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了，钟陵也没有想到，天庭一行会衍变成这样。
当然，局势是越来越好了，只是可怜猴哥的刑期，这说不得又要延后个几年。
但五百年都过了，想来应该不会在乎这区区几年的。
那泾河龙王似乎在睡觉，被点回人形以后，还有些恍然。看着陵真人法身那一张陌生的脸，还试探的问了一句：“山童道友？”
陵真人点了点头，反问道：“你可知道我近期的一系列动作？”
龙王颔首道：“有所感应，你到了天庭，在凌霄殿上似乎出尽了风头，还与两尊大能交过手，大概比当年的大圣还要风光。”
“不错，和二郎神斗了一场，又与玉皇大天尊切磋了一番。”陵真人自是实话实说。
“挺好，也算是在完成你的许诺了。这般找天庭的麻烦，老龙知足。”泾河龙王说道，“此时是欲要抽我魂灵炼宝是么？老龙早已做好准备了，你且放手施为吧。”
陵真人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使得玉皇大天尊将蟠桃大会提前，其间背后是天数将易，若此功成，届时少不得三界仙真，四方鬼神都将下场走一遭。人间是免不得兵戈扰攘，无人能置身其外。你不若隐姓埋名，过点安生日子吧。我记得你有个儿子，在为大天尊守擎天华表，可去投奔，若只想叙旧，贫道也能帮帮你。”
泾河龙王闻言一怔，眼里满是惊恐，他想过钟陵找天庭的麻烦，也曾放言若是钟陵不找，他也会使法子推动钟陵给天庭下绊子。
但本性毕竟不是个甚做大事的人，而且连四海水族，也始终仰天庭鼻息，受各方大能节制。
不说昔年哪吒闹海的事端，直接找到东海龙宫讨宝贝的孙悟空，便是刚才走过的汉地仙人里，亦有不少仙人将这些四海水族压得抬不起头。
所以这老龙王在化成戒指跟随钟陵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无所事事的在睡觉。
随便闹腾一下天庭，抹煞一下天庭群仙众神的面子，对这老龙而言，便已经是给天庭找了天大的麻烦了。
直到此时陵真人所述，他虽不明就里，但也能感觉得到，这是捅破了天的大事。
龙王怔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低的对陵真人道：“敢问道友这些时日以来，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这天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老龙这一身朽躯，可还有用？”
钟陵思索了一番，简短的将西游原定的剧情和后续发展告知了泾河龙王，说得龙王将眼睛瞪得老大。
过了好一会儿，这龙王才哂笑道：“敢情老龙这颗脑袋，这么值钱呢。佛法东渡的大事，都系于老龙这颗脑袋，真他娘的值啊。”
“现在天数已经变了。”陵真人道，“我与大天尊切磋了一场，其后便说动了大天尊，三天重商西行之计。”
“你是如何说服的？”泾河龙王有些不敢置信。
早在那时他便知道那个自称无生门下的山童道人是个假身份，其背景一定惊天动地，神通广大定然不亚于当年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却还是没有料想到，竟神通广大到这般，竟敢与玉皇大天尊切磋动手，竟还说服这位三界共主为此破例，要重拟定数。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这位神秘道友找天庭麻烦的预期。
在他眼里看来，钟陵这是快将天给掀翻了。只不过已经上了贼船，且他早已无退路，故也只是惊诧，并无害怕和悔意。左右他都是一死，原定天数的窝囊糊涂，和此番更易的轰轰烈烈，自然是当下的更好。
陵真人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龙王道：“你看得出贫道的根脚么？”
龙王摇头，不忘吹捧道：“道友神通莫测，亲手施为的变化之术甚至能瞒过真武帝君的法眼，老龙我这身修为，自是看不出的。”
“大天尊看出了我的背景，却也摸不透我的变化之术。”陵真人答道，“所以我说服了大天尊。”
“若天数更易，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龙王又问道，他有些后悔这些化成戒指的时日几乎都在打盹睡觉了，这才不到两月时间，竟发生如此多的大事。钟陵的背景，他自然不会主动去问了，这般的神通广大，背后绝非凡人。
龙王此时心如明镜，他只需要静静的听就是。
第113章 天数更易之图景
若天数更易，西行重商，自然是大唐征西，广传王道，普化四海。
其间自是少不得腥风血雨，比起原定的西行，这将是一场无量杀劫。
这般来看，似乎确实比原来的西行定计要差很多。
西行原定，无非是寅会一劫，卯会东游，辰会宝莲，一元十二会，各有天数，各有替劫之法，使众生共业得以消解，延缓归终之期。
可此杀劫若成，自此凡间的人道自立，生息循环，未必不能打破这番天地无量量劫以来的周而复始。使众生有序轮转，劫运长消，不使堆积。
以一场大杀劫，换一个可能的，不再寂灭而又复苏的天地。
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唯一的缺陷是，天地周而复始的轮回或许也并没那么好跳出，若启幕之后，导引无方，也终将是一个大烂摊子。
此刻的钟陵不会知道，他下山以来凭意气多做的种种，皆是祖师的一场豪赌。而玉皇大天尊，却也已经对这个提案心动了。
三天共商，若能重定此计，那将可能引爆自龙汉，赤明、开皇、上皇、延康五大无量劫以来的最大一场杀劫。
而钟陵的本意，不过是顺势在完成祖师交代的三件事上，再使得三才各立一极。
至于治理，他并不精通，但后世的理想框架是可以搭建起来，可以教给这方天地的聪明人。
四大部洲辽阔无垠，也可以通过鬼神之法，逐步缩减各地的距离。
大多策案虽然仅在理想框架，但也是有足够的可能施展下去的。
故乡还在努力的事情，在这方有神的天地里，或许有更大的概率实现。
陵真人法身将天数若要更易，大唐西征的图景一点一点的告诉了泾河龙王，将如何启幕，大唐将以何名征西，又如何将政令触达至西域之西，沿途将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又告诉他将如何使南洲聚纳的人道真龙之气，逐一扩散，使四海一同。
以及其间最重要的一点。
人道龙气，往往系于南洲大一统的君主之身，随着帝王后人的才干起伏，气数难定，是以总是治乱相循。气数强旺时，四海景平，妖魔伏匿，人间帝王的尊荣堪比天帝地皇，与皇天后土同尊，乃三才人之极。
可凡人受寿数所限，总会有魂归冥府，堕入轮回之日。人间的极尽尊荣，自然是长生无门，此乃天地相循之道。
而此一劫，涉及西牛贺州，南赡部洲两大洲，其间不知多少国度，多少道统。无论治理难度还是帝王寿命都是极大的考验。
是以，这还需在大唐内里，使鬼神显兆，以及引导唐王，复归上古禅让制，策定人间皇帝的举荐禅让之策，使人道真龙之气长存不衰，是以早就天地人三才鼎足而立。而非此今天道强，地道盛，人道微，使凡俗众生如同圈养的雉鹜，不能自主。
泾河龙王越听越心惊，越听越沉默，直到陵真人法身讲述完大概的一番光景，其间大概会造多大的杀业，真灵册之法，又或许能保住多少人，乃至将如何推动西行，原本的天命人又该在其间发挥怎样的作用。
一桩桩，一件件，讲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泾河龙王沉默许久，才叹道：“道友好大的手笔。”
钟陵摇了摇头，说道：“无非是人道衰微，天庭清，地府浊，惟有人间乌烟瘴气，不如一并扫干净了舒心。”
这句话，有一大半是他的心理话。
穿越过来便在方寸山修行，二十年成就金仙果位，论天赋，除了这先天而来的禀赋，他在修行上也确实逆天。
但成仙的时日确实太短太短，比那些汉地仙人还短。
故土的种种景状，占据了他人生现有长度的一大半。
他心下清楚，未来很久很久，都回不去故乡，甚至可能永远都回不去。
那么，在祖师让他下山，且再也找不回方寸山的路之后，只交代办三件事情，成不成皆可，意思可不就是放手施为么？
这便让他在一面设局救下龙王之时，便步步做好了打算，结合修行途中以及在南洲观察的种种秘闻，便在行事过程里，逐步有了这么一个草案。并且，已经初步激发了人皇李世民的决心。
下山以来，种种行事布局都偏极端，自是效果显著。
短短两三月时光，他便是锁骨观音，是用一部经文给斗姆元君扣了一尊佛母大帽的调和者，是三界通缉榜上的山童道人，是大唐的护国妙应陵真人，是天庭的辅玄护道大元帅，是能在重商天数中有一席座位的推手。
这般成就，风光无限。
所以，他所讲述的图景，天然便使这老龙王神往。
泾河龙王又问回了原来的问题他能做点什么？
钟陵还是摇了摇头，说道：“隐姓埋名，去过点安闲日子吧。”
龙王不语，陵真人法身又问他，要不要就近见见他那个在天庭擎天华表的儿子。
老龙王摇头拒绝了，说：“算了，老龙这也算是死过一次了，前身因果当一笔销。这天庭行动，难以掩人耳目，待道友下界，还请给我变个凡人练气士的身份，容我去大唐军伍里从军吧，也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届时若真劫数一起，你的生死难料，我就很难再次保住你了。”钟陵又道，“此事你还可以再好好考虑一番，时间还长，不急。”
泾河龙王点头：“那便到得归返下界的时候再说吧，但想来这次，老龙的主意是下定了。我当了数千年的水神，也是该换个活法了，道友能救我一次已经感激不尽，日后劫数若起，当生死有命，无需介怀。”
钟陵点头。
外界似又有客来访。
泾河龙王便说：“我这力士不伦不类，易使人看出破绽，还请道友再将我变回戒指，容老龙再睡一阵。待到这场大梦再醒，愿我是人间一武夫。”
“便如你所愿。”钟陵点头，又是一点，龙王的身姿逐渐蜷缩，化成一指环，被陵真人法身收纳隐藏了起来。
这次的访客却是自紫微垣来，是真武帝君座下的蛇将军。
第114章 帝君相请，紫微垣中
“你这木灵，神通可不小。”蛇将军见面便笑道，“恭喜恭喜，人间护国，天庭封将。便是五百年前的那只猴子，都没有你升得快哩。”
“原来是蛇将军，同喜同喜，有失远迎。”陵真人法身也笑道，“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这一别才月余，倒是多事之秋，确实不算太好。”蛇将军满面春风，脸上带着笑。
“哦？不知何事困扰了将军？”陵真人一边说着，一边将他迎入府内，虽然这位将军两手空空，没有带礼物，但毕竟此前也有过两面之缘，更是给过财气采练之法与真灵相关的知识，使得钟衍得以诞生。于理而言，这位貌不惊人的蛇将军，是钟陵下山以来，对他帮助最大的。
只是这份好感，大概率是建立在这具法身所营造的瀛洲木灵成道的跟脚上。龟蛇二将皆为先天太玄水精成道，硬算的话，确实同属一族。而陵真人在长安的种种行迹，使真武显得青眼，蛇将军自然会交好。
可上天以来，与二郎神斗个一场倒是无碍。
但借物代形之法惊得凌霄殿里的玉皇大天尊，灵山的两位佛主，满殿当值的仙神，无一敢动手，无一敢多言。
更与玉皇在一处星空里密谈许久，真正的身份着实让人怀疑。
而此前驱邪院查探锁骨观音一案，又牵扯到泾河龙王，结果泾河龙王死了，山童道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从真武帝君的袖子里跑了。
凌霄殿上的风闻自然会如水波荡漾，一点一点的传遍三界四洲。
以驱邪院的智慧，以帝君的法眼，这两件事情自然是能关联到一起的。
那么，锁骨观音案，山童道人案，泾河龙王畏罪自杀案，这三件事都能指向同一人，便是这个刚在凌霄殿领受辅玄护道大元帅之职的陵真人。
所以此刻笑面如春却两手空空的蛇将军，自然不会是单纯来道贺的。
果然，陵真人问话后，蛇将军也仍站定在门口，轻叹了一口气道：“哎，凡间月前的锁骨观音一案，还有从泾河龙宫里逃走的山童道人，乃至近前的江州厉鬼营啸案，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多又繁呐。可不如元帅，上天以来如鱼得水，人间天府两尽意，当真是圆满。”
“将军抬举啦。”陵真人客套着，既然蛇将军不愿进门，那必然也是有事要说的，但他没问，等着蛇将军自己说。
果然，寒暄了几句之后，蛇将军便递上了一封印信，说道：“帝君邀你空了到紫微垣佑圣府一叙。”
“哦？帝君亲请？”陵真人接过印信后，反问道，“不知是有何要事呐？”
蛇将军嘿嘿一笑：“自然是好事，便是连圣德巨光天后，圆明道姥天尊都想一同见见你咧。”
陵真人闻言，思索起圣德巨光天后这个人是谁？
哦，这两尊号其实是同一人的，便是那北极紫微，勾陈上皇，乃至北斗七星九皇的生身母亲斗姆元君。
想到自己有意无意的让获得了一个摩利攴天佛母的圣号，使得灵山共尊，这么一份大礼送给，想见见自己也是应该。
又是一阵应和，真武帝君那边说随时恭候，而自己这边也没有什么事情了，陵真人便清点了一些珍宝灵材，备作礼品。
随后便与蛇将军一道驾云，前往紫微垣。
上方法界，广袤无垠，比之人间四洲更大。
那中天紫微垣，与凌霄殿间隔，中间甚至差了一个界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