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言受宠若惊,更兼难以置信。
“不错。”程夫子眼中也闪过疑惑。
他同样意外这个刚入书院的学生怎会得到山长关注。
看似是随便提了一嘴,实际上这相当于是指名道姓,因此对成言的来历怀疑起来,不由得多说两句。
“你知道那则招贤榜吧?”
“知道。”
“东南乱匪猖獗,隐有做大之势,都堂亲自来书院招贤纳士……”程夫子言尽于此没有继续说,不过言外之意很明白,像成言这种被特别关注的,怎么也不会就给个书吏、大头兵的身份。
成言确实有几分意动。
转头就看到圆脸黑猫神情严肃地摇头。
“夫子,我考虑考虑。”
“好,事关重大还是要认真考虑。”程夫子较为轻松地出了一口气,本来要出门的脚步一顿,劝道:“不管你有什么关系,是谁的亲属,他固然可以让你有个不错的起点,可是一切如何还得以自身实力为准。”
“没有法力,终究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谢夫子指点。”成言长身作揖。
程夫子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站在空荡荡的学堂,成言有些失神。
门外在等他的三人神色各异,周长才羡艳道:“行啊成兄,还有这层呢,说说,和山长是什么关系。”
吴阿贵同样态度温和追问后续。
成言失笑摇头,无奈道:“我是什么来历大家不清楚吗,哪可能和山长有关系,要是有关系还能分在最末。”
“倒也是。”吴阿贵摸着下巴疑惑不解。
吕鹤依然较为寻常,成言的身份对他来说本就不低,有酒有肉也想着他,他只是感叹却并无任何的嫉妒之心,就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抓到头绪又没念头,索性不再多想。
家里凑钱让他来书院读书不容易,怎么也得读出法力炼出真气。
三人不清楚内情,成言却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说他真有什么奇异,也就都是和猫叔有关。
睡午觉。
下午学射术,是另一位教习授课,称为卫夫子。
……
用过晚饭。
黄昏已去迎来夜暮。
文库。
成言张灯却没有抄书学习的心思,早不知道神游去哪儿,自语道:“去,还是不去。”
他原来就知道紫髯老者是大官,也明白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贵人着眼许是一时的,再想等这样的机缘不知道要多久,错过了可能会抱憾终生。
“猫叔你觉得我去还是不去?”成言不好询问吕鹤他们的意见。
这事情谁也说不准是好还是坏。像爷爷一样走上战场博个军功,然后再回小县城做个班头儿捕快,已经是大头兵最好的归宿。
他还是想走的更远些。
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他们成家。
黑猫指了指宣纸上用猫爪写的字。
不去。
“不去。”
成言念叨着。
黑猫陆寻喵得说出一句话,发觉还不如用爪写字。
猫语比妖怪语更简练,顶多传达个意思。
他觉得,打铁还得自身硬。
要说去做个徒弟还算有点前途,可是请谁呢?
要是陆寻央求,或许孙申会收下成言。
欠这么大人情用什么还?
有钱人可以用钱还,穷人得用命还。
陆寻不想小成去东南把命送了。
“活着。”
成言看到猫叔新写出的字。
他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在书院读书是最中正平和的选择,不要太早接触名利乱了心性。
一个才成年的孩子,就算真有什么天赋也不会被看重,如果真的看好,更应该知道提升实力比什么都重要。
书院是个好地方,求学的环境也不错。
陆寻决定去和对方谈谈。
他没带灰宝,独自一猫走出文库。
趁着月色爬上墙头踏在瓦片,几个起落已经跑出文库范围。
“换头!”
第62章 妖能言
“猫叔?”
“人呢。”
成言本还打算让猫叔帮自己参谋参谋到底该不该去,寻找一番只看到四仰八叉的灰宝躺在桌底下。
想来猫叔又神秘兮兮地做事去了。
前日也是半夜不见。
心中烦闷的成言索性收拾东西,跟吕鹤告了一声就准备回去。
人有烦心事儿就容易沉默。
深思细想没用,还是回去歇着吧。
“我和成兄一起。”
吕鹤察觉到成言的情绪变化,没想着自己独善其身,两人一鼠这就回到厢房。
“两位兄台回来的这么早?”两人回来正逢周长才在洗漱。
按理说成言和吕鹤子时才回来,戌正可算早的。
“我在哪儿学都一样。”
吕鹤将书篓放下,看向成言,道:“成兄,有什么事儿憋在心里不好。”
吴阿贵擦了擦脸问:“成兄有心事儿?”
成言长叹道:“也不算,就是不知道应不应该去东南。”
“东南?”
周长才冷笑了一声说:“东南乱匪与南洋海盗勾结,攻占了不小地界,现在去就是送死。咱们兄弟说点实在的,你要是关系梆梆硬,可以去混个军功,如果只是萍水相逢,人家大人物随口提点,我看呐,别去当炮灰。”
“周兄所言极是。”
吴阿贵端着茶杯朗声说:“那位紫髯老者,呼风唤雨,顷刻间治好残肢断臂,这等人物都镇不住,咱们有什么能耐?”
“去?”
“哎,就是个死!”
“都说学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可无根浮萍连军功都保不住。”
虽然两人平日里放浪形骸,这一说还真有几分道理,成言心中又向着不去的天平倾斜。
周长才哈哈笑着:“走,哥哥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放松放松。”
“人呐,别总绷着。”
“吕兄一块儿?”
“在下就不……”
“我请,我请!”
吴阿贵拍着胸脯走近,拉住吕鹤的手臂。
“走走。”
……
山长院。
一声低喝自黑暗中道出。
“什么人?!”
从阴影中走来一位劲装大汉,戴青黑色幞头身着团青色藏花战袍,袖口以软甲箍住,要褐色牛皮腰带佩长刀。
大汉按住腰刀,在素月下凝视远处的暗色。
今天的雾格外的浓,如江潮反吐出蒸腾氤氲气。
影绰。
兽脚迈出,赤色狰甲抓住大地。
大汉瞳孔骤然缩小。
鎏金兽瞳爆射两道妖光,眸子主人像是戴了一张赤色恶鬼面具,银灰雪毛荡漾在夜风中,青獠牙闪烁寒光。
青黑色裙甲叠成一个马面折。
他认出眼前的大妖怪,不正是屠了山匪全寨的那位。
“大妖怪!”
董平寒毛竖立,真气运行随时准备出手。
匪首是个胡乱炼出真气的好手,连人带马被妖怪轰碎,怪力之强实在不是寻常武人可以抵挡。
他虽出身三法司衙门,然而一身本事大多都是对人的,和地司那群专门和妖魔鬼怪打交道的人不一样。
“保护都堂。”董平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