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摔碎淌出红白彩色的珠宝。
“你想攒家当,想拿多少就拿多少。”说着倪先生又一指神婆郑姑。
“一个清泉寺而已,有银子,可以建两座、三座……”倪先生高举双手看向僧道和书院学子,平静地说道:“把珠宝换成银子之后,完全可以在梅兰县周围起几座庙宇学堂,也就不用再争抢。”
倪先生望着钱熊,嘴角勾起弧度:“朝廷在乎的是安稳、和平,以及税收,死太多人,你猜会追究谁。不如就拿了钱财,足够儿孙辈子享用。”
钱,
能解决非常之多的问题,调和矛盾。
五通陆寻冷眼瞧着,他当然爱钱也缺钱,如果桃源乡能拿出充足的宝物,他愿意拿钱走人。
毕竟他跟妖怪没有深仇大恨。
李松眯着眼睛,蓦然问道:“这些不会是用法术变出来的吧。”
倪先生嗤笑一声:“僧道高人俱在,书院儒生吐一口浩然气,是真是假自分明。”
李松走上前抓起一把金珠宝贝塞进口袋,仍觉得不痛快,卸下身上的重甲,用布匹包成两个大包袱,整个人揣地鼓鼓囊囊,索性用长枪挑起两个大包。不像武人,倒像是田间挑粪的青壮汉子。
郑神婆走近抓了两把,没有多拿,并不是她不贪,而是她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
有所得有所失。
这是大鱼告诉她的,也是她的力量来源。
冬生看向师父陈景道长。
陈道长老神在在。
成言左顾右盼,他也想去拿一点儿,不过看到身旁猫叔神情冷峻,没有表示,他刚有所动作,迈了一步就没再动弹。
突兀感觉脚下湿漉漉,好像水流在涌动,不过他也没在意,更没有开口询问猫叔。
马野别过头,压低声音,小声嘟囔一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杨慎则皱紧眉头,没想到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棘手。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只能等回去利用同心巢发书信,问问书院的意见。
觉明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想见他。”
倪先生眉毛一挑,奇怪地问:“大师想见谁?”
“施主知道我口中的谁。”
倪先生诧道:“原来大师想见活佛。”
“他在哪儿?”
清冽的男中音响彻,却不是觉明开口,而是按着剑柄的剑客。
倪先生目光一凝,盯着踏行而来的剑客。
斗笠微抬。
飞来一双星霜剑眸。
一人一怪,隔空相望竟弥漫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机,倪先生恍惚间看到一只暴烈白虎蹲踞河堤,獠牙大口衔一柄染血长剑。凛然杀气仿佛化作实质,倪先生看向自己手臂,细小疙瘩竖起,转眼,猛虎又化作一个素袍劲装的剑客。
倪先生轻声呢喃:“好烈的杀气。”
剑客距离船桥不过三丈。
“他在哪儿?!”
倪先生摇头不语。
“不说,就死!”
虎跳!
猛虎跳涧,凌空挥出一爪。
“放箭!
弓弦惊作一声响。
嗖。
箭雨挥洒。
“戏水!”
五通陆寻脚下湿地骤然翻涌掀起,形成一块儿泥土大盾顶在众人身前。
陆寻再一次加固大盾。
夺夺夺。
数不清的箭矢钉在泥土混杂的水盾上。
崩山!
大盾陡然崩裂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惨叫和闷哼响起,割麦子般倒了一片。
眼见再没有弓箭手威胁成言等人的性命,陆寻眼中凶光大盛,回身一步腾空,直扑船桥上的青鳞倪怪。
此一时,倪怪正与剑客交手。
倪怪以铁爪相斗。
剑客腾挪辗转晃长剑错开铁爪迸出一道血花。
同时倪先生的铁爪错开剑锋钉住剑客。
剑客腹部出现五道血洞,只得腾挪后跳拉开距离。
那些个力士斥候、虾兵蟹将,耀武扬威把剑客围住,乱刀砍去,只听‘啊’的一声,剑客被劈入水中,血光融入江流。
剑客从河流中飞身一跃,健硕鲟力士手持大刀径直劈过去,就要置剑客于死地。
说时迟那时快。
雪毛猿臂轰出一拳迫使鲟力士不得不回防,恐怖的力道,让鲟力士根本保持不住身形,铁石般噗通跌进水里溅起浪花。
剑客有了喘息机会,爬上岸。
倪先生将目光从剑客那里抽离,回转一瞥走上船桥的白猿怪:“又是你。”
第96章 金光洞开(二合一)
倪先生饶有兴趣地看着正走来的赤面禺狨怪,笑呵呵地说道:“他们各有愿望,你又想要什么?是取清泉寺立庙安身,享受人间香火,还是荣华富贵,妻妾成群,纵情享乐,亦或是拥有远大抱负,更进一步?”
“你实在不应该与桃源乡为敌。”
“无论你要什么,活佛都能满足。”
身披青黑裙甲的陆寻脚步一顿,声音一挑:“哦?”
声音从肺腑赶出来,半信半疑中夹杂渴望,鎏金妖瞳凝于倪先生,沙哑道:“我确实有一件想要的东西。”
“旦说无妨。”
“脑袋。”
倪先生从容的神情一僵,微笑的嘴角渐渐放平,眼眸被眼帘覆盖,化作两道血色寒光:“不才在下的脑袋值多少两银子?”
陆寻如实相告:“二百两。”
倪先生嗤笑一声,抬手一指河岸上的烂宝箱,堆砌着流淌出来的金珠宝贝:“那里有十几个二百两。”
“不够。”
“你想要多少?”
“这要看他的脑袋值多少。”
“活佛的头颅值多少?。”
“我希望是九百八十万。”
有零有整。
倪先生一时竟没有听懂陆寻的意思,不过白猿妖怪眼中的那份认真和渴望做不得假。
鲇力士盛怒,挥铜锤领兵将就准备围杀禺怪,蛤蟆头领和獭斥候分别站立两角,落水的鲟力士也爬上船桥。
只等倪先生一声令下,他们一拥而上乱刀砍去将禺狨怪剁成肉泥。
倪先生抬手制止,示意兵将去帮村民围杀其他人。
妖怪们得到授意迅速登岸。
漫漫船桥,一左一右,只剩下两只大妖怪。
倪先生冷笑一声:“手下败将。”
旋即扯掉身上儒生装扮。
原来被剑客斩开的伤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青黑鳞甲皮肤,鸭嘴鼍龙兽首,以及泛着寒光的铁爪。
倪怪甩着秃毛铁尾,大踏步向前。
做为活佛的护法金刚,他的实力毋庸置疑,那日若非顾及县衙兵卒的围困,他已经宰了这头闯入梅兰县的禺狨怪,血盆大口微启,涎唾粘连锋利獠牙,夹杂腥风:“既不知死,也罢,我便成全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陆寻兽瞳涌动血丝,身上寒毛竖起,激斗的兽血在体内沸腾。
一步迈出。
嘭。
恐怖的力量直接将船桥生生踩进江流,迸出半丈白浪花。
皓首白躯奋力一跃,三丈距离不过眨眼之间。
飞猿。
白猿飞崖已近身前,猿臂一展,先发先至,铁拳直奔倪怪面门。
倪怪以鹰爪散手叉住铁拳,兽脚稳住拳架,接着船桥反推的波浪错开陆寻长臂,铁爪前三指成钳,左手顺着长臂擒拿陆寻肩胛,右手变爪为指奔向檀中穴。
“故技重施,找死!”
左手一挡,顺势攥住双指,一掰一拧。
嘎嘣。
倪怪铁爪被强大的力道拧成麻花。
没了双臂架住的铁拳顺势钻了进去。
结结实实轰在倪怪胸口。
噗。
血花挥洒当空,银色毛发愈近,红与白相撞激出点点斑驳。
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