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当即冷哼一声,周身佛光暴涨!
一尊庞大无比、宝相庄严却又隐隐透出诡异邪气的金色“如来”法相在其身后骤然展开,几乎遮蔽了小半片天空!
面容如满月,寂静中含着无量的悲悯;眉间白毫,宛转如琉璃之光,照彻大千世界。
绀青螺髻层层盘旋,仿佛蕴藏着宇宙的玄机。身披袈裟,金缕交织,每一道纹路都是智慧的流淌,每一处褶皱皆是功德的沉淀。
浩瀚的金色佛光弥漫天际,将整个邙山边缘地带都笼罩在内,梵唱阵阵,威势滔天。
便是洛阳边上也依稀可以看见佛影,不可谓不豪横。
“即见如来,为何不拜!”
法相开口,声如洪钟,虽不是降服天魔的大雷音,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精神压迫,滚滚而来。
那无名道人面对如此骇人声势,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迅速掐指计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这妖僧是借了人间皇朝的庞大气运遮掩住了自身的妖魔根脚,所以才能躲过天机探查,潜伏至今。
如此,倒也能解释为何之前未能发现此寮。
天机术数遇到这等与国同休、牵扯亿万生灵的气运纠缠,推算受阻,处于劣势,也属正常。
既然如此,目的已达,又与这气运缠身的妖孽多做纠缠无益,反而可能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心念一定,道人不再犹豫,身形骤然虚化,竟于原地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凌厉到极点的青蒙蒙剑光,无视那漫天佛光威压,便要遁空而去!
国师普渡慈航见状,勃然大怒!
这无名道人竟敢如此无视于我?!
当我说的话是放屁呢!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人间皇朝,岂能容你这等邪魔放肆!快快束手就擒,听候发落!”
它一边怒喝,一边已然出手。
身后那尊庞大的“如来”法相随之而动,千只手臂舞动,赫然是千手如来掌!
此掌法取其形似,在于一个“势”字,乃是结合千条实体手臂凝练而成,人族修士根本做不到。
起手的瞬间,佛光暴涨,掌影重重叠叠,仿佛真有千只金色的手臂自虚空同时探出,铺天盖地般朝着那遁走的剑光拍去!
当真是威力惊人,气势磅礴,大有遮天蔽日、封锁八方之感。
若是让此神通彻底成型,这方天地恐怕真会被其掌势彻底笼罩,难以脱身,确实是一门极其厉害的斗战之法。
然而,那化作剑光的道人只是冷眼回望,眼神中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与他见识过的许宣施展的纯粹佛魔之法相比,眼前这妖孽的掌法,看似恢弘,内里却充满了虚伪与驳杂,徒具其形,不具其神,根本不值一提。
没有大慈悲,伪佛。
心念微动,刚刚收回的赤苏剑丸骤然亮起,赤红剑光如旭日东升,迎风便长,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剑罡蜈蚣。
道人以指为引,深厚的剑道底蕴在这一瞬间展露无遗,剑光流转,看似只有一剑,却仿佛分化万千,精准无比地迎向那漫天掌影。
单剑,挡千手!
蜈蚣,战如来!
气的普渡慈航心中都在发抖,你这道人莫不是故意如此挑衅?
剑光与掌影不断碰撞、湮灭,发出密集如雨的轰鸣。
道人且战且退,身形在剑光包裹下依旧向后飞遁,显然依旧不愿在此多作纠缠。
并非畏惧这国师,而是担忧此地的动静过大,会将那个真正的“麻烦精”许宣给引出来。
他是知道这个无法无天的魔僧北上参加春闱之事的,甚至根据邙山那熟悉的“灾难”风格,也能大致猜出此番黄泉之劫皇陵炸飞的主角究竟是谁。
若那家伙闻讯赶来,场面恐怕会更加难以收拾。
只是,他这般且战且走、游刃有余的姿态,反过来将国师衬托得有些难堪了。
普渡慈航心中又惊又怒:我可是有名有姓、未来注定要震惊整个修行界的顶级妖魔!我的谋划,我的力量,岂是寻常山野修士可比?
可……眼前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山野道人?!
剑术竟如此精深,底蕴竟如此深厚?!
在他的剑下,自己这手神通竟显得如此笨拙无力!
劫气入心,这三年来积压的邪火与憋屈猛然爆炸开来!
普渡慈航理智尚存,知道不能在此地彻底暴露妖身,但怒火已炽,它当即引动与自身纠缠颇深的皇道龙气,意图借人道气运之力,加持神通,一举斩杀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棘手妖道!
洛阳上空一声龙吟传来,原本还游刃有余的赤红色蜈蚣便被震的卡顿起来,圆润无瑕的剑光也迟滞下来。
那道人见此情景,心中不由暗叹一声。
真是时运不济,气数低垂。
今日不过是想取回自家宝剑,竟也困难重重,波折不断。
往后又如何与那个气运诡异、行事更诡异的许宣争锋?
可越是身处逆境,越是不能自暴自弃!当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开眼前这重重险阻,方能斩出一线生机!
目中精光暴涨,凌厉的剑意在其中汇聚,如两柄出鞘神剑,直刺前方。那目光仿佛能洞穿虚妄,直接凝视着那庞大如来金身之下,隐藏的肮脏妖气与扭曲本质。
“哼,有人族皇道之气护体,今日杀你不得。”
道人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屑。
“但……也要让你知道,什么是人间顶峰,什么是人间极限!”
“你这等藏在土里、借王朝气运苟延残喘的精怪,也配与我为敌?!”
话音未落,已然收回赤苏剑。
下一刻,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划分阴阳、斩断因果的煌煌白光,自他手中骤然爆发,如大日临空,照亮了整个天际!
那白光一闪即逝,迅捷得超越了思维。
等到光芒敛去,只见国师那庞大的如来法相,其庄严的佛头已然消失不见,被那道白光彻底斩成了齑粉,露出内里黑气缭绕、狰狞丑陋的蜈蚣本体头颅!
那丑陋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入骨髓的惶恐!
尽管有皇朝龙气庇护,那被斩去的佛陀法相正在迅速蠕动恢复,但方才那一瞬间,剑气临体生死不由己掌控的极致恐惧,已如同冰冷的钉子,深深楔入了它的心里!
卧艹!
我这钓鱼钓出了什么?还是专门来钓我的?
洛阳附近也不安全了?
随后一个被遗忘许久的恐怖名号骤然浮现脑海,它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
“是你?!!!!”
只是,不等它做出任何反应,一只由纯粹白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已然无视了空间距离,轻描淡写地摁在了那仅剩半截、正在艰难恢复的金身之上。
道人冰冷的声音如同天道律令,宣判而下:
“水火风雷……炼!”
刹那间,地水火风四大本源之力被强行引动,化作无尽的毁灭洪流,将那半截金身连同其中的妖魂,一同卷入了一个微型的、却充斥着最原始破坏力的炼狱之中!
庄严浩大却内藏污秽的如来金身如同蜡铸般迅速消融,化作一滩翻滚不休、金光与黑气交织的粘稠液体!
其中被封镇的黑色妖躯,更是承受着地火焚魂、弱水蚀骨、罡风裂魄、神雷殛神的万般苦楚,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
对自家那不成器的师弟,长眉或许还会处处留手。可对待敌人,这位曾经执掌蜀山、剑压群魔的长眉真人,又何曾心慈手软过半分?!
如今的道人,更是早已抛却了过往的诸多顾忌,顶着皇朝气运出手都如此果决。
这既是觉悟,也是磨剑。
许宣有万般因果,你也有万般因果。许宣是佛魔一体,你是妖披佛皮。许宣手段高超,你.勉强不死。
用来磨剑倒也勉强合适。
就是心性差距太大,无法验证更多的手段。
“真是废物!”
以无上法力强行压制住这个所谓“国师”之后,长眉甚至懒得多看一眼那团仍在挣扎扭曲的金黑液体。
身形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惊世剑光,瞬息千里,直射南方!
该去送宝了。
现在只剩兔剑阳魄还在明月山,不过六剑牵引,周轻云必有感应。
想来以许宣的能耐定然可以取剑成功。
到时候就是一场真正的决战。
第1075章 六剑共鸣
轰隆!
一声沉闷的炸响,伴随着四散飞溅的焦黑土石与尚未完全平息的风火余波。
普渡慈航极为狼狈地从那片被肆虐过的废墟中踉跄走出。
身上那件华丽庄严的袈裟已化为焦黑的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那架象征着无上权威的法驾更是彻底成了冒着青烟的焦炭。
抬轿的八个“儿子”已在刚才那恐怖的炼化中形神俱灭,连残骸都化作了各种焦糊的无机物。
就连自己妖躯之上也是处处焦黑,不少地方皮开肉绽,甚至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焦糊与奇异的……肉香?
那味道随风飘荡,传出十里不止。
此刻,这位在大晋朝堂呼风唤雨的“国师”,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眼神中交织着后怕、屈辱与滔天的怒火。
大意了!
在洛阳附近,借助皇道龙气加持,它本以为近乎无敌。
却没想到,先手一着失利,被那恐怖的白光剑气和随之而来的炼化之力彻底压制,落入下风后,竟再无翻身之力,被一路碾压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好快的剑!好狠的算计!好强大的人!
不过……冷静下来细想,自己落到如此地步,似乎也……可以理解。
若非仰仗着与大晋龙气深度绑定,获得了近乎不死般的庇护与加持,以对方那展现出的杀伐之力,自己恐怕真的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更让它心神剧震的是自己认识对方。
长眉?!
那个早已随着蜀山覆灭而销声匿迹的正道魁首!
在很久以前,普渡慈航远远与长眉有过一次“交手”。
准确地说,是它在暗中窥视蜀山时,被长眉祭起的昊天镜隔着千里虚空遥遥削了一下,险些当场形神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