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种“业余”才最麻烦。
防御力大大下降,可各种功能不同的阵法乱七八糟地叠加交织在一起,彼此干扰,灵机混乱,反而形成了一种毫无规律的敏感区域,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触发警报。
舍本逐末到如此地步,也不知是不是有高人指点。
与那业余的阵法布置相反,营地内士卒的巡逻布防却显得异常专业。
口令的复杂程度、巡逻路线的交叉覆盖、以及换防时间的精准无缝,都足以证明这绝非一般的屯门驻军,而是训练有素的百战精锐。
装备也非常精良,甲胄兵器在夜色下泛着寒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之中还有几名腰间挂着特殊罗盘、符印等法器的领队,气息沉稳,目光锐利,一看便是精锐中的精锐,专门负责应对非常规情况。
磅礴的人道气血与森严的军阵煞气混合在一起,如同一个无形的力场,笼罩涵盖了周边所有区域。
在这种环境下,一般的修行者只要靠近,一身法力就会被极大压制,跌落到近乎普通人的程度。
若是尚未“入道”的修士,恐怕连一个最基础的小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看来,目标确实就在这里了。”石王心中暗道。
毕竟,这一套“军阵气血压制+精锐士卒巡逻+法器领队坐镇”的组合拳,几乎可以拦下九成以上的修行者,确保遗迹核心区域的绝对安全。
但,拦不住我!
石王虽然面无表情,心中还是有几分自傲的。
天机推演之术连真龙气运这等至高命格都可以进行大致测算,自然不会轻易受到寻常气血和军阵煞气的压制。
因为这本质上是“观测”天道轨迹与万物联系,而非直接以法力“干涉”现实。
只要没有更高级的因果迷雾或者劫气进行干扰,便能贴合天道运转的“天心”,循着那冥冥中的轨迹进行推演,无往而不利。
不过俗话说的好:“算命者损己运势,以命换知。”
窥探天机绝非没有代价,付出的代价越大,获得的信息往往就越清晰、越准确。
那些不得善终的太史令,就用自身的命运证实了这一点。
而石王更为自傲的是,除了这份观测天道的独特天赋,它本身还具备着磅礴如海的计算推演能力可以运用。
在保安堂进修期间,崇绮书院秦教授那几本关于数理方面的著作可是仔细研读过的。
此刻,正是理论与实践结合的绝佳时机。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自己招来的稀薄云雾之中,如同化作了环境的一部分,凝神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
将所有巡逻士卒的换防时间、固定路线、乃至细微的习惯性动作都清晰地记在心中,同时以天机推演之术,大致估算出了核心区域最可能的方向。
然后从容地迈步走了进去。
是的,就是如同散步般,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摇曳的火光、拖长的阴影、弥漫的薄雾、视线的死角、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乃至天上云层移动投下的光影变化……在它眼中,都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
至于那些杂乱分布的警戒阵法,更是能避开的就巧妙避开,无法完全避开但级别不高的,就顺手以极细微的土行之力稍作遮掩或干扰。
步伐时而进三退二,契合巡逻间隙;时而倒转八方,踏在阵法灵光流转的薄弱之处。
竟然真的没动用多少妖力,全凭对时机、环境、阵理的极致把握,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进去。
甚至有一次就从几名盘膝打坐、负责监控阵法波动的供奉眼皮子底下缓步走过,而对方竟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调息之中。
这便是境界、经验与技巧的绝对碾压。
抛开许宣身边那些动不动就牵扯星命、地府的非正常事件不提,一位三境的积年老妖王放在寻常人世间,已经是足以横行一方令无数修士忌惮的大人物。
果然,离开了那“因果污染源”的旁边,石王还是那个顶厉害的妖王。
而当它成功突破最严密的外部防御,进入被重重保护的内部区域后,却发现里面的情况反倒简单了许多。
竟然没有多少士卒在此看管,外面那些精锐的巡逻路线也刻意远离了这片核心地带。
第1036章 石王,陷落!
连那磅礴的军阵气血压制都稀薄了不少,让它可以动用一部分妖力来施展更精妙的术法。
外紧内松?
石王心中有些不解,这防御布置怎么还反着来呢?
外面铁桶一般,里面却如此松懈?
手中掐算天机、推演吉凶的法诀一直未停,心中的计算力更是提升到了极致。
反复测算的结果都显示,前方并无致命的凶险预兆。
“既然卦象显示无大凶,那就继续往里走吧。”
来到最内层的入口近前,此地已无更多取巧之法。
当机立断,眼中幽光一闪,一股极其隐晦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精准地作用在守门两名士卒的心神上,让他们出现了极为短暂的一瞬恍惚。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岩石般的手指以一种精妙到难以形容的角度和力道,轻轻点在了门缝处那张看似普通的封印符边缘。
符上的灵光微微一闪,并未被触发,而是被一股巧劲暂时“撬”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下一刻,石王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没有实体般,化作一道流影,瞬息间便从缝隙中闪身而入。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没有引起任何灵力警报或守卫的警觉。
看似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实则需要极致的时机把握、精准的力量控制、以及对符原理的深刻理解。
在军阵包围之中还能如此操作,其难度已然足以压下天底下九成九的修行者!
什么叫做高手?
什么叫做大妖王?
什么叫做曾活着追随圣父北上两千里的含金量啊!
然而,成功潜入最核心区域后,石王心中那点自得瞬间被一股莫名的不舒服感取代。
它发现此地的守卫力度,比之中层区域,竟然又下降了一个台阶,几乎可说是毫不设防。
而且,空气里怎么弥漫着一股子……极为纯粹的阴气?
作为曾经在大泽乡亲手打开过阴阳通道、并短暂充当过“守门人”的存在,它早已深刻铭记了这种属于幽冥地府的特有气息。
“果然……有蹊跷!”石王心中一凛。
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诸多有关于荥阳的古籍记载和民间传说,凭借着“人族通”的博学一个惊人的猜测开始逐渐成形。
那么接下来……
耳边那地底传来的水浪奔涌之声越发清晰澎湃,如同万马奔腾。
说明此行的目标已经不远了。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接近终点越需谨慎。但无论如何还是得亲自下去看个究竟,才能确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否则回去之后许宣一问:“都探查到了什么?”
自己回答:“感应到阴气就退了回来……”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又没用又没胆?
再说,便是真的通往阴曹地府又如何?
咱保安堂的员工,哪个没去过?
下地府就跟串门似的,这就是新公司带来的底气和自信!
它依旧维持着无声无息的潜行状态,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深入。到了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监视的士卒或打坐的供奉了,仿佛被刻意清空。
只是,走着走着,敏锐地感觉到了脚下这条人工开凿的甬道有些不对劲。
上方的岩壁和支撑的木桩,包括偶尔可见的封禁符,痕迹都很新,显然是近期才挖掘和布置的。
但下方靠近地面的那部分土层,其颜色、质地乃至蕴含的微弱气息,却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更为古老沧桑的意味。
以它对大地之力的感知判断,这新旧土层之间,至少隔着上千年的时光间隔。
就像梁国的前身是古老的商丘一样,荥阳这片土地之下,也埋藏着远比当前王朝更为悠久的历史。
但涉及到如此深度的地下挖掘,在千年之前,有能力且有必要进行这等工程的,可能只有……
就在这时,侧方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渗出了一滴黄褐色的水珠,恰好滴落在手臂上。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腐蚀般的声音响起。
石王赫然发现,自己周身那凝练的妖力,竟被这滴水珠消解了一丝!
瞬间,全身的感知提升到了最高警戒状态!
细细感应之下,发现并非是法力被直接“消解”,而是运转受到了某种诡异的干扰和阻滞,变得晦涩不畅。
低头一看,更是心头一惊!
自己这具历经千锤百炼坚逾精金的妖躯表面,不知何时竟然无声无息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黄褐色水珠!
怎么之前毫无察觉?!
幸好它是石头成精,天生地养,体表和内部结构浑然一体,除了天生的九窍之外,周身再无半点缝隙。
否则若让这些诡异的褐色水珠顺着毛孔关节等缝隙侵入体内,那才是真正的“积毁销骨”,再难重返自由之身!
当即毫不犹豫地鼓荡起澎湃的妖力,如同冲击波般从体内悍然爆发,试图将体表所有水珠彻底震开、蒸发,同时准备即刻反身,以最快速度离开这诡异的甬道。
嗯?!
可就在它发力欲退的瞬间,脚下原本软塌塌的土层变得更加不堪,如烂泥般松软,根本无法借力!
转眼之间,方圆数丈的地面就化作了一片粘稠深邃的泥潭,散发出浓郁的土行与阴气混合的诡异气息,紧紧地裹住了石王的下半身,并且还在不断向下拉扯!
任由三境妖躯拥有推动一座大山的磅礴神力,此刻竟如同陷入真正的流沙深渊,一时间难以跋涉而出?!
惊怒交加之下,石王也是极其果断。
它不再有任何保留,开始全力震荡周身法力,岩石身躯表面泛起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准备不顾一切地恢复那高达数十丈的岩石真身,以绝对的力量撑破这泥潭束缚!
来之前,公子特意叮嘱过:若是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就不必管什么隐秘不隐秘了,哪怕搞出天大的乱子也行!
反正火中取栗、乱中取胜,圣父有着充足的“经验”。
场面搞得越大,水搅得越浑,或许越是机会!
石王是亲眼见过许宣是如何在各种绝境中“乱中取胜”的,因此对那看似离谱的叮嘱,内心是深信不疑。
“罢了,潜入失败也就失败吧。”
心中暗道:“还是回去老老实实做好‘保卫白莲圣父’这件看似毫无意义、实则至关重要的工作好了。”
然而,现实却比想象的更严峻。
足以在洞庭湖掀起百丈巨浪的澎湃妖力,此刻涌入脚下泥潭,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应有的波澜!
它试图疯狂扩大妖躯,挣脱束缚,但那粘稠的泥潭仿佛有着生命,阴气疯狂汇聚,不断抵消自救手段。
于此同时,耳边那一直存在的澎湃水浪之声陡然扩大了十倍、百倍!
整个甬道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