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能搞出荧惑守心这种大场面,按住一个“商星”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
还他么降而生商.难道我儿就是类似商祖那样的牛逼人物?
总之这两件事真的不是自己策划的啊。
但谁叫他在最该解释的时候昏过去了呢。
人都被拿下了,真的假的已经不重要了。
不在封地已经少了一层筹码,被带入皇宫更是失去了谈判的资本。
这就是因果报应。
而其他同样在洛阳通过各种渠道得知“梁王可能搞出了荧惑守心”以及“降而生商”这一消息的藩王与重臣,第一反应同样是极致的震惊,震惊于梁王的胆大包天!
距离帝都洛阳不到六百里的地方,你竟然敢玩得这么大?!
往常在朝堂上、在宗亲聚会时装得那般和气温吞、人畜无害,背地里竟然.你已经不是有点东西了。
诸如赵王、楚王等同样心怀野望的宗室亲王,此刻也被这位平日里看似低调的兄弟给结结实实地吓到了。
原本以为自己为了野心,暗中积蓄力量、结交权贵,已经算是胆大之辈。
但跟梁王这直接引动天象、动摇国本的凶残操作比起来,还是差了几分。
真是人不可貌相!
震惊过后,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暗道一声不好!
梁王这种往常看着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懦弱的人私下里都敢玩得这么野,那他们这些平日里就比较出挑实力也更为显赫的王爷,在皇帝和世人眼中,私下里的行为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更值得怀疑?
几番紧张的思索与自我检视之下,他们冷汗直流地发现自己屁股底下那点事,也根本经不起严查!
“快!立刻加紧密会贾家!告诉他们,条件可以再让步,代价可以再多付一些!务必请他们周旋,将此事的影响范围控制在梁王一人身上,绝不能再扩大!”
于是,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各方势力出于自保,开始默契地试图将梁王推出去作为唯一的“祭品”,以求平息皇帝的怒火,避免引火烧身。
所以,复盘这“梁国副本”,第一个“MVP”毫无疑问是那位“北地战神”梁世子,他的“神操作”是点燃一切的开端。
第二个“MVP”则当属临死反扑的太史令,精准狠辣的一击将所有的矛头都引向了梁王,彻底改变了朝堂斗争的走向。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之一,在幕后策划并执行了关键步骤的许宣,竟然在这场波及整个九州的巨大风波中,意外地……隐身了。
根本没有人在乎同样出现在梁国的许某人。
区区一个解元有什么好关注的,就算是净土宗的和尚又如何。
这种关于人道更替的大事他还不够上桌。
第1027章 梁国完了
一队装备精良煞气凛然的兵马,停在了临济院的山门之前。
从那制式统一的精良甲胄,寒光闪闪的兵器,以及士兵们肃杀沉稳的气势上一看便知,这绝非寻常郡兵而是真正的朝廷精锐之师。
当然名义上依旧是隔壁郡的郡兵因“梁国境内突发白莲灾祸”,特来“协助”地方镇压维稳。
实际上执行的乃是中央朝廷的直接命令,是来接管梁国防务的。
与此同时洛阳派遣的钦差大员也已抵达,迅速接手了梁国之内所有人事任免与行政权力。
所有决议都是荧惑守心第二天通过的,没有任何人反对。
毕竟末年皇帝有多凶残大家都是知道的,血洗朝堂也不是没有人干过。
是的,大家眼中的晋帝现在不论做什么都是快死的样子。
若是面色如常,与朝臣谈笑,则可称之为“颜色不变,谈笑而死。”
若是狂躁不安,杀心四溢就是“自弃于危亡之际。”
反正离不开一个死字,所以气氛更加微妙,都怕啊。所以军政大权根本没有扯皮,火速通过。
同时还有不少人搭上了这班车,打算火中取栗,想要夺取梁国的各种资源。
若是梁王此刻还在他的封国之内坐镇老巢,即便真的被坐实搞出了“荧惑守心”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朝廷也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地将其权力连根拔起。
少不了要经过一番漫长的扯皮、博弈、试探,毕竟没有公然举兵造反,在其经营多年的地盘上势力盘根错节,绝非易与之辈。
但命不好的是,梁王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亲身去了洛阳,将身家性命完全置于晋帝的掌控之中。
如此一来,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予取予求。
短短几天之内,梁国的天就彻底变了。
其权力交接之顺畅、清算之彻底,在诸侯藩国的历史上堪称罕见,也给其他所有藩王敲响了警钟:
以后……绝不可轻易离开自己的封地,前往洛阳!
而这队兵马前来临济院,自然是带着朝廷的意志前来问询的。
因此,气氛格外严肃、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毕竟,在朝廷看来,梁国境内首屈一指的佛门势力临济院在此次“商星”事件中,很难完全撇清关系,说不定就是重要的参与者乃至帮凶。
朝廷对于修行势力的警惕,之前更多是集中在道门身上,毕竟前朝出过一个差点掀翻天下的太平道。
谁曾想,这看似扎根人间俗气不少于常人的佛门也是不甘示弱,搞出来一个屡禁不止同样麻烦的“白莲教”。
所以,朝廷的态度很明确:
不要再说什么“世外之地”、“世外之人”的托词了,这些修行宗门有一个算一个,其影响力与潜在威胁一点都不能轻信,必须严加管控。
其实这个推测,从结果上倒推,还真没完全错。
临济院在此事中,确实稀里糊涂地当了梁王和李道人的“帮凶”。
若非他们之前与王府往来密切,提供了某些便利,李道人的计划也不会推进得那么顺利。
但运气好啊,他们遇到了佛门圣僧。
在许宣的“引导”和“加持”下成功地将一场可能由“商星”引发的直接冲击王朝正统性的星命劫数,巧妙地置换成了延后爆发的“白莲劫”。
因此,在这场震动天下的“荧惑守心”大事件中,临济院非但没有被清算,反而奇迹般地立住了“拨乱反正、护国安民”的正面形象。
“所以……按照方丈的说法,是佛门率先发觉梁王有不臣之举,然后主动站了出来,阻止了对方更进一步的阴谋?”
领兵的将军听完慧忍的陈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疑惑,需要再次确认。
慧忍是个出家人。
众所周知,和尚是不打诳语的。
他双手合十,面容肃穆,眼神澄澈,声音洪钟般肯定:
“不错。贫僧与临济院上下,察觉梁王府动向诡异,星煞之气冲盈,恐生大祸,危及社稷苍生。故而不惜此身,率领全院僧众,于阏伯台布下罗汉大阵,与那驱使鬼祟妖兵的邪道,鏖战了一夜!”
描述的那一晚战斗可以说是“风云变色,日月无光”,虽然主要指的是星象异变和佛光鬼气交织的视觉效果。
但战况也确实“凶险异常”。
猖兵对于方丈和首座这样的大高手来说,清理起来问题不大,当真是一颗大光头从东打到西,又从南打到北,所向披靡。
但对于寺中普通的僧众而言,是生死危机!
“我寺布下的罗汉伏魔大阵被汹涌的鬼兵浪潮冲垮了两次,不少弟子身受重伤,至今仍在调养,未能下榻。”
说罢,慧忍示意弟子们将那些确实伤势未愈,气息萎靡的和尚们搀扶出来,展示在朝廷兵马面前。
气氛瞬间变得很微妙了。
看到了吗?
地上这些躺着、坐着的,可都是我们临济院为了保护九州,而“英勇负伤”的好和尚!
慧忍那本就魁梧雄壮的身形,在众人眼中仿佛瞬间变得更加高大。
那是因为他此刻稳稳地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将军被慧忍这道德的阴影一笼罩,顿时感觉自己方才的质询显得有些气量狭小心思阴暗了。
看着那些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的小光头们,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不得不抱拳洪声赞了一句:好和尚!
随即连忙示意:“方丈快请将这些受伤的弟子送回禅房好生将养,是某方才言语有些唐突了。”
然而,职责所在,他仍需弄清楚最后一个关键问题,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问道:
“既然贵院早已察觉不妥,为何不提前通知朝廷,而非要自行处置,以至于酿成如此大的风波?”
慧忍对此早有准备,他神色坦然,回答得十分认真,且完全是实话:
“将军明鉴,在事发之前,贫僧与院内僧众,确实并不知晓梁王府具体所谋为何。”
在许宣到来并点破之前,他甚至没有察觉王府近来行为有什么诡异的,只当是自家寺院莫名其妙被卷入业劫漩涡。
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有些时日了,为此还紧急联系了禅宗其他支脉的前辈高僧,请求研判局势乃至必要时施以援手。
“而且,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凭一些模糊的预感,去指控一位实权郡王……”
“将军,我们临济院是正经的佛门禅寺,不是那等可以肆意妄为不顾法度的白莲教。”
“做事,要讲证据。”
“唯有在对方的阴谋彻底暴露危害即将爆发之时,我等方能豁出性命,以雷霆手段,为保全这九州秩序,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话说的,堂堂正正,有理有据;这事做的,先礼后兵,舍生取义。
全都没毛病!
将军仔细查阅了慧忍提供的临济院与各地禅宗高僧的往来书信,上面清晰地记录了事发前临济院的困惑、求助以及对局势的担忧,时间线完全吻合,确实证明了其立场并无问题,甚至堪称谨慎克己。
身上那本就不多的杀气,此刻彻底散了个一干二净。
一方面是被对方的道理和付出说服,另一方面也是深知佛门势力盘根错节,高手如云,若非必要,实在不宜轻易结怨。
最后一个问题。
将军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问道:
“大师……对于近日洛阳传闻的‘降而生商’之说,有何看法?”
“啊?!”
慧忍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直接失声“啊”了出来,魁梧雄壮的身形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惊愕与茫然。
什么玩意就……降而生商?
作为半个当事人,他全程都在应对王府的压迫、李道人的邪法、猖兵的围攻,以及思考如何赎罪,脑子里压根就没往“上古天命”、“王朝复辟”这个方向想过哪怕一丝一毫!
将军见他反应如此真实,不似作伪,便也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
毕竟太史令金殿泣血、喊出“降而生商”这件事已经是眼下洛阳城里最精彩、传播最广的戏码,基本上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慧忍听完将军的解释,脸上的惊愕渐渐化为一种更深层次的震惊与后怕。
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叹息一声,语气复杂:
“梁王他……唉……贫僧只知其行邪法,拘禁星命,欲行不轨,却万万想不到……其所图竟如此之大,如此……骇人听闻……”
双手合十,面露悲悯之色,诵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