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梦与温娇论黄粱
在从三星洞里下山后,钟陵其实是把玄奘的身世给忽略掉了。
毕竟原著里这一节,是后人所强加,而且时间线上,都是在贞观十三年这一年里发生,前后冲突。
没想到此方天地里,竟还真有这么一桩隐情。
他心下灵机一动,对玄奘所陷的黄粱梦境一事,又有了一番计较。
待到那殷温娇祷告完毕,在回程的车马上小憩之时,钟陵施了个法子,进入了她的梦境。
“殷温娇,殷温娇~”威严浩渺的声音自云山雾海间传来。
殷温娇丝毫未觉已经陷入梦境,只在云中茫惘前行,找寻那呼唤的声音来源。
不一会儿,宝光四射,今日所拜祷的护国真人金身矗立云端,那数百丈高的身形,此时如常人一般大,只比殷温娇高上一个头,使她昂首即可看清真人面容。
这善信女人见状,又匍匐在地,行五体投地之礼,将今日祷言,再向陵真人复述了一遍。
陵真人道:“善信女子,你乐善好施,又曾有个大福分得过仙缘,本座可以告知与你,你的儿子如今还在人世。”
这女人闻言,顿时双目噙泪,更不觉此身在梦,只是那呼吸显然起伏不定,身姿轻颤,那是激动,紧张,饱含希望又十分恐惧。
她问向陵真人:“伏乞护国妙应真人大慈大悲,还望告知臣妾,我那可怜的孩儿如今身在何处,做的是何营生?过得如何?我等母子,可还有个相认之机耶~”
还未等钟陵回答,殷温娇又马上整理了一下衣冠,擦拭了一下脸颊上的泪痕,郑重叩首告歉道:“是臣妾失态,万望真人恕罪。”
她感到一缕清风拂过,神清气爽,身宁体静,不自觉的站立起来。
却见这护国妙应真人金身微动,朝她颔首:“你那小儿,乃仙神送子,此番已成长为人。只在今年,声名扬四海,三界遍识君。不过,须知宝剑须磨,璞玉须琢,成名者必承其辱,称王者亦受国之垢。现如今,却非与你那儿子相见之机也~”
“伏乞真人慈悲,臣妾愿与我儿梦中相见,亦能知足。”
“善哉,你那儿子乃佛祖弟子转世,如今乃一僧人,号玄奘,有成佛证觉的大机缘。”钟陵说道,“受菩萨点化,如今身在宫闱,魂入梦途,经百世轮转,悟空寂妙乘。若无外力,难以点醒也。你是他此世的母亲,乃此佛子驾临人间摆渡之筏,苦海度世之舟,正合天数。”
只见那陵真人金身之上,遍布虹霞,宝相庄严,慈音灌耳,郑重的问向殷温娇:“你可愿再为此子,行那摆渡之船,度他出梦境,救他自心海,不再受那三识七欲,搅扰禅心。六贼五魔,困厄精神。使其魂脱梦境,神归识海。待其复醒,本座再安排你等相认之契机,使得阖家团圆,共享天伦,如何?”
这番话其实尚未说完,那殷温娇已经叩首在地,连连点头道:“臣妾愿意!臣妾愿意!”
“善,那待三日之后午时,来长安城外十里凉亭,叩齿三通,清香三柱。”陵真人告诉她说,“届时本座助你入梦,与你那贵子,先于梦中相认。”
“多谢真人~”这美妇人大喜,又连连叩首道谢。
“你莫要欢喜得太早,他那梦境,乃菩萨指点禅心所制。”钟陵又提醒道,“除非梦中成佛,又或顿觉至菩萨满意,否则万万难出。”
殷温娇脸色刚浮现的欢喜顿时凝住,泫然欲泣道:“我苦命的儿啊,自古成大器者皆受苦磨。我独愿我儿无灾无难,真人既愿助我梦中相见,可是有解法使其脱身?”
“然也,届时凉亭西面五步,向下挖掘一尺,有玉皇经一卷。”钟陵道,“你可手捧此经入梦,见那玄奘,先行相认,讲述因由。若其仍觉幻梦浮身,不过妄相,你便再诵持此玉皇真文,使其破妄明真,亦有机会度其醒转。”
美妇闻言,再次叩首,泣泪涟涟:“多谢真人,多谢真人!”
“莫谢~莫谢~”钟陵又道,“那毕竟是菩萨所施的法术神通,此破梦之机,也未必周全。若是失败,你当与其终陷幻梦,累岁日久,旁人许会当你死了,烧掉你的肉身,届时待其脱度,你却是魂归无门,只能做个孤魂野鬼。你可还愿意?”
殷温娇毫不犹豫的道:“妾身愿意。”
“善,善,善~”
陵真人的金身点头,连道了三声善。
每说一字,身形便虚缈一分。
三声落完,金身彻底隐入云海。殷温娇只觉脚下一空,恍然惊醒,见车厢颠簸,才觉原是一梦。
梦中内容历历在目,对话更是深入心海,如此真切,她更觉这是护国真人显灵指点,心下自然完全相信了。
只待三日之后的午时,到那凉亭之地,挖出玉皇经,等那真人施法,去见见那二十多年未曾见到的儿子。
她浑然不觉,自己手上所戴的珠串,却是多了一颗。
那自然是钟陵所化,他回忆起原著后,当然知道刘洪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番自然要为殷温娇创造一个三日之后,来临长安长亭的环境。
化身以本体为中心的方圆五千里活动范围,实际上还是囊括了长安周边大半的国土范围,江州自然也在其内。更何况,如今刘洪在此处附近公干,短时间也不会走太远。
他还是很期待玄奘醒来以后,认母寻亲,为父报仇的。
陈光蕊现在应该还在龙王那里。
这些亲眷牵缠,或许能让玄奘对自己所造的弥勒大乘之法,有更深的领悟。
只要能让玄奘醒过来,那么除非灵山再临时换一个取经人重启天命。
否则,这事情基本就被自己掺和定了。
钟陵如是想着,但也没放弃推演真灵二分之法的计划,毕竟如果成功,实力也能更上一层楼了。
殷温娇只是偶遇到,顺便多上一条保险。
若自己真灵分化成功,有她更轻松。
若失败,她能唤醒玄奘最好,唤不醒那就放弃得了,重新调整应对的筹谋就是。
毕竟以自己因果不染的特性,想来那远在灵山的菩萨,即便抓住了这殷温娇的真灵,也探查不到自己身上,又有玉皇经为鉴,这可是真武帝君教唆的法门。
怎么看也不会赖到陵真人身上。
毕竟这殷温娇肉眼凡胎,哪里识得真神,有别有用心的道门中人伪冒出风头的护国神挑唆天庭与灵山的关系,也很正常不是?
第35章 心存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
贞观十三年,戊辰月庚辰日。
天子李世民于方丘大祭,敕封一柳木神剑为护国真人。
是时,天增庆云,地涌金花。真人法相自神莲间出,化为百丈鎏金塑像,俯视长安。数十把飞剑横空周流,一时间,长安恍如仙家胜景,观者云集。
同日,大祭后,百官于方丘因政见不同互殴,伤者甚众,天子震怒。
百官还朝之后,护国真人金身之下排起长龙,信者摩肩接踵,往来不绝。
但当日下午,就有不少排队的善信忽发癫狂,高呼道爷我成了,狂呼真人显灵,得传妙道,能使元神离体,神游太虚。
一时间,信者甚众。乃至不少求道无门的游侠,好慕玄风的富家公子,也都朝着真人塑像这里赶来。
那时,人群中熙熙攘攘,直到一个虬髯汉子恍惚了一会儿,旋即对着真人高呼谢恩,声称自己得了神通。
他当时还在与人炫耀,只晃个神的功夫,见真人近前,说他与道有缘,便得受神力赐福,立刻便有了神通,成仙证道,指日可待。
当时除了那人的家仆随从恭贺,其余旁观者只当失心疯了。
直到第二个也说了类似的话语,还当众表演了一个身魂离体,引人大异。
只是这人或许在长安颇有诨名,此事见他炫耀,人群间更是议论纷纷。
“这不是那杀千刀的人牙子陈新牛么?”
“就是!”
“哼,看来这真人虽有慈心救人之勇,也不过是个俗人。”又一看不过眼的百姓酸道。
“哦?兄台此言怎讲?这人得了真人垂赐神通,你等为何如此看不过眼?”
“还不是这陈新牛干的些烂事,他家中在长安城里开了许多勾栏。这杀千刀的,便常到各处游走猎艳,或讹诈,或威逼,唆使手段使些良家女子沦落风尘。”
“竟还有这等事?没人报官么?”
“嘿~有什么用,且不说他家大势大,人的手段高明,明面上就挑不出个理儿。”
“啧~那真人这赐福传法,到底是个什么标准啊?怎么这么个混账,都能得到真人垂赐?”
“谁知道呢?”
又有一百姓认出了那个虬髯汉子,说道:“嘿,照你们这么说,我寻思这真人赐福的标准,指不定是奔着谁坏就给谁赐福呢?”
“此话怎讲?”
“刚才最早高呼得蒙真人赐福的那个虬髯汉子,也不是个甚好鸟。”
就在百姓纷纷议论纷纷时,怀疑这昨夜才显圣,敢于与观音菩萨动手,还打赢了,受皇帝认可,得天帝赐剑的护国神仙是不是糊涂时。
那个率先声称护国真人显灵垂佑,得了神通的虬髯汉子猛然倒地,摔得巨响。
这变故突如其来,吓得旁边的香客们一大跳。
待那汉子的家仆们凑近,才发现这汉子已是没了气息。
有金光自汉子身上涌出,浮出一行小字。
这字甚是神奇,瞎子能看清,文盲能认识。
“牛金汉,关陇人士,囤积居奇,谋财害命,通奸姑嫂,害物伤生,人神共愤。盖因祖上庇荫,庆田有余,果报未至。天地不报者,护国真人报。杀人者钟圆通陵妙应真人。”
原本已经有诸多百姓在议论这些获得真人赐福的幸运儿,知情者将这些人的行迹广传六耳,引得往来的信众多有不解。
随着第一个倒地还浮现出金光篆文的尸体而哗然。
不一会儿,那第二个被人骂人牙子的幸运儿也倒在地上,失去了气息。
果然,金光篆文再现。
“陈新牛,长安人士,虚诬诈伪,攻讦宗亲,讪谤贤圣,侵凌道德。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亦因祖上福荫,其寿仍有三十六载,余见之甚为忿怒,代天收之。”
一时间,数万聚集在方丘护国真人法身下的百姓香客,炸开了锅。
“真人明鉴,我愿改过!我愿散尽家财供养于您”
“护国妙应真人饶命!饶命啊!”
“妙应真人,冤枉啊,冤枉啊~我是十里八乡的大善人啊~”
最开始,呼声最大的是这些忽然得了神通的人。
在看到最先得到神通的两人死后,其他忽受真人点化的凡人也反应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仙缘!
这是断头台上的枷拷!
他们的催命符!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一行亏心恶人,尽皆面如土色,毫无仪范的匍匐在地上求饶。
但钟陵毕竟是为了演化真灵二分之法,又岂会放过他们?
伏尸在地的香客一个接一个,甚至有集众抱团者,一死死一群。
尸体伏地,金篆显光。
旁观者扫一眼就能看明白这些篆文的信息,都是做了天怒人怨的恶事,有直接或间接命案在身之人,现世报应未至,护国真人见之不忿,强行拟代天意,替天行道,将其提前收了,为人间除害。
待幸存的百姓们反应过来,这今日直接显圣,化身变金塑,以方丘为院,以天地为庙宇的护国妙应真人,好像在做一件很有新意的,行侠仗义的事情。
应喝声便迅速盖过了求饶声。
有得了神通,但还未死之人见状,想要冲开人群逃走,却往往没走几步就被定住,连骚乱都没能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