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南一北,兜了如此大的一个圈子,地理位置上就天然洗脱了一层嫌疑。
而且此地地处嵩山与龙门山之间的通谷要道,是洛阳通往南阳、许昌等地的交通枢纽,素有“洛阳南大门”之称。
每日里商旅络绎,人马川流不息,龙蛇混杂,信息流通极快。
在这种人来人往流量极大的地方,混进来几个人、妖、鬼,简直如同水珠汇入江河,再好隐藏不过。
祁利叉还有一层更深远的思量。
其敏锐地察觉到,这大谷关附近,隐约有佛门气韵存在,对于出身于西方鬼帝道场的它而言,这种气息带来了一种天然的安全感。
许宣对于这个选择也非常满意。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朝,中隐隐于山林,小隐隐于野。
这位鬼王的进步还是很明显的,足以和龟大一较高下。
直到安顿下来,稍微喘了口气,祁利叉这才有机会指着一直跟在石王身边的鬼影,好奇地问道:“堂主,这位是……?看着面生啊,是从黄泉里新‘抓’来的?北方的本地鬼?”
这话问得,虽然有些鬼扯,但结合现场情况和过往的“战绩”,倒也猜对了几分。
石王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而被指着的郑庄公寤生更是无语凝噎。
一路被强行“携带”,穿梭黄泉、颠沛流离,压根就没被给过正式介绍和说话的机会啊。
其实他回到人间后内心无比激动,毕竟故土难离,但跟着这几位煞神,丝毫不敢将情绪表露出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顺手再给扔到黄泉里去。
这帮人可真不是什么好人啊。
只是此时既然被点名盯上了,寤生也只能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存在的衣冠,上前一步,对着祁利叉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古礼,姿态雍容中带着一丝落寞,沉声道:
“孤……咳,在下寤生,昔日曾受封于郑,忝为一邦之主。”
“谁还不是个王呢。”
祁利叉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唏嘘。
不禁回忆起了当年自己还被称为“祁利叉王”的风光岁月,心头泛起一丝悲戚。
作为前辈,它觉得自己有义务劝诫这位新人要摆正态度:“老弟啊,听我一句劝,过去的辉煌就让它过去吧,千万别把以前的架子带到咱们这儿来。”
许宣则是看着郑庄公,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思索。
片刻后,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还是把这人送走吧。
原因无他,这位春秋霸主和自己压根不是一个“阶级”。对方显然没有要加入自己这“伟大事业”的打算,而且观其言行举止,内心深处恐怕还藏着不小的野心。
在黄泉追鬼地狱时,围绕着窳复活那件事多少妖魔汇聚一起,大势已成。
那个时候他都没有选择加入,这其中或许有守护人间的信念,但必然也掺杂了部分待价而沽另起炉灶的野心。
既然如此,强留无益,反而可能成为隐患。
那么,为了“鼓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许宣决定做一回“好人”。
打算请净土宗的高僧出面,为这位曾经的霸主办一场庄严隆重的法会。
助他洗涤尘念,再入轮回,下辈子投个好胎,不仅能享受太平盛世,更能得到一个温馨的家庭。
也算是弥补他生前一直渴望母爱而不可得的遗憾了。
郑庄公:“……”
此刻的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表。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先是把手下全折在了地狱里,然后被迫跳了黄泉,好不容易侥幸回到人间,这气还没喘匀呢,就又要被“安排”去轮回了?
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仔细想想,或许……还是幸运的吧。
从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来看,这个人间,实在是太危险了。
与其在这妖魔鬼怪横行动不动就天翻地覆的世道里挣扎,不如去轮回中搏一个未知但可能安稳的来世。
许宣下一步要处理的,便是荥阳郡守郑廉那边的事情。
同样只是略作思索,便有了决断。
抬手便将那把古朴粗糙沾染着上古气息与黄泉之力的石头战斧取了出来,递给了石王。
“定海神针铁是没有的,但这‘禹王开山斧’嘛…倒是有一把。”
“不管它是真是假,只要汇聚了足够的万民愿力缠绕其上,日夜祭拜,说不得…它就成了真的。”
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仰的力量,以及一个能让人心安的理由。
再说郑廉也不是傻子,人家之前就想拿其他祥瑞糊弄过去的,只是被黄泉之祸给堵死了而已。
一旁的祁利叉王听得此言,不由得为那位素未谋面的荥阳郡守郑廉感到“赞叹”。
在如此动荡的时局下,卷入这般大事件,居然还能有希望全身而退,甚至可能捞到一份天大的功劳,这官运…真是了不起。
随后,祁利叉便领命,带着已然认命的郑庄公,化作一道阴风,直奔庐山方向而去。
而石王则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柄看似朴实无华的石斧沉入地脉,朝着荥阳的方向赶去,执行“送货上门”的任务。
至于自身的安全问题…许宣早已安排妥当。
之前就已放出蝴蝶,传讯邀请白娘娘来此相会。
他盘算得精明:正好趁着自己此刻五劳七伤、气息奄奄,以及因刚刚突破而显得格外“脆弱”的姿态,好好激发一下对方的怜惜与母性。
顺便将那柄被砍得跟狗啃似的螭龙剑归还。
这人,就挺人的。
许宣在小镇之中一阵布置,心态放松的很。
可九州之上就
第1071章 大晋怎么了
九州,又又又动荡了。
洛阳城里的一件小事传到外边,都足以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而如今洛阳城里出了这等捅破天的大事,传到外边,简直如同掀起了狂风暴雨。
连自诩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京师百姓,这几日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
已经很久没在城内见过如此多的兵马披甲执锐,日夜不停地在主要街道和城门处来回穿梭。
插着代表加急军情的鸟羽信使,马蹄声如骤雨般在青石街道上奔驰不绝,从皇城到各衙署,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肃杀之气,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一时高过一时,一日高过一日。
一种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高原陵被炸飞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
很快,各种或真或假的消息便开始在暗地里疯狂流传。
有从宫中泄露出的只言片语,称经详加探查:“邙山之首,自马头山迄于神尾山,凡三十有三峰焉。今多为黄褐之异水所污,灵气尽失,人畜望而却步,莫敢近前。且山中诸多先贤坟茔,为诡异水流所灌,高祖宣皇帝之陵寝,已然……杳无踪迹矣。”
当然,这已是经过修饰的秘闻版本。
流传到市井大部分百姓耳中的,则是另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
皇陵因“地脉异动”而受损严重。
但无论如何掩饰,那整座邙山都被朝廷调集的精锐军队团团围住、许出不许进的架势,是做不了假的。
就连那些同样祖坟受灾心急如焚的世家大族,此刻也被冰冷的刀枪拦在山外,不许他们进去挽救自家的陵寝。
这种一反常态、近乎不近人情的强硬,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朝野上下,诸多势力齐齐震动。
从顶级门阀到寒门小吏,从军中将领到地方大员,几乎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内心深处不禁发出惊骇的疑问:
大晋,这是怎么了???
这煌煌神州,究竟是怎么了???
一时之间,各种猜测、流言、恐慌、乃至隐藏的野心,如同沉渣泛起。
那喧嚣鼎沸之声,在这千年古都的上空盘旋,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心慌。
与世俗间的震动恐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修行界对此事的反应显得颇为平淡,远不如之前“荧惑守心”天象带来的震撼。
在大多数修行者看来,人间帝王陵寝被毁,虽算大事,却也无需过多在意。
这神州大陆之上,生灵轮回不知几许,帝王将相更是多如过江之鲫,他们的墓地往往是一个压着一个修建,风水轮转,早晚都会被天地自然同化,回归本源。
今日是司马家的高原陵,昨日又何尝没有其他王朝的皇陵倾颓?
至于黄泉在邙山显现,虽然有些蹊跷,但细想之下,似乎也并非完全无法解释。
邙山地处天下之中,本就是人道气运最为鼎盛的镇压之所,对于许多依赖清灵之气的修行宗派而言,那里几乎是半个禁地。
况且,那地方本就是千年通幽之地,阴气与龙脉地气交织,偶尔勾连上幽冥,冒出点黄泉之水,虽然听起来离谱,但在那种特殊地界,倒也……勉强可以理解?
真正感到困扰和惊讶的,是那些选择“扶龙庭”路线的修行者。
他们与大晋国运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开国皇帝的陵寝都被炸上了天,这国运根基显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们开始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将身家性命押注在这个看似风雨飘摇的王朝之上。这道统,总感觉……继续跟着大晋,有点危险啊。
而最该对此事有所反应,甚至可能主动“认领”的白莲教,此刻却异常沉默,毫无动静。
只因那位神秘的教主,此刻正忙于推行自己的“大阴谋”,同时还要分心研究教中圣地“真空家乡”近期频频出现的异常波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白莲圣母又又又在做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引发了这般异动?
至于教中的实权人物大智,同样在忙着自己的“大阴谋”。
他在北方的几个重要布局,近期接连被不明势力破除了两个,正焦头烂额地需要寻找新的节点补上。
而且最近收到风声,东海那边似乎有惊天的大机缘即将出世,说不得就要亲自前往与各方势力争夺一番,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管洛阳城外哪座山头的坟被炸了。
大乘则继续神神秘秘,行踪飘忽不定,连与教众的联系也愈发稀少,仿佛超然物外。
而大慈“复活”之后,也未曾联系她一手组建的梦善社,教中纷纷猜测或许是常伴白莲圣母左右,参悟更高深的法旨去了。
教中几位够分量拿主意的高层皆无暇他顾,或是各有图谋,自然也就无人出面去“认领”邙山这桩泼天大事。
因此,整个修行界对此事的态度,整体可谓风平浪静,至多不过是泛起几圈稍纵即逝的涟漪,略有异动罢了。
真正掀起的惊林骇浪,全都集中在世俗界。
民间对于“皇陵受损”这个传闻反响异常激烈。
寻常百姓家祖坟被动,都足以闹得家宅不宁,鸡飞狗跳,更何况是象征着国运根基的皇家陵寝?
这事放在皇家,简直是天都被捅破了,而且还在来回反复地翻覆!
以至于如今满朝文武皆知,天子因悲伤过度,已在朝堂上数次昏厥,龙体欠安,连续数日不曾露面处理朝政,只是偶尔从深宫中发出几道旨意,遥控一下已然有些失控的局势。
实际上,晋帝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难过、伤心、乃至愤怒的情绪自然是有,但也不至于真到屡次昏厥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