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那魏征,李淳风,也都曾在陵真人为推演真灵二化时,杀掉了那些恶业未至之人后,一同对李世民逼宫弹劾,请求撤掉封号。
却不曾想,今日有幸元神亲见祖师,游历天庭时,却见这位人间的护国真人,竟还在天上也当了一品辅玄元帅。
连祖师也要交好。
一时间五味陈杂,他们尴尬的向陵真人法身告礼以后,陵真人也没有为难他们。
钟离权则继续问道:“元帅,这是何意?你扶持唐皇施行新政,如今那皇帝岌岌可危,为何不做预警?”
“其一,我等理应相信唐皇,他是开国雄主,未必没有法子应付。”钟陵说道,“其二,就算太子宫变成事,这对日后我再来扶持唐王的新政来说,是一桩更好的事情。”
第133章 群仙襄举,泄化天机
见群仙不解,陵真人法身也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他先行谢过了一众汉地仙人的好意,然后说道:“诸位也是希望中土汉地,道兴隆,蒸蒸日上。我的法身与大唐国运相关,亦是想借此修行磨练,成就道果。大唐国力越盛,我能得到的实惠之处也便越多,自然不会自毁长城。人间的事情,诸位静观即可。”
随后陵真人法身又对李淳风与袁天罡说道:“此事你等就当不知情,折返人间之后,一切照旧。只消无有鬼神巫术,侵扰唐皇,便莫管闲事。你等修行根本乃在推演术算之道,本就为天所厌,红尘浊浪,宦海沉浮。若再泄此天机,卷入皇室纷争,恐于修行不利,更易惹祸上身,静心修行吧。”
这两术士相互对视了一眼,躬身道:“真人慈悲。”
麻衣道人也赞道:“元帅宽厚,只是玉不琢,不成器。您这般照拂老夫的门人,也让他们失却了一次磨炼呐。”
“道友莫急,你这二位门人尚在人间。”陵真人法身又笑道,“寿数也还长,日后磨炼的机缘,可不会少。况千磨万击归于炼,便不要沾染这承托不住的因果罢。此间事大,非他们如今能承受。”
又是一番赞叹陵元帅宽厚的托词。
之后张天师便又问道:“元帅,我观人间的此番动向,恐怕于蟠桃会上,西天佛老会对您发难,你可有对策?”
陵真人笑道:“佛主曾在长安城里,没有奈何我。在凌霄殿上,也没能奈何我。到得蟠桃大会,又如何能奈何得我?”
“哈哈哈,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元帅可是深谙兵法之道啊。”钟离权笑道,“张道友,现在可看明白了佛门在人间动向与元帅深意?”
“钟离先生就别卖关子了,老道我心眼子少,且直说吧。”张天师说完,又看向陵真人法身道,“元帅莫怪,老道我也确实没能看出你深意。若有需要差遣的地方,还请直言就是。”
陵真人微笑点头,看向钟离权。
钟离权便说道:“你且想想看,凌霄殿前,弥勒佛主曾问过元帅什么?”
张天师自然是记得的。
问过陵真人的本尊与法身相持的距离,最远能有多少。
而当地藏座下的增损二将去勾魂时,却又在唐王面前看到过六御法相。
当时满殿仙神,皆以为陵真人化身可遍三界。
事后细想,也仍是被此手段震慑。
但仍旧有些有心之人推敲一番,若陵元帅真是威能无匹,为何又藏头露尾,不敢堂堂正正?
哪怕有过与杨戬斗个平手的战绩,也仍总是有些不服气的人认为他有啥宝贝,施展了啥巧法。
佛门于人间落子,促使太子欲行宫变之事,想来便是想试探出陵真人真身的操控极限,乃至判断实力上限何在。
那么,陵真人这一招不管不问,便是示敌以弱,后续自然是攻其不备了。
经钟离权这么一通分析,一众不解的仙真恍然大悟。
纷纷称赞。
许天师又道:“元帅志存高远,神通莫测,不知我等有何能帮到你的地方。”
钟陵想了想,决定向这群仙人透露部分隐秘,以方便天数重定之后的行事。
毕竟大唐西征,便是功成,日后的治理也是一桩十分繁琐的事情。哪怕这方天地有仙神,有法力。
但人间的百艺毕竟还是不发达,又因鬼神无处不在,四洲国度虽多,基本都也是以农耕渔猎为主。
加上道法神通的方便,乃至商贸,交通,修筑一道并不算发达。
凡人们生于一地,长于一地,自有鬼神垂佑,若无仙缘,若无战乱徭役,恐怕终其一生离不开五里故土。
而仙人们自有腾云驾雾之法,朝游北海暮苍梧,也是用不上修造之道的。
地形相关,便天然限制国土与治理。
而大唐若要西征,以现在的客观条件,自然还是得广传王道,万国来朝,将西域之西,西牛贺州的各国各乡,逐步衍变成中土之地,受大唐实质垂治才行。
这便先须布道,能使大唐的大纛一现,那些番邦异国便上下一心,开城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此非一日之功,更须鬼神相济。
所以,陵真人法身便施展了个禁制,将一众汉地群仙围拢,也未曾避讳那些凡俗后辈的元神。
见场中所有人目光灼灼,陵真人法身也环视了一圈说道:“不知诸位对西行天数了解多少?”
此事虽非隐秘,但毕竟与大多数仙真无关,内里真意更是无人探究。
所以不少人听了后还是面露疑惑。
钟陵又道:“此番天数早定,能使日后佛法传入中土,受人道龙气滋养,登极大教,可与道并列。佛法毕竟也是教人作善,我等成仙了道,门户之见自然不会如同凡人,这也并非什么坏事。对否?想来不少人应该是这么想的。”
这确实是大多仙真的想法,虽对佛法东传有些排斥,但又不至于完全不能接受。更何况此类定计,也并非这些仙真能改变什么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陵真人法身见这一众仙真静待着下文,便继续说着。
“可我窥得天数,西行大计,看似圆满,更兼消弭众生之业,解化劫数。可西行一途,多有不平。非天命人磨难之不平,乃沿途各景状,那些凡人之不平。”
他说到这里,忽的又话锋一转,说道:“我知晓各位道友很是疑惑,为何我一瀛洲木灵,对中土人族,皇朝气运如此上心?”
“今日我不妨与众位开诚布公,实不相瞒,我亦是人族,亦生于中土。我见过九州一统,见过人道自足。乃至窥得天数,心意不平。那西行天数上的一路凡人,不闻正法,多受妖邪所害。而我人道龙气,如今却只能庇佑中土一隅,还未能解化四方,我心甚憾。”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圆光术显化出狮驼国,比丘国,乌鸡国,灭法国等种种景状。
一众群仙默然,心下确实惊涛骇浪。
只是所思所想的,与陵真人说的,却也是有些偏差。
偏差在那一句九州一统,人道自足。
钟陵指的是那来自没有仙神的,仿若后世的故乡。
而这一众仙真,想到的却是三皇五帝,上古圣王之时,南洲中土的人族筚路蓝缕,乃至绝地天通。
他竟然是那个时代的先贤!
第134章 天数早定,天数谁定
上古圣王时代,多么遥远的名词?
多么久远的记忆啊。
久远到在座的汉地群仙,莫说成道之前,便是这具肉身呱呱坠地,还在凡尘打滚碾泥的时候。
都离那个先圣崇仰的时代,不知相隔多少光阴。
钻木取火,一画开天,结绳记事,定鼎九州。
那个时代之前,彭祖寿八百不敢飞升,白石生两千岁不愿飞升,何故?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原因。
便是葛天师的从孙葛洪都曾在凡间著书中提及,上古之前,古之得仙者,或身生羽翼,变化飞行,失人之本,更受异形,有似雀之为蛤,雉之为蜃,非人道也。
在那之前,登仙之人,动辄脱去人胎,化作异形。
更因知晓瑶池中这般力士仙娥的处境,人间飞升上来的仙人,也大多是去做伺候道法高深的前辈的活计。规矩繁杂,等级森严,可能反倒不如人间快活。
只是即便如此,也无法超脱。
彭祖终究寿终,白石生也自然是堕入了轮回,如今是否重证了仙道,也难说得紧。
这样的情形,是自何时开始改变的呢?
自颛顼帝绝地天通,自大禹治水,划定九州。
寅会生发的三才配位,人道气运汇集成龙,盘踞须弥山,护佑南洲中土人族。
这并非就此安稳了。
凡人寿短,治乱相循,食五谷,采五气。
历经夏商周起伏分合,得蒙太上教化,又有人族先贤自身伟力。
这才使得自先秦以来,人族的飞升者们,不必异形。更有善功,宝贝,乃至有力的神通,降服魔精,阐教护道。
这群汉地仙人飞升的时日虽短,但地位,大多是实打实的功行技业,或神通强力打出来的。
纵如此,光芒亦不及圣王时代万一。
那是连孔圣人都怀念的时代。
绝地天通至定鼎九州的这一段时光里,贤王辈出,九州大同。
那是寅会生发,三才初定之时,人道与天地二道最为平等的时候。
可到如今,众生轮转,业愆如海,南洲中土人道虽复归一统,人皇尊贵,但终究不过是光阴这条长河里的一朵浪。
待这雄主寿尽,后辈若是治理不善,一朝气数尽去。便又到了妖邪滋生,龙气伏匿的时候了。
人道如水,反复无常,故虽为三才,却终受天地统御。
但即便这些三清门人,皆为玉皇臣属,又有谁不怀念那个未曾见过的,天人对等的时光呢?
现在,他们眼前的辅玄元帅,便是那个时代的,活生生的人。
不是隐居火云洞的圣王们,他们完成了功行,真灵不泯,却也再受天规之限,非人族绝灭之际,不得出。
也不是受了神职失却自由,终日案牍劳形的神,他们力小人微,受制天条。稍有差错便要投入轮回。
更不是人间的孔孟圣人等那般,三魂分离,天魂善尸成道登仙,逍遥自在,有一个类似齐天大圣般的虚名,地人二魂却轮回不止,再也不记得人间凡尘的旧事与抱负了。
一群汉地仙人里,蓦的就有人噙泪。
他们看着这个玄衣负剑的美髯道人,辅玄护道的大元帅。
没有人怀疑这句话是虚言,毕竟在天庭,在三界四洲。上古人族的身份,带不来太多尊重,更是容易有莫名的敌意。
他们曾改天换地,让鬼神夜哭,寿不过百的凡人,却在中土一地逼得大妖匿迹,仙佛显圣困难重重。
更是由此多了诸多天条。
怎么会讨人喜欢。
更何况,那批先民早就堕入轮回了。
这恐怕是后来者有些许奇遇,得了大教的传承,才有如今的本事与地位。
陵真人仅凭一句见过九州一统,便使得这群汉地仙人,好似看到了人道重归的希望。
足以说明,上古先民四个字的分量如何。
惊涛之后,那圆光术里,西行路上的一些光景,便使得这群仙人认真看了。
看得人咬牙切齿,看得人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