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菩萨慈悲含笑，手托净瓶，含笑拈花：“元帅，你我也算是打过三次交道，无需如此生分。”
陵真人面色不变，又客套了一番。
观音菩萨这才开始表达自己的来意。
“不知元帅对佛法东扩有何不满？”观音菩萨说道，“此乃自开天以来便定好的天数大计，临时更变，恐有大劫涂炭生灵，三界众生轮回之苦尚不得脱，元帅慈悲，又何忍因一念行将差错，使众生再枉遭无量杀劫。若元帅愿分身一道，降化灵山，设难考教天命之人，我灵山亦有大职佛位，以恭迎元帅。”
第126章 仙阙对谈，宏愿初显
陵真人闻言笑道：“前些时日世尊，东来两位佛主，亲临长安，亦许过大职佛位。我一个小小的香火神，何德何能？竟有此殊荣，亦或是灵山的大职佛位已经如此不值钱了么？”
观音蹙眉，她自然知道两位佛主亲临长安的事情。
便是这次前来，亦是与二位佛主商讨过一番。仅当下而言，二位佛主对这位横空出世的陵真人所展现出的神通，也是束手无策。
灵山一众佛主菩萨就此也商讨了一番，更觉此人行事，非是胡来，自然会有其诉求，在能有效找寻到他的真身之前，或者能有方法探查锁定之前，宜先怀柔。
观音菩萨更是与几位佛主讲明过他化身成锁骨观音的厉害之处，那锁骨观音引发混乱带来的业力，乃至后续他又下降甘霖，救度众生的功行，竟都全数由她这个真菩萨所承担。
这令佛门的尊者们更为忌惮了。
换句话说，只要他随便变成任意一个人，在凡间大肆屠杀，其间罪业足以轻易毁掉任何罗汉果位以下的佛徒。乃至他们这些菩萨，佛主们，若反应不及，想消去业火也会十分棘手。
可是他们只能从大天尊的态度上推测这西行定计恐怕要出变数，却始终琢磨不出原因。
便只能再尽最后一次力试试，能否化敌为友了。
很显然，观音菩萨此行当作说客，失败了。
她对陵真人法身说道：“元帅请三思，天数前定已久，纵使大天尊有意，三清六御，五方五老，一众先天地而生的神们也未必会答应。你必然是胸有沟壑，广大宏愿的人。不妨说与贫僧，此间与西行天数而言，未必不能共存。”
“菩萨的智慧果然渊若深海，我也不是胡来作乱的人。”陵真人回答说，“此间种种，也非是为了针对佛法。更不欲与灵山，与西天为敌。想来菩萨也是知晓昔日那托东来佛祖之名所造的六部经，不知菩萨以为如何？”
此经已由如来，弥勒二位出手删改修正，更名为摩利攴天佛母经。
而经文的原文，菩萨自然也是看过的。
她听后，沉默了一会道：“经天纬地，智识渊岳，且言辞浅白，开蒙者勤修自能获福。若是再舍去其间悖礼无状的地方，也是一部上乘的经宝。”
“那么，被舍去了其间无状的内容之后，这份经宝如今在哪？”
观音菩萨蹙紧的眉头忽然松动了一些，回答道：“已是灵山正统三藏经文中的一部了。”
“所以我与菩萨，与灵山，理应是无有仇怨的，这部经文亦能壮大灵山教统，广纳信众。”陵真人笑答，“菩萨可不要因此一叶障目，因我在长安行事，与灵山传经之计相斥，便以我为敌人。”
“那么，元帅所求为何？”
“实则便是那些被佛主删去的地方，尊卑无分，众生自足。”陵真人答道，“此之谓，人道立极。”
观音菩萨沉默。
此言一出，在她看来，这个找寻不到跟脚的陵真人的胸怀与宏愿，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大。
他是想将这一元的天数全部掀翻了。
所谓人道立极，自然是使三才皆备，凡俗生灵生息永续，而业愆自流。正如大江大河，汇集奔流而不息，且河堤永固，决无水患。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菩萨也曾历经无量劫，更是在成佛之时，倒驾慈航救度无殃众生，这才仅有菩萨果位。
只此一言，她就明白了陵真人种种行迹，是为何而做准备。
此计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龙汉，延康，开皇上皇之类的泼天大劫。届时不知多少众生，多少真灵入劫轮回，甚至泯灭。
无量劫来，天庭，灵山，三清，佛门各部能称尊做祖的，谁又是独身一人呢？
一场滔天大劫下来，真灵泯灭的生灵不知凡几。
其间又不知多少是尚未觉醒宿慧，或未能归位的门人好友。
累劫以来，诸天神佛都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这般的轮回。
是以本元得道成仙，证觉成佛的这些大能，说不得便是上一元会的哪个好友，哪个门人所化的新身份。轮回转世，尚有觉醒宿慧的时候，只是不到天尊位果，觉醒宿慧后，是以前世身份自居，还是今生身份自立，是各有缘法。
其间沦为妖魔，乃至始终在凡俗轮转的更是多不胜数。
这也是为何三天共商一会一替劫之法，延缓戌会归终，尽可能的保全更多生灵众生足以在下一元会里有生机。
而这位陵真人所做的，却是以无量杀劫，去赌一个生生不息，不至因有情生灵轮回争杀的共业，使得戌会归终。
这般宏愿，曾有无数大能构想过，也曾尝试过，只是未有如陵真人这般激进。
都失败了。
凡俗寿短，朝生暮死。轮回之后，又是新人，又添新业。
便是仙神长生，亦常有种种六情复起，又复入轮回。
其无边杀业，一旦兴起，那如洪流般的业愆，又岂是那么好挡住的？
那无边业力，如星河倒悬，洪流奔涌，岂是易与？多少大能曾发此宏愿，皆在业潮中湮灭，或成了劫灰一部分，或转入下一元会，换个身份从头再来。
观音菩萨注视着陵真人法身，久久不语。
陵真人则笑道：“不知菩萨还有何指教？”
菩萨叹了一口气道：“元帅宏愿，属实让贫僧敬佩。只是此道不同，逆势而行，有龙汉、赤明、开皇、上皇、延康五劫前车之鉴，何苦来哉？”
陵真人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两个方面，一来，我得闻天数，心意不平。二来，我与前人不同。先辈未竟的事情，到得我这里，未必不能成。”
菩萨无言，心下只道是前人白骨未寒，后来者却又踌躇满志地踏上了同一条路。
“既如此，贫僧便不再多言了。”观音菩萨颔首，“只盼元帅他日若是势成，还望怜我三界众生修行不易，莫要轻易坏了我辈修行。你心怀大慈仁，只是我佛门累劫经营，其间牵连之广，亦不会轻易更变大局。日后若有冲突的地方，还望我等皆能克制，少使无辜生灵，沦为劫灰。”
“菩萨慈悲。”陵真人法身应道，“我亦不会主动去牵连无辜。”
“那么，贫僧还有一个私人的问题。”观音菩萨又问道。
“菩萨请问。”
“我那惠岸徒儿，可还活着？”
第127章 真人回府炼宝，灵山众佛试探
闻得此言，钟陵顿了顿，眼见菩萨的面色揪紧。
也不知是惠岸行者的身份原因，亦或者师徒日久，观音菩萨与他的情分深厚。
“惠岸行者无恙。”陵真人法身答道，“正在长安城外的某座野山山腹里，或是闭关清修，或是养心悟道。贫道并没有难为他，只一同作了一个禁足二甲子的约定。二公子是个守诺的人。”
观音菩萨的慈悲宝相看起古井无波，可眉眼间仍浮出了一丝松了一口气的神态。
她又问道：“是在哪座山下？”
“忘了，我对长安附近的山势不熟，也不知其名。”陵真人法身答道，“不过菩萨若要寻他，可以问问相关的山神。我曾托山神对其多关照几分，想来除了禁足，还算清净。”
观音菩萨的眉头皱了又展，旋即深叹了一口气，对陵真人躬身道：“多谢元帅手下留情。”
是了，打不到，摸不着，他万一有心捣乱，又有什么法子奈何他呢？
如此本事，如此行迹，不是手下留情又是什么？
那自然只能吃了亏，还要谢他手下留情了。
无量劫来，也只此一人让整个佛门束手无策了。
菩萨心下暗叹，这般手段，又有如此宏愿。对三界众生而言，是祸非福啊。
哪怕他说得再冠冕堂皇，再无私大义。若真使他势成，遭难的仍旧是苦历轮回不得出的芸芸众生。
比起只知破坏的域外天魔，他这般亘古未有的大魔更为可怕。
哪怕他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仅用于捣乱破坏西行布局，亦不过是成三界共敌，反而要好对付一点。
可他偏偏有如此宏愿，不怕他势弱不成，那般再好不过，万一露了破绽，也能镇压。
也不怕他真的办成，那样终归是开辟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出现，若其宏愿达成，受益的自然也是三界无量众生，佛门亦有办法立足。
最怕是他将成未成，只留下一地烂摊子，那不知又得经历多少岁月，才有本元三界大定，天庭地府各司其职，四洲道统隆兴。五行终始，三才亦相对平稳的局面。
天地大体安稳的局面并非开天以来便一蹴而就的，亦是诸天仙圣苦心经营的局面。
而这个元帅似乎要得势了，或许玉皇大天尊也忌惮这手匿形的神通，又或许大天尊也厌倦了这般天地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的寂灭复苏，想从这个新晋元帅身上看看新的可能。
只是仅仅这么一个可能，三界涂炭，那些业海沉沦，轮回渡舟中的故旧，便可能永远再无可能归位了。
这值得吗？
观音菩萨认为不值得，但她不是玉皇大天尊，也不是三清六御，她只能保持她的想法。
再者，若是天数重商，最终依旧西行。这个元帅会不会使盘外招，届时又该如何制他？
菩萨慈悲的面容之下，心海中念波起伏，最终化成了一声轻叹，便乘莲花告别，离开了元帅府。
陵真人法身目送其化作流光远去，这才进入元帅府。
府前云起氤氲，祥光依旧，与数十里外遥遥相对的齐天大圣府相映交辉。
仿佛无人路过。
待回到厢房，钟陵将灵材和宝贝又清点了一番，开始着手炼宝事宜。
他太缺一个趁手的宝贝了。
离蟠桃会还有三个月功夫，这三个月时间，行使得当，足够炼出一件趁手宝贝了。
但这个时间也着实太短。
所以要炼出的宝贝，钟陵大致做了个构思。
其一，要好炼制。不好炼制的，费时耗神的，哪怕威能显著，也被他排除在外。
而好炼制的宝贝，功效往往单一简单。
取舍之下，钟陵认为功效简单没事，只要能适合自己，便是好宝贝。
那么，该以怎样的功效为主，从这方面开始打造呢？
其二，以自己的性子，真身轻易不出面，若日后还有需要其他形象化身与人征伐的情景。
那么，这件宝贝的形象，自然是越普通越好，越多变越好。
同时还得保持分形之效，使得所有法身都可以驾驭。
这两点敲定，钟陵很快就有了思路，便又在元帅府四周布上了禁制，隔绝所有窥探，便开始着手炼宝。
他收到的礼品中，成品宝贝也不少，其中以麻衣道人所赠的先天八卦图最为契合。
攻伐困人一体，有奇门杀阵。防藏又有九宫八卦护身，千变万化，无所不包。
他自然是以此图为基础，添加灵材宝精，又将各类法剑，法器熔铸重炼，一同汇入了这份以八卦图为基底的宝贝里。
元帅府中，炼宝传来的陨铁声，火光声，终日响彻，却根本没有传出去。
府中只有力士宫娥，在陵真人没有指令的情形下，也都在侧厢的厢房里终日静坐，无所知觉，无所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