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集合众人之力,布下层层封禁结界,勉强延缓其扩张的速度。
可谁都明白,这不过是饮鸩止渴。那河水侵蚀结界的速度虽然缓慢,却坚定无比,谁也不知道那脆弱的封印究竟还能支撑多久。
一旦破封……
郑廉只觉得眼前一黑,天仿佛真的塌了下来。
本官一生.虽谈不上却也未曾刻意和其他人一样。
于国,不敢说有多大功绩,可自问也是兢兢业业,守土安民,从未有过……为何,为何偏偏让我遇上这等厄难?!
我只是……只是想求个上进而已啊……
辗转反侧了多日,只觉得头皮发麻。
越来越多的人汇聚此地,听河水之声作诗做赋。还有一些世外之人想来分上一杯羹。更有不讲规矩的试图暗中潜入盗宝。
就连官场上都来了不少人和书信,有恭喜的,有阴阳的,还有试探的。
搞的这里是乌烟瘴气,这帮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正在坟头上蹦迪。
眼见场面搞成这样已经是覆水难收,郑廉也只好效仿那位“提头来见”的供奉,当起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糊裱匠。
表面上,依旧是一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模样,对着洛阳方向传递着“一切尽在掌握”、“陛下您就瞧好了”的消息。
暗地里,却是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动用手头一切资源,疯狂地寻找能解决此患的高人异士。
但又要高人,又要隐秘,又不能提前说.委实是为难自己了。
区区一个郡守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和威望,所以至今都没有什么进展。
他甚至在心里向上天发出了绝望的祈祷:“苍天啊!只要能解决这该死的暗河,此刻就是白莲教的妖人找上门来……本官也认了!”
许是这祈祷当真惊动了什么冥冥之中的存在,上天……还真的给予了回应。
只不过这回应,并非直接降临在郑廉面前,而是落在了城中一座酒楼的雅间之内。
许宣听着早同学描述那莫名的心悸与不适,眼神逐渐凝重起来。
“你觉得心脏不舒服?”
他比任何人都更信任早同学这份独特的感知。
毕竟,那可是咱出道以来得到的第一柄神兵北斗七星剑所化的“碧血丹心”!
那份源于星宿神力与人道正气的感应,绝非凡俗。
再结合“三杰”先前描述的所谓“祥瑞”盛况,以及“三奇”感应到的不协调……最后,由他这个行走的“因果之源”亲自抵达,接收到了这份冥冥中的“任务提示”。
一条再清晰不过的线索链,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分明就是由几个身负“主角命格”的学生接力触发,最终由他来收尾的一个非常完整的“副本”链条!
“要出大事了。”
许宣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警惕。
于是宴后也去了那处封锁之地的外围,侧耳倾听了起来。
好一个奔涌之声。
又打开灵觉看向地面,竟然也看不分明,黄河流域之中光影璀璨,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混杂在一起。
龙脉,水脉,灵气节点,人道光辉,还有各种王侯之墓的气息要多少有多少。
但本能告诉他,这片大地之下有问题。
“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当务之急,是必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先去探查清楚地下的真实情况。
只是……地下暗流……他自身虽手段繁多,却偏偏不精土遁之术,水下争斗也非其所长。
难不成……
许宣的脸色变得有些奇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他勒令躲在城外荒山、正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岩石身影。
“所以……连它也躲不掉这‘缘分’,是吗?”
罢了,罢了。
我们保安堂中人都要有这种觉悟啊。
郊外,避劫失败的石王正在接收来自组织下达的第二个任务。
说来它第一个任务是保护白莲圣父北上
如今看来,石王也是个狠妖,不是要命的任务都不接。
第1035章 石王,出击!
感受到那冥冥中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的命运轨迹之后,许宣也不禁低声感叹了一句:
“茫茫天数此中求,世道兴衰不自由。”
虽然这话从这个“因果污染源”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莫名的讽刺,但结合这几年亲身卷入的种种风波细细品味,竟还真有几分贴切。
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久病成良医”,在无数次与天命劫数的纠缠中培养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那所谓的“禹河古道”遗迹之中绝非仅仅是什么祥瑞,反而隐藏着某种巨大的风险!
而且这股风险正在扩大,甚至已经威胁到了人道的安危。
不然,命运岂会如此“兴师动众”将他们这一群身负“主角光环”的年轻人,全都精准地“安排”到这座城里?
当然许宣是个极其果决的人。
感叹归感叹,绝不会装作不知,也不会莽撞到一头撞进陷阱。
当即转身再次出城,来到僻静处捏碎了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发出了召唤石王的信号。
此时要想从南方临时调一个合适的探子过来,根本来不及。
再说,眼前这局面也未必就完全是坏事。
“禹河古道”并非圣父搞出来的,若是能将其解决,说不定还能从中捞到一些“天道福利”或者珍贵信息。
而石王虽然惊讶于“为何自己刚刚在深山中隐匿下来就被立刻唤出”,但它丝毫不敢耽搁,化作一道黄光,以最快速度来到了许宣面前。
“组织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继龟大、祁利叉王之后,石王也听到了这句熟悉的、意味着重任降临的经典台词。
“那地下河的传说……恐怕并非祥瑞,下面……可能有邪气弥漫。”
“具体情况尚不明确……需要你潜入地下,仔细探查一番。”
“要小心谨慎,一旦察觉不对,立刻退回,安全第一。”
石王听后,岩石般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石眸深处,却闪过一道坚定的光芒。
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想它石王曾经也是称霸数百里水域的霸主,麾下妖兵妖将无数,横行无忌,无人敢惹。
后来南方的基业被人干黄了,被迫下岗,辗转再就业,成了许宣的贴身保镖。
而如今,更是要干起潜入敌后探查情报的“探子”活计。
这身份转变,不可谓不大。
但此刻,石王心中非但没有委屈,反而觉得正合心意!
跟着许宣这么久,从烟雨江南到这中原北地,一路走来,亲眼见证乃至亲身卷入了多少足以震动九州载入史册的大事件?
可偏偏在那些波澜壮阔的场面里,某个曾经辉煌过的老妖怪却像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几乎没有任何亮眼的表现,这合理吗?!
它当然知道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斗战之法,在淮水猴子、地府霸主那个级别的存在面前确实不够看,派不上用场可以理解。
可就连在修行界中还算比较罕见,曾引以为傲的天机测算、地脉感知能力在这次北上途中也仿佛集体失灵,屡屡失准。
这让其时常感到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憋闷和尴尬。
总是被自己需要保护的人来保护,简直是保镖界的奇耻大辱。
要知道,就算是一块石头那也是有心气、有尊严的!
此刻,面对许宣郑重交付的任务,石王那低沉如岩石摩擦般的嗓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公子放心。”
简单的四个字,却代表着破釜沉舟的意志。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没有错综复杂的天机,正是发挥土石本源神通,展现真正价值的时候!
这一次,一定要漂漂亮亮地完成任务,证明自己绝非凡石!
说罢,周身土浪无声翻滚,偌大的岩石身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瞬间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朝着那传闻中禹河古道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许宣看着石王消失的地面,不知为何心中感觉哪里怪怪的。
后来一琢磨,似乎是石王那句“公子放心”有些奇怪。
就凭当今这世道,哪里还有能让人真正“放心”的副本?哪个不是危机四伏,变故丛生?
有心立刻追上去,再叮嘱对方几句“务必稳重,安全第一”,但就如之前了解的,石王在水、土二道上的遁术堪称顶尖,一旦融入大地,瞬息千里,此刻早已追之不及了。
那就……只能祝你好运了。
许宣望着石王离去的方向,默默补上了一句圣父之祝福。
与此同时,石王已悄然来到荥阳城郊外那被官府封锁的“禹河古道”遗迹附近。
它并未直接从地下潜入核心区域,而是谨慎地从一处偏僻的土坡后钻了出来。
看来任务确实有些艰巨。
遗迹外围布置了专门防止奇门中人土遁潜行手段的法阵进行布控。
对于石王而言,这种程度的阵法本身难度不算什么,但若要完全无声无息地绕开,也需要耗费不少手脚,颇为麻烦。
还有人道气血在上方布下了军阵会阻碍术法运转,别到时候卡在土里就尴尬了。
公子说了,谨慎第一。
略一思忖,还是得从地面上潜入才对。
于是施展妖术,招来一片稀薄的云雾,让本就昏暗的夜色能见度更低了一筹。
随即,庞大的岩石身躯竟变得轻灵如羽,落地无声,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枯枝碎石,如同鬼魅般朝着营寨内部摸去。
懂不懂昔日洞庭第一妖王的含金量啊!
就算不是摧城拔寨,搞潜行咱也是第一流的。
然而,当它悄无声息地抵达营寨外围隐藏在阴影中仔细观察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好严密的防御……或者说,好繁琐的防御!
这里有阵法,而且是多重警戒、防护阵法叠加。
虽然这些阵法单个看上去灵光黯淡,威力似乎不强,但数量着实不少,而且分布得……很“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