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大能直接洗遍三界。
当然，这也可能是大天尊不擅长此道，也不能轻视诸如三清教祖，如来佛主等大神通者若是更擅长封镇，那是不是几率更小一点。
那么，还得慎防如同紫金红葫芦这般能装天的宝贝，一旦被困，可就很难逃脱了。
玉皇大天尊哪里知道一场简单的切磋，让这个本体是人，香火法身却伪装成柳树精的后辈想了这么多门道出来。
当然，若是知道，也并不在意。
正如当年那只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时一般，气充斗府，目射天门，惊得千里眼顺风耳来禀，也不在意。
千百劫的修持，能有一些新鲜事物也不容易，一向宽和。
更何况还看到了和那猴子一般的传承。
这是一丝意外，别的人可能讲天数，讲定数，不喜欢意外。
大天尊不同，治理三界以来，见识过种种意外，当年能容猴子胡闹，如今自然也能容一个外域客胡闹。
更何况，是真的与这一个猴子，一个人的师承有旧。
须知天地成住坏空，复往相循，一个元会下来，就如同凡人从出生到死亡。
引导替劫，梳理众生共业，便如为人预防灾病，总会有种种意外灾病，并不会致命，只需要调理好就行。
所以，大天尊此刻召钟陵进这无何有之境，其实主要是好奇两点。
其一，是菩提祖师的态度，毕竟当年西行一事亦有他的一份席位。
其二，便是这看不出根底的外域来客。
在从陵真人的法身上判断出大品天仙诀的气息后，便在猜测钟陵的跟脚。
毫无所获。
似不是此方天地之人。
是以此前在凌霄殿里一直观察，不怎么出言，印证着自己的猜测，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此子怕是自域外而来。
一言一行，看似大逆不道，可大天尊看得却是更远。
纵使一番天人之间的道理是此方天地的实情，但这陵真人偏袒人族，乃至那此前流传的弥勒六部经，都无一不表明，这并非此界能产生的道理，尤其是那一些来自后世智慧的经义，确实有趣。
结合凌霄殿上的种种情状，使大天尊认为这大唐的护国真人，来自另一方天地，那全新的，未知的，似乎是以人族为主导的天地。
这才是感兴趣的主要因素。
那方的众生，是欣乐太平，自傲自强，还是水深火热？
那方的天地，是否也如三界一般，有大神通者布局万古，应对天地间的共业？
又或者，那方天地的众生，皆如此人，因果不沾，万尘不染？
若真如此，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啊？
众生无有业力牵缠，想来各个自在，逍遥长久，脱了轮回之苦，离了业海浮舟。
所以，当再找不见钟陵本体的身形时，大天尊也没有太在意。
人力有时穷，万劫同寿的仙人也是如此的，到了一定程度，也差不太多。
先且静观，除非有大危局。
但看起来这真人并非恶徒，若是能顺势交流，找寻到他本源的天地，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大慈仁者高天上圣玉皇天尊，永远心怀众生。
哪怕那众生是另一方未知的天地。
也想去看看。
见陵真人法身彬彬有礼，玉皇大天尊也收拢了思绪，又对他问道：“你随你祖师，修行了多久？”
钟陵想着二十年报出来有些太惊世骇俗了，心忧这大天尊产生此子断不可留的念头，他哪里知道眼前威严的大天尊已经开始惦念他的故乡了，只平静的说道：“两百多年。”
“不错，两百多年这般境界，心性，悟性，毅力，都是上上乘。”玉皇大天尊点头道，“你此番下山，所行之事，皆与西行息息相关，这番天数，想必你是知晓的，如此这般，究竟是意欲何为？”
“不瞒陛下，此番乃奉祖师诏命行事。”陵真人稽首道，“然下界以来，我见南洲人族，景平兴盛，便也升出了借皇道气运修行的念头，这便当上了大唐的护国真人。”
玉皇沉吟了一会儿，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祖师命你坏了西行原定的天数？”
“确切的说，是交代了我办三件事情。”陵真人法身说道，“一使龙王正常行雨，免去剐龙台之劫。二使唐王免去魂游地府，或使水陆大会由我主导。三则是救出孙悟空。”
玉皇闻言，又是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叹道：“这前两件事情，你办得不错，办得风光，挺好。”
“大天尊谬赞。”
“不简单，纵使你这禀赋特异，能瞒住吾等的眼睛，在长安城里搅风搅雨，还得了真武帝君的造化。”玉皇说道，“着实不简单，你这心眼可比你那个师兄多太多了。”
“大天尊折煞我了，此番行事，大体也是为了完成祖师的诏命。非常之事，自然是行非常手段的。”
“可西行本是天数前定，你此番搅扰，又该如何全劫数呢？”玉皇又问道，“你可知，你家祖师，可是最在乎这一劫的，若不能揪回正轨，你这般行事，怎的也会被治罪。”
“我智浅浊庸，自是不明祖师深意。”陵真人道，“不过，关于西行之计，我确实有个平替此劫的计较，不知大天尊可愿一听？”
第103章 西行新策，玉皇神游
先前以陵真人的法身对真武大帝提及平替西行一策时，大帝没有表态，但当时真武帝君没有表态的态度，便是默认有这个可能的。
在上凌霄殿以前，钟陵也思量过种种情形，还只待到六御齐聚，再借机摊开这桩事情。
只要能争取到道门的大多数同意，佛门这边亦给一桩生路，实际上这件事情是可以办成的。
钟陵的心下已经有了一番定计。
他早就打了无数次腹稿，只是没想到会在场合，以这样的形式向玉皇大帝讲出来。
“讲讲看？”玉皇大天尊仍旧古井无波，“须知天命应劫之人乃定策，你那平替西行之策，你是当不得应劫之人的，此乃定数。若你那西行之策，是取代天命应劫之人的位置，那是便免谈罢。左右此劫还未启始，转圜之地尚足，你的封赏照旧，日后安心的护佑大唐，圆满功行，吾也可以许你一个大罗正果，大可不必如此折腾。若你实在闲不住，西行之后的几场劫数里，许你一个应劫的位置，也不是不行。”
陵真人摇头道：“非也，此计前些时日，我也是与真武帝君讲过。”
“哦？佑圣真君倒是还未向吾提过此事。”玉皇大帝好奇道，“你是如何讲与他听的？他又是怎么个态度？”
“毕竟我前脚与真武帝君说完这件事，后脚太白金星就宣召上天。”钟陵答道，“时间紧凑，驱邪院中，北俱芦洲，也有种种琐事需要帝君过问，此事未来得及禀明于大天尊，也正常不过。至于帝君的态度，倒是不置可否。”
“哦？说说你这平替的良策？”
“仍是携天命人西进，却非为取经东传。”陵真人将当日讲给真武帝君的话再讲了一遍，但稍微改了一些，“我佑大唐国富民丰，兵强马壮，携天命应劫之人西进，使四海一统，人道固昌，三才配位。届时人道龙气自然眷顾西牛贺洲，使沙门化夷为夏，承其一席之地，三教归流承一，岂不是既全劫数，又使佛门无需东渡，便得益处？”
玉皇大天尊的面色未变，又是沉默了许久。
与真武大帝一般，不置可否。
不同于真武帝君，大天尊的三界共主之位，要思量的事情更多，更远。
而西行定计，早在老君解化女娲，补天之后不久，便开始定计。
否则，花果山这般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的灵根宝地，又怎会无仙家在此开辟洞府清修常住？
要知道西牛贺洲的万寿山五庄观，便是建立在开天辟地独一份的灵根之上，也即那人参果树。除了人参果树，那万寿山也非同一般，根接昆仑脉，顶摩霄汉中。乃须弥山骨分支，南接南赡部洲的昆仑，西连西牛贺洲的地脉，亦是一处祖脉来龙之灵地。
花果山亦是东胜神洲一地的祖脉来龙，钟灵毓秀，这番地气灵秀，便是与这万寿山齐平。
结果显而易见，万寿山这般灵地，有地仙之祖镇元子在此处清修，开宗立派。而花果山，却只有一群猴子及各类走兽妖禽，这自然是昔年补天之后，便为全此寅会这一大劫，定计西行之数。
否则那一女娲补天留下的奇石，又怎会那么巧合的立于花果山之上，受日月精华，内蕴仙灵气象，却未被仙家高人给采去呢？
这般仙山灵地，却未见任何得道高真，亦无佛陀菩萨，那水帘洞府器物齐备，更像是有人居住过，却特意留给那出世的美猴王来此。
自然因是三天共商，早就定计好的替劫之法。
所谓三阳交泰产群生，仙石胞含日月精。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
猴哥连出世都是早在算计中的事。
至于是谁借卵化猴以完大道，却就不甚清楚了。
总之，石猴出世是定数，亦是变数。初时是美猴王，后名孙悟空，官封弼马，名注齐天。
当孙悟空这个名姓响彻三界四洲时，前身为谁便不重要了。
菩提祖师作为孙悟空的授业恩师，自然也是这寅会大劫定计中的一员。
而现在却又让钟陵下山，推翻了早已定好的应劫之策，属实让人费解。
所以玉帝在沉思，看似沉默的外相下，却是早已神游太虚，寻那飘渺的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想要找那祖师问上一问了。
陵真人也没再说话，只等作沉思状的玉皇大天尊表态。
却不知此刻的大天尊已经神游亿万里，他下山以来折返无数次都寻不见的灵台方寸山门，被大天尊的元神轻易找到。
不过大天尊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但也得了一个确切的答复：“圆通的方略，就是老夫的方略。圆通的态度，就是老夫的态度。”
大天尊的元神在得到这一答复后却没急着走，反而问道：“你可知他下山是如何行事的？又欲要如何更易天数？真身何在？”
菩提祖师仍未显身，只有声音回荡：“不知，他自域外来，不染此界埃。若按原定，寅会西行之劫，卯会八子东游之劫，辰会又复宝莲之劫，巳会白蛇之劫。一会一大劫，劫劫不一，难难多舛。至戌会之终，万物再否，再来时，仍不知还能余下多少旧人。”
“所以你认为，这域外之人便能解决这天地复始的潮汐难题？”
“试试无妨，最坏不过提前戌会之终，总归能在下一元会里找到更好的路。”
“那若重开三天共商，你还会出面吗？”
“圆通足矣。”
玉皇大天尊的元神没有再说话，只微微点头，便再化流光，折返回了无何有境界的本尊之中。
陵真人没有说话，他安静的坐在石凳上，与沉默的玉皇大天尊对视。
纵然此间元神出窍神游太虚，大天尊的眸子依然有神，钟陵浑然不觉有异，只道是在审视自己。
直待大天尊与菩提祖师闲谈了数句，折返回来之后，陵真人竟也没有察觉。
更不觉这本尊有何异状。
只听玉皇本尊这时说道：“你这般行事，会多死很多人，更易平添无量杀劫。”
“此事亦有解法。”
第104章 替解之法，无边杀业
玉皇大天尊口中的多死很多人，可不仅仅是人。
按钟陵所说的西行之策，人间的烽烟不断自是不提，更因出了大唐地界，妖魔渐生，龙气倾颓。
必然会牵引仙神下场。
且不说就算灵山佛门同意此策，亦会设关制难，作过一场，难免斗出真火。
更不用提，此策于灵山而言，毫无益处，而西行之计，天数前定，自本元会佛门立教之始，便开始种种筹谋，出力不小。
这般已近劫数将起时的节点，临时更易天数之局，纵使玉皇大天尊能拉拢其余的一些大能共同更易布行钟陵此计。
佛门也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