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深宫幽苑，公主话郎
“三公主，三公主~”
这个声音缥缈威严，但极其陌生。
历经过与黄袍怪的十几载春秋，百花羞对鬼神之事，其实是十分敏感的。
这又是深夜，她只道王宫里闹鬼了，一时间竟愣在原地，不敢回头。
钟陵有些无奈，只得再显出陵真人法身近前，对百花羞说道：“三公主，贫道是大唐的护国真人，天庭的辅玄元帅，今日显化，是想与你问一些事情的。”
百花羞听得此言，见眼前这道人仙风道骨，祥光缭绕，绝非妖邪之相，心里头就镇定得多了。
她到底是金枝玉叶，虽惊不乱，便敛衽施礼道：“来是上界仙人驾临，百花羞有失远迎。不知真人深夜至此，有何事要问小女子？”
“公主不必多礼。贫道此来，是为问你那夫君之事。”
她面色凝了凝，有些复杂，沉吟了一会儿，才道：“真人既知我有夫君，想来也该知晓他如今已不在凡间，回返天上去了。真人若有要事，何不去直接天上寻他？”
“天上自然要去的，只是下界还有些旧事，需得先行厘清，才好上天说话。”
“却不知是何事，劳真人亲自下问？”
陵真人便问道：“你心底是如何看待你那郎君的？”
这一问，恰似戳中了百花羞心窝深处。
她怔了怔，眉眼间顿时涌上几分怨，几分怅。神色霎时复杂起来，有怨，有念，有屈，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又默然半晌，她才开口道：“真人既知他底细，又何须问我？他强掳我为妻，困我于那波月洞中十三载，锦绣年华尽付与那山野妖洞。不见父母，不闻故国，使我受尽折辱，担尽惊怕。若论起来，他自然是那该千刀万剐的土匪强人！”
说完这话，百花羞又叹了一口气，低头道：“可在那洞中岁月，他待我却也未曾十分苛待。衣食供应，从不短缺。麾下小妖，也尊我一声夫人。他待我也算得上尊重。只是我身为宝象国公主，平白遭此劫难，这折辱二字，却是实实在在刻在心上的。”
“后来他变了形貌，不再是那副吓人模样，我看他，又觉着越看越顺眼了。他携我回国认亲，言行举止也都挑不出错处。连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不知是该恨他，还是该念他的好。哎~”
陵真人法身听完后面色平静，又对她说道：“你可知道，你前世本是天庭披香殿中侍香的玉女，与他早有情愫，相约私逃下界，才有了这番因果。”
百花羞听了，虽然怔了怔，但脸上也看不出多少触动之色，反而摇了摇头，叹道：“前尘旧事，渺渺茫茫，与我今世何干？他让我受了十三年的苦楚，这是实实在在的。”
“若非他后来诚心改过，携我归国，在父王母后面前尽孝，我如今也是不能原谅他的。”
陵真人点了点头，不再纠缠此事，转而再向百花羞问道：“那他在此为妖时，可曾害过人？”
“怎么没害过？我可不就是被他害得最苦的那个么？”
“贫道是问，他可曾伤过凡人性命？”
百花羞闻言，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这倒是不曾亲见。他在洞中，多半时候是独自修炼，或是外出，不知去搜寻些什么物事。洞中除了些驱使的小妖，便只有我。那些小妖，也只是照料起居罢了。说起来，那些小妖也是他掳过来的，就是为了照料我的起居。”
“寻觅物事？”陵真人法身心中一动，“可知是寻觅何物？”
“仙家之事，我介凡俗，如何得知？”
陵真人法身点了点头，回想起原著里的内容。孙悟空变成百花羞的样子，骗出了奎木狼的一枚内丹宝贝。
可那很明显，不是自家修成的内丹。
那舍利子玲珑内丹能吐出给旁人使用，可以离体，可以护身，效用虽未言明，但书中孙悟空说心疼，黄袍怪说用内丹往疼的地方摸就不疼。
足以证明这也是个宝贝。
再结合后来上天之后，被玉帝贬去兜率宫为太上老君烧火，带俸差操，有功复职，无功则便罪加一等。
结合此时如今百花羞的言语来看，那奎木狼恐怕多是在搜寻这舍利子玲珑内丹，不是在为太上老爷干活，就是在为大天尊干活。
然后顺便找上了披香殿的这个旧情，在凡间多逍遥了一阵子。
想来若不是自己出现，他恐怕还没有那么快回天上。
更压根不会去那宝象国，安分的当几年凡人的驸马。
钟陵思索了一阵，准备后面上天找奎木狼印证一番，纵使此事无罪，但强掳凡女这桩事情，在大天尊眼里，老爷眼里，乃至斗姆所在的紫微宫眼里，都算不得什么事。
但在他这里，尤其如今西行的这个节点上，这就是个事儿。
当然，毕竟不为大害，其实也是很轻的罪责。
得上天去好生聊聊了。
临别前，他又问向百花羞：“听闻他后来曾得一卷集众经，颇有所得。你既随他归国，可知他如何看待此经？你又如何看这经中所言？”
百花羞这次回答得倒是快了些，言语间带上了几分她作为公主的见识：“仙家修炼的法门，妾身不懂。但若论世俗治理，依妾身浅见，若全然按那经上所言来行事，只怕是要出大乱子的。世间之事，千头万绪，岂是一卷经文所能囊括？还是要依祖宗成法，循序渐进方好。”
陵真人听到此处，心中已是了然。
他看了一眼这容颜依旧娇美的宝象国三公主，点头道：“贫道知晓了，多谢公主坦言。夜色已深，不便多扰，告辞。”
话音落，法身化作点点清光，消散于庭院之中，只留百花羞一人，对着空庭月色，怔怔出神。
这百花羞公主，虽经历磨难，性子比寻常女子坚韧几分，但终究是深宫养成，她能原谅奎木狼，多半是因他后来地位尊崇，又带她回归富贵，全了体面。
钟陵并不会评判是好是坏，但宝象国如今的景状，自然是得将他们的朝廷换一换才行的。
王室既然都这般态度，那么集众之道在这个国度里，实际是大有土壤的。
他此前还考虑若是奎木狼没有什么罪责，要不要卖他面子，多少照顾一下这个苦命的女人。
现在看来，她可能还是需要再教化一番。
第265章 青天不见影，白日匿其形
钟陵还是暂缓了上天庭揪奎木狼的脚步。
一来，他下界这十几年来，主要的问题就出在掳走百花羞这件事上，确实没犯大错，可以暂缓。
二来，那祭司背后的鬼神来源，探明了大致的方位了。
在更西部的平顶山。
经过打探，那平顶山如今啸聚了不少妖魔，以金角，银角两位大王为尊，手段通天，宝贝极多。
又有一头年迈的九尾狐带着一窝狐狸精四方奔走，很是笼络了一批妖怪聚集在此。
那只本该抢西天取经之位的六耳猕猴，也在里面。
还有一头百目蜈蚣精携着七个蜘蛛精前来声援，共组成了一伙反巡佑的妖怪山头。
那金银大王也是经营有方，将这山头附近的几个小国全给控制住了，宝象国这位祭祀，就是他那平顶山里的鬼神打窍提的消息。
好巧不巧的是，这一帮鬼神，是两年前南赡部洲的北疆所逃走的外道。
如今中土幽燕之地，再往北数百里也都是大唐的疆域，至于人烟绝迹的一些土地上，则也是鞑靼治下了。
南赡部洲此时基本上是名义上的大一统了，全都是大唐的疆域，或者集众同盟。如鞑靼，傲来，吐蕃这些地方，名义上是自治，实际上也是大唐在掌控了，多了都护府的名头而已。
自然会有鬼神罪责不大，又不愿意受约束，便向西逃的。
没想到在平顶山汇集了这么多。
可是想到这金银两位兄弟，乃至他们如今那几个招牌宝贝，紫金葫芦，羊脂玉净瓶、幌金绳、七星剑、芭蕉扇。
分明就是太上老爷的那两位童子下界啊。
这算是太上老爷给自己送的一份大礼？
这些妖怪，有害人无算的，也有罪责较轻的。
还有平顶山后那毗邻的乌鸡国，如今还是普贤菩萨的青毛狮子在当国王。
正好，一窝下来，谁都别想跑。
所以，钟陵打算好好谋划一番，将这窝妖怪，并乌鸡国的那头青毛狮子，一举全擒了下来。
想来青毛狮子如今还在当这皇帝，就是为了等自己，乌鸡国那里面，恐怕还有别的什么手段。
但眼下的宝象国，倒是凡人居多。
说是国家，也不过一座王城，十几个集镇大庄而已。
可这里没有像乌斯藏里那样的大将军般的人物，整个国家的高层都得换血。
另外，宝象国后面又有平顶山，这里生变，那山里的妖怪自然也会跳出来。
于是钟陵打算先折返白虎都护府，在凡俗层面，造出大唐与宝象国的外交冲突，再以精兵控制其王室，待那些妖怪跳出来，再以巡佑正盟的仙家们过来合围，将这些妖怪一网打尽。
想来西牛贺州这类反巡佑的妖魔势力，指不定有不少成分是太上老爷这般，遣门人下界煽风点火，给凑到一块的。
这是大礼，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当时重定天数时，也只说过他们不会亲自出手下场，纵使划设了种种规矩，可没说他们会留手。
在面见过宝象国王的第三日，商团自王城东门折返，因为宝象国王也不给他们过关。
出城后，又见妖气，孙悟空等人便追踪了过去。
这猴子带着猪头水怪，还有那一条龙，以及商团中化作甲士的几个仙家，化成流光追那妖气不久，商团大队人马则按原路缓行，还未走上几里，就见异变陡生。
原本日头正烈，转瞬黑得如同锅底，伸手不见五指。
四下里妖风骤起，吹得飞沙走石，树木摧折，夹杂着啾啾鬼哭，喋喋怪笑，无数黑影幢幢，似虚似实，趁着黑暗混乱，直扑商团核心所在。
商团毕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虽然留在这里的仙家大部分是不擅征伐，但不等于是没手段的。
虽然商团里也有凡人。
但这点异变，虽然妖气浓烈，但也算不上什么大场面。
一众人自然是没有慌乱的，凭着神识清掉了几个速度快，靠近过来的精怪后。
仙家们迅速将玄奘和那六个凡人聚拢到一块。
这个商团，主要也就这七个凡人，需要用心照看一番，免得被神通波及丢了性命。
确切的说，是护持那六个张角碎片。
玄奘毕竟是天命之人，有大气运的，不会死在这里，那六个蟊贼，早就该死而没死，反而更容易出意外。
可若是随行的凡人在一众仙家的护持下，就这样死了，那乐子也是很大的。
所以，仙家们迅速结阵，将他们护持起来。
随行的虚空藏菩萨及十八罗汉也没有闲着，一同搭了一把手。
在外围布了个金刚圈，抵御外魔侵袭。
是以，天黑了没多久，就又亮了起来。
不是天亮，是道韵佛光，祥云瑞霭，耀得这片野地再开白昼。
有仙家对车内的护国真人金身塑像说道：“元帅快看，这日月无光，好像是因为天好像没了。”
一众仙家也都抬头，凭着神通放目观去，发现天幕确实没了。
青天不见影，白日匿其形。浩浩苍穹成虚妄，茫茫四野陷幽冥。上下左右皆混沌，前后远近俱朦胧。
商团所在周遭，竟似孤岛，往上所及，皆是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