惊慌,现在则是百态不一,有的伏尸哭泣,有的抱紧家人和细软家当,有的痛苦哀嚎,还有的跪地祈祷……

  在陆寻目光掠过的时候,扑通跪倒一片。

  妖怪救人听起来匪夷所思,然而事情确实发生。

  陆寻心中一沉,问:“他们怎么办?”

  校尉看过去,慢慢收回目光道:“先筛选后遣返,但只要不是经世会中的高层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恩公。”

  抱着总角娃娃的书生拉着妻子想要靠近,奔雷打了个响鼻,显然比较排斥。

  “恩公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城外见过,你还施舍过我肉汤。”程祥怔怔然,希冀地盯着妖兽背上的陆寻。

  陆寻点头道:“是你。”

  “我会安排的。”校尉笑呵呵开口。

  他看出陆寻眼中的一缕关切,想来这书生和经世会有些关系,不过那又如何,只要杀了叛军就行,还是不要对这些迷茫的老百姓过多苛责,相信在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后,他们会明白的。

  “走吧。”

  两人策马往南城去。

  盂县刚刚拿回来,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他这个校尉肯定没法躲清闲,也就在马背上办公。

  其次,还得重新组织起盂县的地司衙门,将那些吏员找回来,生死不明的还要登记造册,重新上报。

  “你说大鱼?”

  “鲛人少女共黎……”陆寻没瞒着高庆之,将他参加宴会之后和张怀肃联手,从白教圣女手中抢出药引子,现在就在他这里,因手底下小妖怪太多,不好带进城里,因此在城外停留。

  校尉明显愣住,良久才感慨道:“若非是你,恐怕已经让白教得逞。”

  不怪赵甲如此推崇陆老板,实力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行事大方,胆大心细,不耍阴谋诡计,也不和自己人玩心眼儿,总而言之对自己胃口,与之共事简直是种享受。

  他甚至觉得,要不就向指挥使推荐,让陆老板成为地司校尉。

  陆寻疑道:“怎么安置?”

  人总不能他一直带着,现在消息还没有传播出去,等白教圣女告诉经世军,外道异人和妖怪鬼怪都会瞩目他。他倒也不是怕,万一自顾不暇,导致共黎落入经世军手中,他们就相当于白忙活了一场。

  “你觉得呢?”

  “最好是由你们地司看顾,或者让大军保护她。”

  陆寻微微思索,说道:“我看你们这位将军就挺有实力,如果能让他们保护的话,经世会抢人的概率就更低了。”

  “不好。”校尉摇头,颇为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他们的行事准则,一切都以胜利为目标,如果我们把人交出去,他不会选择保护而是会……杜绝后患。”

  说着,校尉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陆寻蹙眉,应该不至于吧。

  校尉道:“你别不信,要是再坏一点儿,他要杀,你要保,到时候冲突起来更麻烦,还不如瞒下消息。”

  “行,听你的。”陆寻没有犟,既然校尉这么说肯定就是有预料,如果他执意让那位将军知晓,说不定真如校尉说的那样,大军会选择将鲛人少女杀死,来杜绝给经世郎做药引子的隐患。

  陆寻关切道:“小灰怎么了,我看昨夜送信来的是陌生鹰隼。”

  “累着了,不碍事。”

  “我让小灰把寻找无牙将军的方法交给其他海东青,你最好让无牙把粪便遗留的位置更改,地司衙门不仅不排斥妖怪,还会给妖怪登记造册。”

  说话的同时,高庆之拿出一本厚簿,扬了扬,继续道:“还是别上榜的好。”话音落下又把厚簿揣进怀里。

  他不会登记陆寻。

  “什么时候去居英山?”

  “估计就在一旬间。”

  “好。”

  两人说开鲛人少女的事儿,也省去了寒暄。

  校尉被吏员叫走,陆寻则催动奔雷往城外去,他得去接署耳他们。

  冲上高地。

  黑甲和白皮百无聊赖,署耳撑着油纸伞背着背篓,少女遥望远方的朦胧烟雨,听到马蹄声后回头。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灰蒙,如同浓墨被细雨融淡,挥洒在地上。

  “走,我们进城。”

第144章 泥菩萨问活佛

  一通暴雨洗刷罪孽,满城血雾一扫而空,让陆寻不由得想起小时候,住在瓦房里,地面由红砖铺就,缝隙容易堆积黄土。

  每到晌午,阳光斜进大门将滚动的尘埃照亮,像是一道道光柱,砖石里的尘埃几欲飞扬,这时奶奶总会洒水,尘土一下子消弭,也就更好打扫。

  绵雨霏霏。

  若是人身的时候肯定先感觉清爽,之后便是粘黏在裤脚袖口的烦躁,身为妖怪只觉得轻快。

  水滴落在身上还湿润了身上隐藏的鳞甲,他现在毕竟是青鳞倪怪。

  没去叨扰沈家人,在校尉的安排下径直入住县衙驿站。

  清静。

  吩咐小妖怪们别惹事,饿了的话驿站有吃的,也不要乱跑,免得引起骚乱,嘱咐署耳照顾好共黎。

  陆寻关上房门变成只黑猫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傍晚才伸出猫掌,噌,利爪弹出来,扭动身躯劈里啪啦作响,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摇身一变,变成个苍白脸儿的书生,一双血眸睡眼惺忪。

  起身行至门口,推开房门,守在门口的鹰首人身的无牙低声唤了句大王,略显尖锐的嗓音响起:“书院回信了。”

  书生伸手从无牙那里接过一张字条。

  上书:事未尽。

  书生将字条翻来覆去,半开玩笑地说道:“难道是用什么隐秘手法书写,需得火烤水浸才能显化出真正的消息。”

  随手搓捻成灰从指缝溜走,想来这就是山长的答复,实在让他没什么办法。

  “楼下怎如此吵闹?”

  “黑甲他们……”

  ……

  黑甲一头大鳄鱼撸起袖子,脑门子几乎垂下顶住小厮的脑门,一双黑瞳死死盯着。

  一张嘴,獠牙利齿间掀起黏涎:“你说什么,俺才吃了个几个馍馍,你这厮好不晓事,说什么没有了。”

  “妖怪大爷,真没了,您都吃三簸箕了。”驿站的小厮并非官身,连个吏员都不是,顶多算县衙散夫。

  此刻一张脸吓得几欲嚎啕,双腿哆哆嗦嗦地几乎就要跪在地上,因正被鳄爪子提着领子才没摔倒。

  “你说没有怎么还给他们上全羊乳猪。”黑甲一指远处几桌外道异人。

  小厮赶忙摇头道:“非是小的怠慢,那些都是人家自带的,叫大师傅加工一下便是。”

  “馍馍总不能还是他们自带。”

  小厮支支吾吾:“他们花了钱。”

  得,有钱和没钱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黑甲不想为难小厮,慢慢将小厮放下,怕了拍肩膀说道:“俺家大王有的是钱,你早说是要钱啊。”

  笑了笑,走到其中一桌的面前,问道:“这一桌子要多少钱。”

  冷面武夫嗤笑一声,淡淡地说道:“妖怪还想吃猪羊,真个儿稀奇,你们平常不都是吃人吗。”武夫伸长脖子,指了指说道:“冲这儿咬,你能把我的头咬下来,我一钱银子都不要。”

  与武夫一桌的还有三人,其一是身形瘦弱的好似麻杆儿的青年,另一位是个着劲装的飒爽女子,最后则是个身着彩衣的中年术士,术士山羊胡,三绺胡须风度翩翩,一双魈眼打量着猪婆龙。

  黑甲面色陡然阴沉,他怎么可能吃人,但心中就是有一股火在烧。

  本来好好的,驿站的白面也充足,他打算吃个饱,没想到这几个外道异人截留馍馍,一个都不给他,一看就是来惹事儿的。

  武夫道:“不吃啊?”

  “那就吐出来吧。”

  黑甲喝问:“什么?”

  “你从我们这里偷走的人头。”武夫看向黑甲腰间悬了一圈的脑袋。

  有铁尸力士亦有外道妖怪,还有些则是名声不小的江湖武夫,全被串成葫芦挂在猪婆龙的腰背上,一个个早没有血色。

  黑甲勃然大怒:“胡扯,这都是俺打扫县衙和护城河找到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上回被大军围困,逼得他们仓皇逃走,等再回来发现很多尸体都泡在护城河,他就和白皮一起潜入河里打捞,尽量挑拣看起来厉害的,这才凑齐两嘟噜。

  不等大王醒来,先有恶客上门。

  笑吟吟准备看黑甲出糗的白皮猛然站了起来,抓起两只板凳拿在手中。

  馍馍,吃,还是不吃,其实都无所谓,但是人头关系的就不是他们两兄弟,而是大王。打人头的主意,他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武夫起身,张开双臂道:“我们兄弟应朝廷地司衙门的征召,在大军攻城的时候奋勇杀敌,那时候你们在那儿,轮到收获的时候,你们跑出来把人头给割了,做妖怪也不能这般厚颜无耻。”

  “我们不是说都得独吞了,你们偷摸拿一两个小的,换些功勋也无妨,何必偷我们的。”

  黑甲大喝:“我没偷!”

  身上黑鳞甲咯咯作响,覆盖了他的铁拳,高高地扬了起来,七尺四五的大黑猪婆龙像是一块巨石,挥动的拳头仿如一口铁锅。

  这一拳落下去可不是伤筋动骨。

  “能打是吧,攻城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打。”

  武夫指着自己脑袋,啪啪作响:“朝这儿打,瞄准喽。”

  “黑甲,莫动手。”

  署耳叫住猪婆龙,笑呵呵地拱手上前,说道:“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在下署耳,未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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