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886节

  相比之下,一旁的李供奉反应就简单直接多了,纯粹是压制不住的怒火,周身气息都因愤怒而有些紊乱。

  怒火攻心之下,几乎是本能地袖占一卦,想要推演那搅局者的来历和踪迹。

  紧接着

  “噗!”

  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神魂之上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却是忘了此事已然牵动了真正的“神罚”,天机早就被那股代表着惩戒与毁灭的意志所搅乱,遮蔽甚至……反噬!

  也就是现在身处梁王府,有王府本身的气运和梁王自身的皇族蛟龙气运在帮忙遮挡一部分反噬,外面还有临济院那帮傻和尚在傻乎乎地分担着小部分神罚的“火力”,他才能继续苟活于人世间。

  在这种关头起卦窥探天机,试图贴近天道法则寻求答案,纯属找死!

  这近乎失智的举动,也反应出他此刻内心是有几分难以抑制的慌张。

  毕竟谋划多年的大事,在关键时刻突生如此重大的意外,由不得不心绪大乱。

  不过,这倒也真不能全怪他道心不坚。

  连慧忍那样专修心性的禅宗方丈,都会在神罚气息的持续侵蚀下滋生心魔。

  他一个修行北帝派更侧重于杀伐护道,驱邪禳灾的正经道人,心神防线在面对这等涉及上古法则层面的惩戒意志时,同样也是无法完全抵抗的。

  其实,站在梁王和李供奉的角度,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对于他们这些“反派”来说,也挺让人憋火的。

  顶着一旦暴露就可能被人道朝廷视为叛逆予以铲除的巨大压力,还担着扰乱时序祸及苍生的天大因果。

  辛辛苦苦,谋划着“取火历而乱天下”,但这还只是宏大计划的第一步而已。

  在这之前不知在暗中策划铺垫了多少年,投入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和隐秘的资源,好不容易才让计划有了点眉目和初步的成果。

  结果……哦吼!

  突然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路过的大巫,跑到关键地点阏伯台即兴发挥,跳了一段上古傩舞,还莫名其妙地就从那沉寂多年的神像里,勾出了一点关键的灵性火种!

  这……

  这找谁说理去?

  虽然目前还不能说整个阴谋会因此立刻暴露,但计划的核心环节无疑被触及了,未来平白多了一分被窥破的风险。

  这种功败垂成的憋闷感和不确定性,足以让任何幕后策划者感到抓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道德经》有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等简谱的道理早就深入人心。

  所以坏事是可以干的,但干了还是会有畏惧的,很合理。

  “难不成……是昨日那个姓许的搞的鬼……?”此时李供奉眼中凶光一闪,瞬间将怀疑的目标锁定在了许宣身上。

  甚至立刻起了心思,准备动用最阴毒狠辣的咒术,远程咒杀了这厮,以绝后患!

  他可是知道许宣的真名的,更可以借助梁王在官府和特殊渠道的力量查到对方的生辰八字。

  夺魂索魄,取人性命,不过是一念之间。

  就算对方有一个和尚身份,也绝对挡不住自己这传承自北帝派又融合了邪术的绝杀手段!

  前文说过,关于“法海禅师”镇压云梦泽的故事流传的版本很多,有说他引净土佛光普度,有说他召天龙八部护法,也有说他以无上佛法强行扭转地脉……

  而李供奉虽然自身修为不差,但他早已叛出北帝派,流落江湖,混迹于权贵之门,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层次和隐秘,终究有限。

  因此,所知道的关于法海的版本就很肤浅。

  他根本不知道,若是真的敢开坛做法,引动七十二地煞神将,或者施展其他恶咒去斩杀许宣,将会引来何等可怕的结果。

  那不仅仅是触怒佛门,更可能直接惊动某些与许宣因果相连的不可言说的存在,其下场绝对比现在遭受的天机反噬要凄惨百倍!

第1003章 向高祖学习

  所以,当其咬牙切齿地说出此话的同时,眉宇之间原本就因强行起卦而萦绕的黑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与滋养,陡然增加了数十倍!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凶煞死气,几乎要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这正是劫气缠身,大难临头的征兆!

  他每动一分杀许宣的念头,自身的灾劫便加重一分!

  “不可能。”梁王虽然此刻心中也是怒火翻腾,同样想找个对象迁怒,但到底是个有智商有城府的反派。

  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冷静地分析道。

  “且不提那许宣根本不可能发现我们后院的关隘。”

  “也不提他刚刚收下了王府奉上的丰厚诊金以及封口费。”

  “就是从最基本的人性考虑,都绝无可能!”

  梁王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许宣是被我家那蠢儿子自作主张‘绑’来的,与我们之前没有任何牵扯铺垫,纯属意外。”

  而且昨日才第一次踏入王府,今日阏伯台就出事,若真是他所为,这行动速度未免太不符合常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对“正常人”行为逻辑的把握:

  “而一个能在扬州那等文风鼎盛之地,于科举中拿下解元之位的人,会是个行事不顾后果的疯子?会没有常人的世俗欲望和权衡利弊之心?会主动去招惹一位手握重权,可以轻易让他前途尽毁甚至性命不保的藩王?”

  “再说,对方既然出身净土宗,若突然死了,佛门那边多少也是个麻烦。”

  从多方面冷静考虑下来,梁王越发觉得此事蹊跷:“这个时候若是我们自乱阵脚,把注意力全都放到一个看似最可疑实则动机最不足的许宣身上,岂不是正中了真正暗中之人的诡计?”

  李供奉听完梁王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后也觉得颇有道理,心中的杀意和因慌张而起的戾气竟然被消解了一部分。

  不得不承认,在权衡大局洞察人心方面,梁王确实比他更胜一筹。

  和梁王合作,一是因为梁王对他有知遇之恩,在他叛出师门后给予了庇护和尊崇的地位;二就是因为梁王此人,有野心,有智慧,更有将野心付诸实现的资源与能量。

  而在判断局势做出战略决策这方面,王爷几乎从来没有错过。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做?

  李供奉此时的心态,微妙地和临济院里的慧忍有些相似。

  都是从最初的自行其是,转变为安静地待在一边,听候眼前这位更高明的人指挥。

  所以,眼下这一波,是梁王VS许宣。

  而梁王,可是姓司马的!

  这个姓氏,在中原王朝的历史上,本身就代表着权谋与隐忍。

  不管其个人名声好坏,在智谋城府上大体是不会差的。

  ……当然,世事也无绝对,梁王那个宝贝世子其“出色”表现就有些超出常人的预料,不知是拉低了平均值还是抬高了平均值。

  梁王在书房之中缓缓踱步,眉头紧锁,思索破局之法。

  敌人……到底知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如果知道,他们了解到了哪一步?是否触及了核心?这些关键信息,目前全都是未知的。

  未知,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他需要冷静。

  随后走到书架前,取出一卷看似古朴的帛书,小心翼翼地展开,凝神看了起来,以此平复躁动的心境。

  这卷书名为《上书固让丞相》,乃是皇家秘藏外人不得见。

  因为其撰写者,正是本朝高祖宣皇帝,也就是那位以隐忍和权谋著称的司马懿。

  这卷书的内容,表面上看,非常之正经,甚至可以说是忠臣典范。

  它是在曹魏时期,司马懿为了推辞丞相职务而写的奏疏。

  在书中,援引古代典章制度指出丞相一职始设于秦代,汉代沿袭未改,而曹魏现行的三公官制已然完备。

  以“圣王所制”、“著之典礼”为依据,主张维持既有制度,不宜轻易增设丞相。

  他更是以“忧深责重”、“功不足论”等言辞,极力表明自己谦逊、忠诚的心迹,推辞丞相职务。

  并申明如果自己对于这种“违制”之事“不固争”,将会招致天下人的非议,有损朝廷声誉。

  乍一看这奏疏里面满满的都是对于曹魏政权的忠心耿耿,以及谦逊克己。

  言辞恳切,引经据典,一副为国为民绝不恋栈权位的忠臣模样。

  但比较尴尬的是这本书的成书时间,恰恰是在高平陵之变之后。

  彼时,司马懿已然诛杀曹爽,彻底掌控了曹魏大权。

  在此背景下写下这篇推辞丞相的奏疏,其真实意图绝非表面上的谦让,而是为了应对曹魏政权内部权力结构的剧烈调整,避免过早暴露全部野心,以退为进,安抚人心,也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他作为顶级政治家的隐忍与策略。

  所以这篇文采斐然、却充满政治算计的奏疏在司马氏正式篡魏立晋之后,就被小心地封存于皇家内库。

  以免流传出去,被后来的史家和文人……细细品味乃至嘲讽其虚伪。

  而梁王手中这卷抄录的竹简,边缘已经被摩擦得异常光滑温润,竹片泛着深沉的包浆,一看就是被主人经常翻阅细细揣摩的样子。

  可见,有些人的野心以及实现野心的方式,也是一脉相承的。

  梁王固然没有像楚王和汝南王那般一直与洛阳中枢的权臣,或是宫中的外戚势力勾勾搭搭,动静颇大。

  但他在暗中布下的棋子,进行的谋划也绝不在少数,只是更为隐蔽,更得其先祖“静水流深”的真味。

  说来,整个司马家的王爷都挺有意思的,分封在北方重镇的这几个似乎骨子里都继承了那么一点“似出未出”的野心。

  也都有样学样地,模仿着老祖宗司马懿的样子,假模假样地玩着“隐忍”的把戏。

  然后又不约而同的在各自的封地里积蓄力量,窥伺着洛阳的方向。

  宫城里的那位皇帝陛下想来也是够头疼的,躲在深宫里练了几十年的丹,长生还没求到,身边的兄弟们倒是各个“蓬勃发展”起来了。

  暗流汹涌,真不知这炉中的丹药,能否压得住这司马家代代相传的“心病”。

  说回现在,梁王凝神静气,将手中的先祖遗著又反复读了三遍。

  只觉得字字句句,仿佛都与先祖那深沉的谋略之心产生了共鸣。

  似乎略有所得,心中因阏伯台异变而产生的慌乱,再次消散了不少。

  非但如此,他甚至从这跨越时空的对话中,生出了几分豪气与定力。

  想高祖宣皇帝当年在东汉末年那般将星璀璨、谋臣如雨的大争之世,都能隐忍坚韧,最终把握时机,鼎立基业。其间遇到的艰难困苦、明枪暗箭,不知道比现在多了多少,凶险了多少!

  我这番谋划,尚在起步阶段,不过遇到一点小小的意外和挫折,如何就能自乱阵脚,惶惶不可终日?

  “就算此刻敌暗我明,那又如何?我堂堂大晋藩王,坐拥梁国之地,手握重兵,府中高手如云,只要稳住阵脚,按兵不动,固守王府,谁又能闯进来,真正奈何得了我不成?!”

  想到此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所以……按兵不动?”旁边的李供奉听到这个决定,有些茫然,这……是不是太被动了点?

  “对,按兵不动。”梁王语气坚定地确认,随即解释道,“你要明白我们的身份,以及我们掌握的能量。”

  “我是陛下亲封的藩王,只要没有正式举起反旗,没有确凿的谋逆证据暴露于人前,就没有谁能轻易动我,更没有谁敢未经旨意,强行闯入我这王府来‘查案’!”

  当然,商祖那不讲政治的残留意志不算……确实是个麻烦,但好在还有临济院在前面顶着。

  李供奉听完梁王这番基于自身权势和现实规则的分析,对于王爷的定力和决策非常钦佩。

  刚才的慌张彻底平复下来。真是有定力啊,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

  说来也是,只要王爷自己不乱,梁国的天就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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