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度的震怒与功败垂成的焦虑驱使下,李供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
擒贼先擒王!
“早就想要咒杀了这厮,如今正是天赐良机!”
李供奉不再迟疑,翻手便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以秘药浸泡过的草人。
草人身上,赫然用朱砂写着“许宣许汉文”的名讳以及其生辰八字。
迅速在草人头顶放置一盏引魂灯,足下放置一盏定魄灯。随即脚踏罡斗,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符在指尖迅速绘成,随即被他拍在草人胸口,瞬间焚化!
借助法坛的邪力以及强行抽取周围其他供奉的部分灵性作为燃料,李供奉此刻信心爆棚,脸上露出狰狞而笃定的笑容。
“三拜之下,必叫你魂飞魄散,必死无疑!”
他凝神聚气,对着那草人,便是深深一拜!
一拜之下,一股无形无质却阴毒无比的诅咒之力,借助冥冥中的因果联系瞬间跨越时空,悄无声息地朝着阏伯台上的许宣噬去!
而此刻,阏伯台上的许宣在做什么呢?
他正悠闲地站在台边,欣赏着慧忍大和尚开启的“真.佛法无双”,看着那金色的铁拳在鬼潮中所向披靡,心中还在暗想:“照这个进度,大和尚怕不是要达成‘一战讨伐千鬼’的奖杯成就了。”
同时,也没忘记关注白素贞的操作。
已然诵罢请神咒文,焚烧了上达天听的黄表,此刻正静立坛中,衣袂飘飘,仿佛与周天星辰融为一体。
她在等待,等待那被禁锢的大火星命在正统科仪的接引下,自行破开梁王府的桎梏飞来。
许宣凑近了些,低声问道:“难吗?”
白素贞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不难。”
对她而言,破开李道人那种层级的禁法,简直是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甚至是和许宣“结伴”以来,遇到的最弱小的敌人。
若不是有梁王府那庞大人道气运作为屏障和遮掩,就凭那设阵之人的道行和手段,许宣根本不需要请她来走这正规的禳星科仪,恐怕早就自己想办法,连人带阵给一并扬了。
就在这时,白素贞眼神微微一肃,星眸之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清晰地看到一缕阴毒诡谲的咒杀之力,如同无形的毒矢,跨越空间,精准地落在了身旁许宣的身上。
心头刚升起一丝怒意,竟有人敢在她面前行此魍魉伎俩?
但随即,那怒意便化为了……一丝索然无味。
因为这咒杀之力,虽然不算弱,寻常第二境的修士中了恐怕立刻就会神魂溃散,暴毙而亡。
但想要凭此咒死许宣……
白素贞心下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未免……显得有些孱弱了。
这敌人完全用错了手段,除非是真正的天道降下谴罚,否则就算是她亲自出手下咒恐怕都难以真正咒死这个命格奇特因果缠身的男人。
于是收起那点微不足道的担心,语气轻巧地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有人施法咒你。”
许宣正看着慧忍一拳打爆十几个猖兵,闻言,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
“哦。应该的。”
他说话的同时,身体确实传来一阵轻微的寒意,体内法力被咒力引动,微微暴动了一下,震得周身窍穴有些许动荡。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眼前似乎闪过了几幕扭曲惊悚的幻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切异常感迅速消退,身体恢复了正常。
甚至还回味了一下,然后颇为客观地评价道:
“还是挺厉害的。”
能让他感觉到“冷”和看到“幻象”,这咒术的强度放在寻常修行界,确实算得上是一流手段了。
许宣讲话,向来还是很“公正”的。
毕竟不是谁都能破开仙肌玉骨,人道气血,佛门净土,白莲法相,以及各种乱七八糟因果加身的。
第1021章 八字特殊
“怎么会?!”
李供奉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凝聚了法力怨念与众多供奉灵性的咒力确实飞了出去,也的的确确命中了目标!
可……怎么眼前这代表许宣的草人依旧完好无损,连一丝焦痕一点震动都没有?!
这完全违背了修行认知!
叠加了如此多力量的诅咒,哪有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承受下来?
根据正常人的修行观,除非正好躲在师门护山大阵里,或者有人道气运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至高力量守护,否则硬接这一记咒杀,总要付出代价。
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当场毙命!
但现在问题来了。
那就是……问题到底是什么?
这超出了理解范围,未知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而且,咒术一旦启动便不能中途停止!必须要完成三拜的仪式,否则诅咒之力会立刻反噬其身,下场比中咒者更惨。
那我……
李供奉握着令旗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变故,他能想到先用法器镇压星命暴动,再召唤猖兵围杀干扰,最后用压箱底的咒术直取罪魁祸首……这套应对不可谓不迅速,不可谓不狠辣,每一步在常规情况下都没有错,甚至堪称教科书级的危机处理。
错就错在…面对的不是常规的对手。
实力的差距,已经巨大到超出了计谋和手段所能弥补的范畴。
这一把从始至终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啊。
尚不知自己早已身处被碾压境地的李供奉此刻真正陷入了骑虎难下的绝境。
在他的视角里远程咒杀许宣,就是解决眼前所有危机的最后也是最正确的方式。
回头看了一眼小屋,刺目的红光几乎要透墙而出,耳畔锁链崩裂的巨响已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的灼热温度让人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在发烫,星命的暴动几乎难以再遮掩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孤注一掷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心中发狠:只要赢了,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随即面露狰狞,强行提振已然不稳的心气,法诀一变,竟是变本加厉地抽取周围所有供奉的法力灵性乃至他们微弱的气运!
连脚下法坛上那些邪异法器的本源灵性也没有放过,任由它们迅速黯淡、碎裂!
这还不够!
猛地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竟从左臂上硬生生切下一块血肉!
将这蕴含着自身精血修为乃至部分气运的血肉,猛地按在了那燃烧着黑火的草人之上!
“第二拜!”
嘶吼着,朝着那草人再次深深拜下!
这一拜,几乎超越了所能掌控的极限!
“咔嚓!”
旁边那座用以召唤和掌控猖兵的法坛因力量被过度抽取,当场崩裂开数道巨大的裂缝,黑气四溢!
而主法坛上承载着诅咒的草人“轰”的一声,爆发出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漆黑火焰!
那火焰邪异无比,仿佛蕴含着焚尽一切的怨毒,似乎要将草人连同其上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李供奉死死盯着那熊熊燃烧的草人,眼中充满了血丝与最后的希冀。
“烧!烧!烧!给老夫烧!以这九幽阴火,烧尽你的三魂七魄!”
而阏伯台那边……
正观战看得起劲的许宣,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低头一看,一股漆黑的火焰竟无声无息地从他脚底的涌泉穴燃起!
火焰冰冷刺骨,沿着经脉逆冲而上,直透头顶泥垣宫,所过之处,一股阴邪之力疯狂钻窜,意图烧毁五脏六腑,熔炼三魂七魄!
身处黑火包裹中的圣父微微皱了皱眉,感受着体内那横冲直撞的阴邪咒力,客观地评价道:“嗯……这次,倒是真有点不舒服了。”
一边震怒于对方的狠毒手段,一边却熟练地运转起厄土神通,悄然汲取着这精纯的恶意能量。
“好一个阴火!”
这等纯正的诅咒之力,对他而言可是难得的“补品”,正好化为滋养厄土的养料。
但敌人这接二连三不问青红皂白的咒杀,也让他真正有些恼怒起来。
转头看向白素贞,问出了一个关乎自身安危的严肃问题:
“这诅咒之术,施展起来难道就真的无解吗?像我这样的社会名流,若是被人盯上,生辰八字又被知晓,岂不是成了活靶子,天天要防着被人暗算?”
许宣这还是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
在江南的时候干那些“替天行道”的坏事多半隐藏着身份,要么就是物理超度得足够干净,没人会无缘无故去诅咒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读书人。
但自从扬州夺魁拿下解元之后,情况就完全不同。
瞬间从幕后走到台前,成了名动一方的大名人。名声带来的不仅是风光,更是无数的目光与潜在的敌意,牵扯进的乱流就多了去了。
官场上的坏人,那比例可比修行界要高得多,手段也丧心病狂得多。
毕竟许多权贵只是凡人,没有修行者对于天道因果的那份敬畏之心,行事更加肆无忌惮,为了利益什么阴损手段都使得出来。
偏偏要命的是他的生辰八字,并不像那些正统修行者那样隐藏得极好。
“老许家的儿子是几时出生的,街坊邻居总有人记得。”有些无奈地想,“这种事情,只要一个人知道,就根本谈不上保密。”
只要是有心调查的大人物,很容易就能查到他的生辰八字。
要知道,生辰八字,又称四柱八字,乃是命理学中界定一个人先天根基本源,沟通冥冥中命运轨迹的至关重要之物。
基于一个人出生的年、月、日、时这四个精确的时间点,每个时间点对应一个天干和一个地支,共组成八个字,故而得名“八字”。
而诅咒之术,最难的一步便是精准锁定目标,跨越虚空,建立因果联系。
因此,蕴含了目标生命信息的生辰八字,或者长期沾染其气息的贴身物品,就成了最好最直接的施法媒介。
一旦锁定成功之后为了达成何种目的而付出多少代价,那就看施法者的决心和家底了。
所以,许宣此刻心里确实有点慌。
就算梁王府的李供奉道行不够,咒不死他,那么……换成皇帝行不行?
坐拥九州之地,汇聚天下资源,一位人间帝王若能狠下心,可以拿出来作为代价的东西,那可就是海量!
想到这种可能性,由不得不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