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素贞面对这个忧心忡忡的问题,眼神颇为怪异地扫视了这个男人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居然在担心这个?”。
语气平静,带着玄门正宗弟子对旁门左道固有的几分轻视,宽慰道:
“你倒也不用过于担心。”
“巫蛊、咒术这一类,在玄门正统看来,皆属旁门左道,并非堂皇大道。”
“其原理,便如同一座精密的天秤。”她伸出纤长手指,虚空中轻轻一比,“想要撬动另一端的命运,使其倾斜崩塌,施法者自己这一端,就必须付出足够沉重的‘砝码’。”
“很多时候,施法者需要付出的代价,甚至远超受害者所承受的损失。伤人一千,自损八百乃至一千二,是常有的事。”
最后,她看着许宣,给出了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
“以你如今的命格、因果纠缠之深、以及……潜藏的力量,这人间,恐怕早已没有谁能付出凭空咒杀你所需的那种级别的代价了。”
白素贞作为玄门正宗的核心传人,说出这话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
咒术的起源非常古老,甚至可以追溯到先民祭祀与部落斗争的蒙昧时期,其本质原始而粗糙。
在后来的道法演进中,也没有形成如丹鼎符那般体系严谨,贴合大道的正统宗门去深入研究并优化它。
这就意味着,咒术体系不够“现代化”。
虽然其威力简单粗暴,在某些情况下显得强大无匹,但“不够现代化”就代表着它对天地法则的掌控非常薄弱,对能量的运用效率极其低下。
往往是付出了十分的代价,最终只能打出三分的伤害效果。
正因如此,在真正的高端修行层面,咒术早已失去了主流地位,沦为一种偏门,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便是那天罡三十六法中的‘钉头七箭书’,名头虽响,本质上也是以牺牲施术者自身天命气运为残酷交换,才能产生那等恐怖的杀伤力。”
白素贞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但凡知晓其中关窍,珍惜自身道途的修士岂会轻易行此绝户之计?”
咒术能流传至今靠的并非是威力绝伦,而是“入门简单、好上手、易实操”的特点,满足了部分修行者和凡人急于求成或暗中害人的需求。
说话间,白素贞信手从许宣身上凌空抓取了一缕仍在燃烧的阴火,置于莹白的掌心。
足以焚魂蚀骨的邪火在她指尖温顺地跳动,细细感知了片刻,随即轻轻一握,便将之掐灭。
“若真有人不信邪,想要付出更多代价来咒杀你……”她抬眼看向许宣,语气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淡然,“那他需要填补的‘亏空’,可就太多了。”
顿了顿,点出了最关键之处:
“你的八字与你的实际命理存在明显的不协调。这种不协调,或许是由于……死而复生导致的命格异变。”
“任何针对你八字的诅咒,在降临到身上时其力量会因这种命格与八字的不匹配而被凭空削弱最少一半以上。”
白素贞依据自身认知,指的是许宣曾被降龙罗汉打死又复活的那件大事。
而许宣闻言,心中想到的却是三年前自己灵魂穿越至此,占据此身时所带来的更深层次的命格扭曲与因果覆盖。
两人基于不同的信息层面,却得出了相似的结论许宣的命,不好咒。
“目前那个李供奉所使用的咒术,无论是规格还是付出的代价,都已经算是人间顶级的了。”
白素贞客观地评价道,“看这咒力强度,怕是汇聚了不少修行者的灵性根基,动用了诸多法宝本源。这等代价,便是一般的大型宗门都不敢也舍不得如此挥霍。”
“敌人付出这般近乎孤注一掷的代价,都无法对你造成重创,那么其他人即便再施展类似手段,效果也定然是微乎其微。”
“所以,不必过于担心。”
话虽如此说,但白素贞心中却另有思量,未曾宣之于口。
敌人的手段其实可圈可点,狠辣决绝,换做旁人早已死了十次。但这道诅咒落在许宣身上削弱的又何止一半?恐怕凭空消失了九成以上!
这男人身上的秘密和隐藏的特质,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多得多。
第1022章 死给你看
不过,眼下并非探究这些的时候。
对她而言,许宣很难被咒死在当前形势下倒是一件好事。
要死也要等斩情劫之后啊,不然岂不是还要等他轮回下一世?
许宣见自家“大腿”分析得如此笃定也彻底放下心来。看来自己这算是先天点了诅咒抗性的天赋,属于被动技能。
“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对方自己付出代价,崩溃就好了。”
梁王府中,确实有人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李供奉感觉自己简直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甚至连自己的血肉都搭了进去,结果目标那边仿佛泥牛入海,连一点像样的反馈都没有!
心中已然明了,敌人的强大恐怕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要么是修为深不可测,要么就是……心灵纯净无瑕,万邪不侵?
否则绝无可能在他的阴火焚魂咒下如此安然无恙!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心神。
但事已至此,破罐子破摔,这最后一拜,终究还是要拜下去的。
仪式不能中断,否则反噬立至。
而且……
万一呢?
万一就差这最后一哆嗦,就能成功了呢?
一种赌徒般的侥幸心理,支撑着他颤抖的身体。
不管不顾强行抽取了法坛周围所有供奉残余的力量,任由那些被榨干灵性委顿在地的供奉发出虚弱而怨毒的咒骂。
义无反顾地将最后所有的希望与疯狂,灌注到这最后一拜之中!
拜!
拜下的瞬间,那草人上空一柄完全由漆黑怨念、溃散灵性以及血祭之力凝聚而成的虚幻鬼首大刀,骤然显形!
刀身缠绕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散发着斩断一切生机的不祥气息。
这是升华而成的最终恶煞之器!
“锵!”
仿佛来自九幽的金属颤鸣,鬼首大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斩落在了草人的脖颈之上!
与此同时,阏伯台上的许宣确实感觉脖子后面微微一凉,仿佛有人对着他吹了一口寒气。
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啥也没有。
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啧,这最后一下,还不如前两下呢。”许宣甚至有点失望,忍不住在心中给对手的“表演”打了个分:
第一次:法力暴动,附带心魔攻击。效果尚可,算是诅咒的经典组合拳,让人防不胜防,可以给个7分。
第二次:阴火焚魂,灼烧三魂七魄。手段狠辣,模仿三灾中的阴火劫,很有想法,威力也足,给个8.5分不过分。
第三次:凝聚煞刀斩肉身?太愚蠢了!直接不及格!
无奈摇头,两年半以前许宣就已经从那个擅长各种兵法的“普通”修行者,成功转职成了佛门正统认证的“拳皇”!
金身Buff叠得都快超出上限了,物理防御力拉满,怎么可能怕这区区魂体煞气凝聚的虚影刀兵?
但转念一想,对方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能打出前两波不错的攻势,也算“难能可贵”了。
感受到那跨越虚空传来的,属于李供奉的那份“执着”与“不甘”,许宣只能带着一丝怜悯,轻叹一声:
“反派小修,你已经……尽力了啊。”
“我……尽力了啊……”
李供奉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眼神呆滞地仰望着阏伯台方向的满天星辰,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失败?为什么谋划多年、付出如此代价,会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为什么……
不过短短几天功夫,就从一个执掌顶级阴谋、有望借助王府之力攀上更高境界的“高人”,跌落成了一个连敌人衣角都摸不到、手段尽出却如同儿戏的“无力路边小修”?
这难道就是……天意如此?
就在他心神失守、喃喃自语之际,法坛上承载着最终诅咒的草人率先承受不住反噬之力,缓缓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诅咒仪式彻底失败,恐怖的反噬之力如同决堤洪流,需要所有参与仪式的供奉共同平摊!
那些早已被榨干灵性、委顿在地的供奉连最后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便在无声无息间当场死了个七七八八!
剩余几个修为稍深、或者站得稍远的也是气若游丝,神魂破碎,显然也活不成了。
李供奉折腾了一夜的“辉煌”战绩,终于清晰地显现出来。
单杀友军,还是团灭。
紧接着,连锁反应开始了!
脚下那座邪异的法坛“轰隆”一声,彻底碎裂,化作一地残骸!
其上陈列的诸多邪异法宝接连炸开,碎片四射!
失去了法坛约束,正在与和尚们厮杀的万千猖兵瞬间失控,一部分被佛光净化,更多的则发出狂乱的嚎叫,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甚至互相吞噬!
庞大的业力如同黑色的枷锁,瞬间缠绕上神魂,让他感觉如同坠入无间炼狱!
就连支撑此地的地脉灵气,也因这剧烈的能量冲击和邪气污染而彻底溃散!
当然,这些对李供奉而言,都已经是“小事情”了。
真正天塌地陷般的大事,发生在不远处那间禁锢着星命的小屋里!
“崩咔嚓!!!”
束缚着大火星命的无数虚幻锁链,终于在内部星力的冲击与外部科仪的接引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继而寸寸崩碎!
一直被禁锢的小宋,终于彻底“燃”起来了!
炽烈如血、庞大无比的红色星辰虚影悍然从梁王府的核心区域升腾而起!
那虚幻却磅礴的星辉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横扫了整个梁国的疆域!
星影升腾的伟力,轻易震碎了王府内外所有残余的防护法阵,腾空而上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地撞在了梁王府上空那象征权柄与庇护的“气运华盖”之上!
“轰!”
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巨响回荡在灵魂层面!
凝聚了梁国国运与司马家王气的华盖被硬生生撞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代表着秩序与庇护的人道气运,与那代表火历法的农耕星辰煞气剧烈抵消、湮灭!
气运被大幅抵消,华盖被洞穿。
对一个藩国而言,才是真正的天塌了!
失去了人道气运的庇佑,天罚再无阻隔!
只见夜空中一道赤红如血、蕴含着纯粹毁灭意志的天火,如同陨星般骤然落下,精准地轰击在梁王府的核心区域!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