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俩闯进清泉寺的时候一样,老猫也是如此简单的行事。
赵甲一下子就明白黑猫的意思,这是准备留在刘弘家守上一夜。
当即抱拳拱手,诚恳感谢:“多谢猫兄!”
……
“他会留在这里。”
“啊?!”
泪流满面的刘弘瞪大眼睛。
张开的嘴巴可以塞下一个鹅蛋。
就算差拨们害怕也不是这么个糊弄法啊。
弄只黑猫来守夜?
开什么玩笑!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早先听说赵班头仗义执言,颇有侠风,在梅兰县很有名声,还以为会是个好的,没想到干出这等荒唐事,竟打算让一只家猫替代班房衙役。
不干人事的狗官真比贪官污吏更加可恨。
大嘴自告奋勇,咬牙道:“我跟三脚留下吧。”
“我也留下。”
壮子三下五除二咽了光饼,接着看向刘弘:“饭!”
“管饭,一定管饭!”
刘弘如蒙大赦,赶紧擦去喜极而泣的眼泪,也顾不得跪拜起身就去吩咐。
小个叹了一口气:“你们都留下我也没什么地方去。”
“放心吧,他不招那怪,怪基本不会来。”赵甲微微点头,侧眸带来的那队衙役:“柱子,你们分开去查各大医馆,谁家的女眷病了、死了,重点关注,有情况不要起争执,先汇报给我。”
“铁蛋跟我回衙门提审和尚。”
“各自去吧。”
“喏!”
……
阳春楼的上好席面,做好饭菜送到刘府。
重点强调要有田鼠干。
刘弘陪着三位差拨吃了这顿饭。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三人非要给黑猫腾出一个位置。
他虽是主家,却也不敢执拗顶撞,于是就在席面上给黑猫安排了位置。
在房檐上还不觉得,近看黑猫真大,三尺有余,接近四尺。
膘肥体壮,毛发黑亮。
一双金色猫瞳炯炯有神。
大嘴给黑猫面前的碗里夹着菜肴。
“来三脚,吃。”
给老猫夹完菜他才动筷子。
壮子和小个也是在黑猫下嘴后才开动。
刘弘看的奇怪,心中狐疑不定。
怎么猫比人看着金贵?
因为他看出这三人的尊敬不是装的,完全没有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两面嘴脸,反而极为认真的对待,就好像这黑猫真是一位高手。
猫又能高到哪里去?
许是哪一位不能得罪的贵人圈养。
管那么多做甚,只要三人能在晚上守夜,他就心满意足了。
“我敬三位差爷一杯。”
“胆量就是酒量,来,干。”
“……”
“干!”
小个没忘任务,提醒道:“少喝,莫误大事。”
多吃,少喝。
……
吃饱喝足。
一时残阳换了星空。
三人一猫蹲守在三进庭院。
第27章 妖至
小个一边剔牙,一边看向大嘴问道:“你为什么留下?”
大嘴嘿嘿一笑:“留三脚在这儿不放心。”
“三脚他自己要求的,再说,头儿都放心。”小个耸耸肩膀,又转头壮子:“你又为什么留下?”
壮子摆弄着月光下铮亮的筛盅:“饿了,要吃饭。”
大嘴回问:“你干嘛不走?”
“唔……,唔说了,回去没意思,跟他们玩不到一块儿。”小个嘴硬的找着借口,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定在老猫的身上,堆笑如花地问:“猫哥儿怎么自告奋勇要在这里守上一晚。”
“喵。”
小个示意大嘴翻译翻译。
“他说:自有道理。”
小个哈了一口气,前几回他还真以为大嘴能听懂猫语哩。
黑猫陆寻趴在毛毯上,舒服的想打个滚儿。
他想自己暗中看顾,不料几个兄弟也陪他留下,索性正大光明一点。
总不能把赵甲绑在这里。
调查妖怪的事情还落在他身上,州郡的捕头也得去接,清泉寺和尚要审,其他家也要走访。
把最有能力的按在这里不是道理。
所以老猫代劳。
“喝茶。”
“长夜漫漫,耍两把?”
“耍!”
……
刘弘坐在房内,看着床榻上的妻子。
那驴球畜生忒狠,好好的大活人给折腾成这个模样。
褚博士说了,病人气血亏空,汤药都是辅助,唯一的好办法就是休养。
现在手里的银子让捕快抄了,再引怪恐有性命之忧。
看差拨们摆的阵仗,丢的银子肯定不少。
他早听说知县大老爷的舅子押送税银被妖怪劫去,几百人都拦不住,难道靠那三个衙役就能顶事儿?
就算过了今晚又如何,抓到妖怪就罢,要是没抓到妖怪,州郡又催得紧,难保知县不会抓他们顶罪,到时候判个斩立决,有嘴也没法说话。
不如快走吧。
去柳河县投奔叔公总有立足的地方。
烛火未点只有黑乎乎一团人影。
刘弘拉住妻子陈氏的手,下了决定,立刻吩咐管家和婆子收拾细软,趁着天刚明,乘船渡河去江东投奔亲戚。
府邸忙开始整装。
……
县衙灯火通明。
赵甲端着碗大口的扒拉着饭食,桌案上摆放着一本小簿,润好的毛笔就放在手边上,边吃边问:“蛤蟆怪几时出现在庙里,是它自己来的,还是有什么人给它送来,说吧和尚,说出来痛快些。”
“老衲不知什么蛤蟆怪……”
老和尚脸上还带着血迹,显然抓捕的时候并不客气。
赵甲冷笑一声,放下碗筷,“素闻雨霁大师佛法高深,百里辩经第一人。”
“老衲痴长些年头,读的经书多了些罢。”
“来呀,和尚念佛法,捕快念刑法,大家伙儿拿出家伙事儿跟雨霁大师辩经,看看是佛法高还是刑法高。”
赵甲一声令下,什么老虎凳、夹板、撬棍、烙铁……,一股脑的全抬了上来。
“上刑!”
赵甲没时间和他们废话。
惨叫声直穿透县衙,一边压着的监院、知客、典座、寮长……各个如同鹌鹑般瑟瑟发抖,有几个当场吓尿,忙劝首座招供。
这大刑他们可吃不消。
赵甲置若罔闻,依旧吃饭,他忙的脚不沾地就是为了弄清楚五通神的来历,好找回被劫掠的税银,谁抵挡不从就是对抗国法。
“以前你们合法,我纵然心有不快,依然会好好护着你们,现在你们触犯国法,我也不用对你们客气。”
分不清有多少是为查案,又是多少私愤,总之赵甲如同铁面的阎王端坐上方。
“啊!”
“……”
“我招,我招了……”
雨霁和尚面色惨白,热汗豆大顺着光头流淌下来。
他听广略广法说了此事,以为除了蛤蟆怪官府也就没了证据,只要咬死不从,清泉寺的名声依然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