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想必也得了其夫点化,有异于常人之处,妙用无穷,今献与将军,望将军笑纳,饶我等性命!赏条活路!”
这一番话说完,周遭那些被缚的王室成员有的面露鄙夷,有的惊惶无措,那百花羞公主更是羞愤难当,低下头去,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怎么好端端的,就成了这样了?
那大唐怎么说打就打过来了?
这些兵锋如虎狼,也不知自己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出乎所有降卒的意料,这先锋统领听到这话之后,勃然变色,厉声斥道:“混账东西!你们把我大唐王师当作什么了?山匪流寇么?”
“我王师吊民伐罪,乃行王道。自有律法,自有纲常!行军征战,为的是廓清寰宇,宣化王道,岂是那等掳掠妇女的禽兽!你等以此谄媚,实乃辱我大唐,罪加一等!”
“来人!将这些无耻之徒,并一众降俘,男女分开关押,逐一登记造册,听候发落!若有敢欺辱妇女者,军法从事!”
第279章 百花羞见闻,大唐女俘营
百花羞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她此刻正随着一众宫女,还有另外两个妹妹,走在前往战俘营的路上。
鞋子有些硌脚,那些唐军虽然没有打骂,乃至过分的举动,甚至有些姐妹想要委身诱惑那些将士,求得这路途上轻松一点,那些唐军也都不假辞色,像是木头人一般。
所以,她虽然疼,但不敢说。
每行一步,都似在刀山火海上走一遭。
她偷眼瞧了瞧这些押送的兵士,个个面色肃然,目不斜视,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路途尚远,沿途步行,这脚下的痛楚总得靠自己来转移一下才行,所以,百花羞在胡思乱想。
她在想,方才的那先锋官言语虽正,谁也不知道是不是面上功夫。
在想她这般亡国公主,沾了那便宜丈夫的光,如今颜色还尚有几分,如果被这大唐军中的大人物瞧见,命运如何,也是难以预料。
她也有一念想过曾在波月洞的丈夫会不会下凡来救自己。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
前些时日,那个大唐来的神仙,指名道姓的要去找自家丈夫,看样子丈夫也是有麻烦了。
而今大唐的兵马攻破了宝象国,很难说这场亡国之灾,到底是不是那强掳自己十几年的丈夫做妖怪时造下的孽,由此得的报应。
这支唐军确实与自己所见的任何军伍,都有所不同。
可哪里不同,也说不上来。
若宝象国有这等精兵,何愁国祚不兴?
这东土大唐,究竟是何等样的国度,才能练出这般天兵?
她一念接着一念,可足下的疼痛钻心作不得假,这些年来又始终养尊处优,哪里受得这般苦楚?
百花羞强忍了这么久,终是气力不济,只觉眼前一阵发黑,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倒地后,她心中又凉了一截,先前在皇宫尚未受到为难责骂。
此刻是要在自己的妹妹,以前的下人面前,受到这些唐军的为难了吗?
她心中惴惴,更害怕因此受到鞭笞。
急忙想起身赔罪,可越紧张,便越难以动弹。
直到有个兵士走了过来,平静的问道:“啷个回事?”
百花羞更是心慌意乱,忙慌的挣扎欲起,连生说道:“没,没事,只是绊了一下。”
“没事?那怎么起不来?”
她不敢抬头,怯生生答道:“脚扭了,皮也磨破了些,而且头晕。”
她说罢,心下也惴惴,想着会受到怎样的羞辱嘲讽,乃至责难打骂时,该如何自处。
不过这兵士听了这话后,倒是没有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布袋,倒出一枚褐色药丸,递将过来:“服下。”
百花羞迟疑接过,不敢违拗,依言吞下。
一股温热旋即散开,流转至足踝伤痛处,那火辣辣的疼竟顷刻缓了大半,只余些许麻痒,头脑也清明了很多,很快就站起身了。
她正自惊讶这是何等神药,又见那兵士转头与同伴低语几句,不多时,便有人拿来一双半新军靴,虽显粗笨,也大了些许,却内衬软布。
“换上。”
虽仍不甚合脚,但比磨破的那双锦缎鞋要好多了,百花羞起身,试着行走,疼痛已经大减。
归队后,她偷眼去瞧那些唐军兵士,也已各归其位,浑然没人将刚才这事放在眼里,也没人将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直到战俘营,又出乎了百花羞的意料。
她原以为的囚笼,应是栅栏高耸、守卫森严、秽气扑鼻、哀声不绝之地,全然不见。
没有想象中污秽不堪、蚊蝇滋生,眼前所见,营帐连绵,排列齐整,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肃穆整洁,比宝象国许多寻常驿馆都还要齐整干净不少。
这些一同随行的一众女眷战俘,虽不敢交头接耳,但那眼中惊诧之色,面上泛起的难以置信的光彩,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只碍于身旁那些持械肃立、目不斜视的兵士,个个紧闭着嘴,无人敢出声议论。
接着便是登记造册,问明姓名、年纪、原本身份等等琐碎,这些事情做完之后,她们便被分派营帐。
六人一帐,帐内陈设简单,但十分洁净。地上铺着干燥的草垫,上面是木板搭成的通铺,铺上都是崭新棉布被褥,叠放方正,干燥柔软。
待到饭时,更有军士抬来木桶。
桶中是雪白的馒头,个个饱满圆润,绝非她印象中民间常见的粗粝黑馍。
还有粟米饭,米粒饱满分明。更有大块炖肉浮于浓汤之中,油花点点,香气扑鼻。
百花羞毕竟是游历过市井的,认得这般米肉,莫说是寻常人家,便是宝象国军中低阶官佐,也未必能顿顿享用。
对她来说,这些饭食倒不算很特殊,可看着普通,可入口的味道比她宫中寻常御膳还要好些。
这大唐兵士的饭食,竟已精善至此了吗?
而且还是对我这样的俘虏,都用这样的粮食。
那大唐境内的粮食得有多充沛啊?
百花羞在思绪很快被营帐内的哭声打断,是那些出身贫寒的宫女在哭。
她们这些乡中的亲人,终年劳苦,恐怕也难得尝到几次荤腥,更不用说这般精细的饭食了。
可她们如今沦为了亡国俘虏,竟然吃到了这样的餐饭,而且食堂上的大牌子上有写每日的食谱,看起来是可以顿顿有肉的,这叫人又如何不心绪翻腾?
用罢饭食,稍事歇息,又有女兵前来引领,说是要集体洗浴。
这便引得百花羞大惊,那东土大唐,连军妓都要做活么?
可看着这大唐兵将的风纪,又不太像,但感觉也不是没可能。
听朝中的将军们说过,军妓好,稳定军心,提升战力,必要的时候还能充作军粮。
大唐也来这套么?甚至还让军妓要做其他的活儿?
待到浴所,有女兵值守,分发皂角,监督洗浴。
洗毕,又令她们排成队列,以药水淋身,气味辛辣,说是防病祛秽。
随后,换上了一套套灰布制成的干净衣裳,制式统一。
百花羞更觉这大唐的规矩繁多且古怪,又随着一众女俘被引到了另一个宽大的帐篷里。
没多久,帐外走进一人,身着唐军轻甲,腰佩短刃,步履生风,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
“我乃军中宣化使,姓李。自今日起,尔等营中一应事宜,皆由我管辖,若有疑难,可来报我。明日辰起,每日四个时辰,你们要在此处集结,习我大唐教化。”
声音清脆,这宣化使的内容没几个在意。
但百花羞乃至一众宝象国的女俘,此时都惊讶于,这大唐竟让女子披甲为兵?观其气度,听其言辞,分明还是个掌事的官长!
那方才那些女兵,不是军妓?
百花羞只觉心头剧震,往日所知所见,顷刻间碎了大半。这东土上国,究竟是怎样的乾坤世界?
第280章 妖怪袭营地,鏖战平顶山
宝象国破,百花羞被俘第五天,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平淡,安稳,那些奎木狼曾经钻研过的集众妙理,换了一种方式,钻入了她的脑子,在她的心底生了根。
然后,这天营地里拉起了警铃,她和一众女俘依序在宣化使及大唐官兵的疏散下,到了一处密洞。
这密洞还是他们宝象国的男丁,确切的说,是那些降卒参与挖掘开辟的,短短三日时间,在大唐官兵中的那些高人法术下,宽敞,能用,物资一应俱全。
之后她进了密室,继续兼顾劳作,以及参习大唐的教化。
那些会法术的官兵,则在外面。
待警铃解除,她再出现时,发现营地里多了密密麻麻的笼子,上面都有符印,里面则是一些小动物。
虎豹狼虫,猪马牛羊都有。
然后,又有宣化使在对这些动物说起大唐的教化。
这些已经在营中熟络的女俘见状大奇,也没了初入营地时的拘谨,在回营的过程里对着这些笼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百花羞看得仔细,这些笼中的野兽,看似寻常,却个个眼神灵动,或怒目而视,或惊恐蜷缩,恐怕不是寻常畜生。
随同的宣化使见状,便勒令诸位肃静,然后对她们说道:“这些野兽,是精怪所化。你们宝象国中,所奉祀的鬼神,多出自这群妖怪之间,据我大唐的神仙显化示警,是出自于再往西边,那平顶山的妖怪窝里。如今我们大唐的神仙,正在围剿那些大妖王。”
“今日警铃,就是这群平顶山的妖怪,看不得我们凡人好好过日子,又有你们国中逃掉的国王舍不得权位,想卷土重来,才有了这次袭击。”
“不过,区区妖邪鬼域,又岂会是我大唐兵锋的对手?它们这是自投罗网!”
于是便有胆大的宫女问道:“李宣化,这笼子里关的,既是害人的精怪,为何不直接打杀了,反倒费力关起来,还与它们说这些道理?”
李宣化看向了那个宫女,点头道:“问得好,这些虎豹狼虫,本是山中野兽,机缘巧合,得了灵气,修成了精怪,勉强有了类人的形貌。”
“我等人族承天法祖,无论聚落何地,总归是有一脉教化相承袭。但这些精怪茹毛饮血,有了灵智,也多凭本能好恶,无善无恶。比起人族,它们更缺教化,这等山野小妖,就如同你们在地主手下当佃户,受大妖驱使,形同工具,身不由己。”
“它们这些小妖,与我等凡间百姓,受那贪官污吏、豪强欺压,并无本质不同。”
“我大唐王师,行的是王道,讲的是教化。上天有好生之德,我集众大道,亦有包容之量。这世间生灵,无论是人是妖,是鬼是神,皆有其所长,亦有其可用之处。”
“譬如那山中的石头,可铺路,可筑墙。那林间的木材,可造屋,可生火。这些精怪,有力气的可开山凿石,通灵性的可传递消息,晓变化的可助益生产。”
“若是驯化了,知晓了道理,遵守了律法,岂不是比一块顽石、一根朽木更有用处?”
“是以一味打杀,徒增杀孽,损了阴德,也失了造化。”
“我大唐皇帝陛下仁德,护国真人慈悲,无论是人是妖,只要愿守大唐新律,愿为我人道昌盛、集众大道出力者,皆可得一安身立命之所,甚至建功立业,得享香火供奉。”
“他们同样可以为大唐集众之道添砖加瓦,修桥铺路,开山引水,或入军中效力,或为地方守护。”
“集众之力,在于汇聚万灵,各展其长,共赴王道乐土。多一分力,便早一日建成,众生皆可得利。”
这一番话,不急不缓,条理分明。众女俘听了,有的点头,有的沉思,有的仍是不解。
也引得了百花羞一番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