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黄风洞依旧,不见黄毛鼠
黄风岭,八百里,曾是关外富饶地。
可如今商团一路行来,除了漫漫黄沙,却是遍地无人。
别说凡人了,便是生灵都极其罕见。
山神土地,更是没有。
商团众人见此荒凉,无不嗟叹。
这地界,曾经是有国家存在的。如今天庭还有那个国家里飞升的仙人,唤小张太子,许曾是这个国度的凡人。
陵真人法身在这里也对众仙家说:“此地虽荒,但也是西行必经之路。我辈既行集众之道,当效古之先贤,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岂能因前人废弛,便任其荒芜,断后来者之路?当梳理地脉,再塑生机。”
实际上也不用陵真人吩咐,这一路行来,商团仙家们本就一直在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只是此前的地界,远不如黄风岭这般恶劣而已。
随行的仙家们沿路播种,以造化神通,点化沙砾,聚土成壤,稳固流沙。依循地势,搬运巨石,铺设路基。
商团行到了哪儿,这路基就铺设到了哪儿。
又每隔数十里,以水法开辟水源,以供后来人可以取用。
就这样,商团慢悠悠的到了黄沙岭腹地里。
此前在经过浮屠山后,钟陵为了防备这里的黄毛貂鼠,也使商团在浮屠山边界待了好一阵,演练定风的神通。
毕竟与灵山关系至此,若想找那位传说中的灵吉菩萨借定风珠,基本等于不可能的事情。
其后他更是先行探查了这黄风岭地界,更是一只生灵也没看到,更没有发现那只黄毛貂鼠藏在哪里。
倒是也发现了黄风洞,可里面空无一人,那伙妖怪不知道去了哪里。
钟陵疑心有埋伏,所以商团这般沿路播种,其实也都极其谨慎,防范着这伙妖怪耍诈。
可沿路铺路,四周依旧是飞沙走石,秃山枯岭,并无半点妖魔踪迹。
这一日,众人正劳作间,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凑到猪刚鬣身旁。
猪刚鬣此时正挥动九齿钉耙,将一片流沙筑实,吭哧吭哧,卖力得很。
孙悟空笑道:“呆子,你这耙子还挺实用。”
“嘿,俺老猪这耙子,可是老君亲赐,当然全能。”猪八戒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道,“你这猴头又这儿偷懒了,大伙们都在劳作,你在这里游手好闲的,乱晃个甚?”
“谁在好闲?俺老孙这是在打探敌情。”
“打探敌情你就腾云去外面啊,莫打扰俺老猪干活哩。”
“嘿嘿嘿~老孙这不是看你也是个有本事的,想与你参详参详吗?”孙悟空笑道,“你若不愿,就自忙去吧。”
猴子今日的话还是十分中听,猪刚鬣扛起钉耙,笑道:“那你且说说看吧,俺老猪好歹也司掌过天水水兵,晓得些用兵之道。你且说说,碰到了什么样的问题?让你猪爷爷给你指点指点。”
这话自然又是讨得了孙悟空一顿骂。
但骂完之后,孙悟空便又说道:“你想想哈,这黄风岭八百里,怎地如此安静?你我走了这许多时日,莫说妖精,连个鬼影也没见到。”
“这荒郊野岭的,又是穷山恶水,全无灵气,地脉枯竭,不很正常的事情吗?”
“呆子,你忘了前番俺师弟说的了?”孙悟空又道,“此地有个甚么黄风怪,原身是灵山脚下一只得道的黄毛貂鼠。在此处称王作乱,神通不小,一口黄风能崩山裂石。”
猪刚鬣闻言拍了拍脑袋,说道:“哎,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按说这等凶恶地界,正是那孽畜逞威的好去处。”
“对吧,可如今实在是太平静了。”
“我说猴哥,你铁定是多虑了。”猪八戒又说道,“那黄毛貂鼠,也不过是个偷油吃的蠢物罢了。如今必然是闻得风声,晓得辅玄元帅车驾西行,又有你这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在此,还有俺老猪这曾统御天河的天蓬元帅随行。”
“他哪里还敢露头?”
“只怕是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卷了铺盖,望风而逃咯。”
孙悟空笑了笑,说道:“嘿嘿,也是在理。不过,俺老孙发现前边有个洞府,许是那老鼠精的,要不咱兄弟俩进去看看,那厮有没有留点甚么好东西。”
“猴哥,你这话倒是说到俺老猪心坎里去了!走!同去同去!若真有那香油蜜食,莫要独吞!”
一猴一猪,纵起云头,径奔那山凹处去。
果然见一座石崖下,有个洞府,石门紧闭,上刻黄风岭黄风洞六个大字。只是洞门积尘,周遭寂静,并无小妖巡山。
门上微光一闪,似有禁制,想来是长时间无人维系。
孙悟空掣出金箍棒,只是上前轻轻一捅,便连门带这禁制,一同破了。
猪八戒在旁笑道:“嘿嘿,我就说这老鼠精没甚么本事,必然是听得我等威名,望风而逃了。猴哥你看,他这般微末伎俩,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谈笑间,二人已经闪身入内,只见里面昏昏默默。
洞府倒是宽阔,石床石桌俱全,却蒙着一层薄灰。
往里再走,也都是些空荡荡的洞室,并无箱笼柜橱,也无半点珍宝光华。
只有些凡铁打造的枪刀剑戟,制式粗劣,锈迹斑斑,胡乱丢弃在角落,与那山野毛贼用的也无甚分别,应该是给小妖用的。
“晦气!尽是些破烂,无一件入眼的宝贝!”
猪刚鬣又吐槽了一句,一脚将身前的箱子踹得散架。
正抱怨间,孙悟空眼尖,瞧见那兵器堆下压着一物,拾起来看时,却是个镌刻着斑驳虎头的腰牌,上书写着虎先锋三字。
除此之外,洞里全然空荡,毫无所获。
孙悟空道:“这洞府,虽无值钱物事,却也无打斗痕迹,那鼠精并麾下妖兵,似是有备而去,非是仓皇逃窜。且你看这腰牌,这老鼠精还会练兵哩。”
“这有什么要紧,还不是全无线索?”
两人又搜寻一番,没有别的收获。
便折返回了商团。
将洞府中的发现说给了陵真人。
钟陵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对商团众人吩咐道:“照例修路,按原来的节奏整顿。任他妖魔诡计,我自巍然前行,只需防得他那一手放风的神通便是。我等如今水路早通,山障已平,区区流沙,何足道哉?稳步推进便是。”
如此行有十数日,但见黄沙渐薄,地平线上隐现水光接天。
是了,要到那条长有千万里,宽有八百里,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的流沙河了。
河的对岸,就是西牛贺州的地界了。
第245章 卷帘大将,戴罪立功
从黄风岭到流沙河,中间这八百里地,全是无人区。
确切的说,是连鬼神精怪都没有的不毛之地。
可在卷帘大将被贬,以及那个黄毛貂鼠下界之前,这一带是有个大国的,唤流沙国。
如今已经是找不见存在的痕迹了。
但那个国度,还有后人登仙,就在南赡部洲的泗州城法界之中,随大圣国师王菩萨修行,名唤小张太子。
祖居西土流沙国,其父曾为沙国王。
那么,这个国度是怎么消失的?
东有黄沙洞,西临流沙河。
一个是佛门私自下界的老鼠精,一口三昧神风也是顶尖的神通。
另一个是天庭贬谪下来的卷帘大将,日夜受飞剑穿心之苦,靠吃人度日。
都是成仙了道,连寻常仙家都不是对手的妖怪。
一个凡人国度,夹在这两个大能之间,还是喜欢吃人的大能之间,能有什么结果?
这消失的流沙国,恐怕就是这数百年来,被两边的妖怪,一点一点的,吃得干干净净。
吃得城廓变黄沙,连白骨也没有,仿佛从未存在过。
所以,这件事情,钟陵并不打算这么算了。
可那卷帘大将沙悟净,又是承属天命,打杀不得。
但钟陵早就想好了对策,便是那黄风怪,也别想跑。
商团的车马已经可以远远看见流沙河了,妖气滔天,宝光也滔天。
时有剑气穿空,落于河中。
那卷帘大将的真身已经立于河水之上,任由飞剑穿心。
陵真人法身率先化出,立于岸边,没有落地,在云端上,俯视着那一脸恭敬的沙悟净。
看样子,也是个消息灵通的。
果然,这些换一幅皮囊就下界的神仙,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
可大天尊确实也是给了个烫手山芋在此,沙悟净这数百年虽在受刑,可吃人这件事情,没得洗。
便是他现在脖子上那九个骷髅头串成的念珠,就是这几百年间,玄奘的前几世的取经人。
那周边临近的凡人,还不知道他吃了多少。
当日整顿花果山时,大天尊曾召陵真人密谈,当时便也说起了关于这卷帘的处置。
那时候,大天尊已经默认了巡佑正盟的管辖范围,也认同了巡佑律令。
但对卷帘,同样是不可以简单打杀。
于是,当时钟陵便有了使其戴罪立功的念头。
如果黄风怪没跑,那么沙悟净会被装在囚车里,化出他如今的水怪本相,作为活体的移动展馆,陈述这数百年间的罪行。
在西部传播凡俗大唐的优越性的同时,也明明白白的指出,大唐有神仙罩,而且管得会非常宽。
途中若遇妖魔,这位卷帘大将得打头阵,能不能立功,就看他本事了。
对这方天地的水土风气而言,一个神仙的吸引力,是很大的。
所以,对此时这卷帘大将显着人形,明显的整肃了衣冠,恭敬的跪伏在水面之上的情形。
钟陵并不算意外,必然也是玉皇大天尊遣人提点过这位大将。
若按原定的天数,这沙僧虽然最终只成了罗汉,但本身也就是玉皇对这位后辈的一个提点,以及在佛门的中低层中的一颗显眼的钉子。
那些龃龉,随着天数重定,已经是烟消云散了。
陵真人法身俯视着这卷帘大将,说道:“卷帘大将,你可知罪?”
卷帘闻言,姿态伏得更低,声音惶恐:“元帅垂询,罪臣不敢隐瞒。这数百年来,罪臣受飞剑穿胸,日夜不停,痛彻骨髓,苦不堪言。初时虽有怨天尤人,无心之失,为何罪当致此?”
“但随着年久日深,罪臣静心思过,方知此乃我心浮气躁,修行不足之故。我辈真修,凡事需得诚心静气,养炼身心,方得长久。罪臣每每思及,悔恨无极,悔恨无极啊!”
陵真人法身又问道:“你既知道悔悟,又为何屡屡伤生吃人?哟,这头骨串成的念珠你都舍不得摘。”
“元帅明鉴,罪臣实乃无奈。这飞剑穿心,损耗元神,初时尚能辟谷,久之则饥火中烧,痛极难忍,五内如焚。这流沙河八百里,鹅毛不起,鱼虾难存,周遭荒芜。小神偶有痛极饿极,神智昏沉之际,又恰逢岸上如果有生人的时候,便会按捺不住这股魔性,由此造下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