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真人回答说：“一样的，要么三界大乱，我倒要看看有多少生灵能经得住我行刺。我的目的并不过分，要么更易天数，西行重定，行立极人道之基。要么，老爷们受不了，重开地水火风，本元归终。我也未必会寿尽，若是身陨，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若是没有，我下一劫元会接着来。”
陵真人法身的声音并不大，但此地仙人谁又会是聋子？
倒吸凉气的声音遍及云阁。
他们忽的觉得自己被绑上了一艘贼船上。
可却分毫没有被愚弄的感受，当日凌霄殿前恶语相向，后因江州案羞惭，而元帅建牙开府，便上前告罪，开宴结交。
及至此次蟠桃会相聚，也是他们自身对人间大事好奇。
看起来全是自找的，陵元帅无非只是说了一点实话罢了。
现在明了元帅所图，对这群汉地仙人而言，实乃惊撼，并非后悔。
毕竟他们也是凡人修成的。
算上凌霄殿，三次会面，一番密谈，就要共谋大事了，而且还是他们心甘情愿的往这坑里跳入。
一众仙人也只能感叹元帅手段高妙了。
钟离权亦是苦笑道：“元帅你得赔我这件衣服，我这邋遢散汉，可没别的衣服穿了。”
其余几位性情散淡的仙人也顺势开了一些玩笑，陵真人法身也顺势应和，将场势缓和了不少。
待到群仙心下的芥蒂稍解，陵真人又说道：“诸位，西行事大，纵使天数重商，阻力定然也不会小。无论是替劫应劫，还是灵山，乃至老爷们的一些想法，定然会设法在行事中加设阻碍，以全劫数。是以，我等行事，除了方略，还理应有个章程。诸位以为如何？”
四大天师点头赞同，群仙也自然纷纷应允。
这章程与日后下界的行事方略，自然是相辅相成，共为一体的。
首要便是纲领，若这份共识无法达成，日后碰到阻滞，自然是会有心性不坚定的仙人退出的。
这份共识，便显得极其重要。钟陵并不愿对中土成道的仙人们为敌，毕竟在故乡的书册上，这些仙人基本也都算他的老祖宗，这份滤镜在此，总归有一丁点心理障碍。
所以，当立极人道的共识达成，自然便有如人间教统一般，需要定一些戒律，使仙人各有所司，各有其职，更须规范言行，使避免日后行事，横生枝节。
若有叛徒，钟陵倒是不怕的。此等形同改天换地的大事，纵有阴谋机巧，也只是在一城一域，且真斗起来，总归是各凭本事。而此方天地，又有谁能拖住自己？
但这些仙人不少生性散淡逍遥，行事若无个章法归束，奖惩不明，那么造成的破坏，比情势失利要大得多。
难点不在斗法神通，在于教化治理。
不能使外域生民奉持中土教化，那人道龙气，又如何壮硕扩散呢？
这点最是要紧，是以策定的章法，也都是依此而来。
这一策定，商讨，便去了两日时间。
那几个凡人后生的元神，也在这个时间里遣归下界去了，陵真人也为入仕的魏征李淳风等人叮嘱了一番，需要世俗凡人发力的要领。
定了章程规制，便是依照此前的策定商讨行事细节了。
由中土往西，先遣谁往，上方法界里找哪个鬼神，如何行事，如何四面开花，先清缴那些小妖。
于人间显圣布道，又该做哪些把戏等等。
种种条目，安排得极细。
至少场中这百来位仙人，全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四大天师，钟离权，魏华存这些人间教祖级的仙人，也都各有要事。
钟陵还将故乡的一些组织法度搬了进来。
为日后吸纳新人，内部清理做足了准备。
在大致商谈完成后，四大天师及一众仙真又问向陵真人：“元帅，我等今日聚盟，为人族计，为三才计，已不输于创纳一方教统，开辟一方朝廷。所谓名正则言顺，今日我等新盟，理当立名，还请元帅赐名。”
“当日元帅府中，我等共敬中土汉地，正荡荡，大道隆兴。今为人道立极而聚首，正周流不止，大道生息不休，人道立极以固三才，皆在除邪辅正，不若用之以巡佑？”
陵真人思索了一番，说道，“便唤巡佑正盟，如何？巡天以佑正，固三才威盟。”
第137章 硫磺化雨，群仙寂然
道修真常，这一众仙人的才情自然是不低，不过对名称并不算在意。
但如此重大的聚盟，在瑶池蟠桃会前夕，悄然凝结。
他总得有个名字才行。
当陵真人法身提出来后，倒是也没人反对了。
虽不算大气好听，但也还是比较妥帖。
章程商议好了，规制也定好了，如今蟠桃会临近，也差了一番歃血为盟的仪式感。
不过毕竟都是有道真仙，逍遥散人，对这些也不太在意。
这两日来，钟陵将方略逐一拆解，大致摸清了场中各仙人的实力如何，擅长什么，便分别安排了司职。
大体法度主要由四大天师掌控教统，摊派教化与鬼神司职，钟离权，魏华存行监察纠仪之职，其余细则，便是日后逐步行进的事情了。
想来不日之后，人间道门中人，将多有西行客。
西行一路，山高水远，那些凡人门生自然都是行踏官道，从河州卫开始出关，经鞑靼，西番，乃至大唐四周的吐蕃，南诏种种。
先遣凡俗信士，修行采气的门人游览关外，凡俗信士通商，门人布道。
这一路山高路险，妖魔四布，自然有这些祖师们照拂。
由此探出还未查明，以及隐匿于当地的大妖鬼神，都有哪些。
作善的，便行慑服之法。作恶的，便行雷霆剿灭。
这是第一步，让蛮夷百姓从知晓大唐是个强国，衍变成大唐是上国，其间黄金遍地，生民幸福，人间之光。
当这个印象建立好了，那么，自然会有人心想，大唐为何强盛？
那便带出了第二个答案，中土的风俗教化。经三教归流，护国真人著书立传，鼎政革新，致使百姓富足，生民安乐，风调雨顺。
加之弥勒经流入民间，专用以教化黔首。足矣使小国内乱，再以王化慑服，教化外之民，归心中土。
汉地仙人所要做的，便是点化凡愚，时而斩妖显圣，时而布道民间，乃至搜寻当地鬼神的罪行，揭露给百姓，再斩落。
或因地制宜，为当地生民开山修路，过水搭桥，开蒙点慧，种种不一。
当然，若是能按正盟规制，投靠己方的，参与教化的，可以网开一面。
教化的核心义理，实则也是教人作善，三教归流，但是更重民生与修造，与李世民如今在江州施行的新政也差不太多，会因地制宜。
且还多了三教教统的传播。
是的，在民间布道方面，以大唐护国真人为主尊神，三教教义，作善格物的一部分礼乐规制，也跟着会传播出去。
那么，化外之民也能虔信三教各位祖师。此事若成，便是这些汉地仙人，也能多出极大一部分香火资粮。纵使香火之毒，常与尘浊交杂，这些仙人也基本不依靠香火提升实力。
可若多了一批香火愿力的来源，提纯之后，无论是精进道行法力，还是用以分拨鬼神兵将，壮大门下的护法力量，都是非常有益处的一桩事情。
再者这些通路之间，尤其是引到信士出关商贸，期间财货流转，还能多添一笔财气。
这些都是元帅定策之后，但凡施行，便能看到的实打实的好处。
而陵真人更不必说，这具护国真人的愿力法身，也会因此变得更为凝实。若两大部洲的生民皆诵念护国妙应经，也说不得能让香火金身冲到丈六，神力堪比佛主。当然，神道之法太过依赖愿力，甚至大于功行，到得一定程度后，浮动会很大。
好在钟陵本尊的实力也并不算弱，只要大唐境内的百姓乃至三教门人也开始供奉，法身的实力也会逐步与本尊差不多强的。
总之，规制定下，方略敲定，大体上还是颇合这一众仙人心意的，基本上人人在平愤之余，只要办事，基本都能有相应的回报与益处。
便是连四大天师都赞叹元帅学究天人，治世良工。
用陵元帅的话来讲，是双赢，多赢，大赢特赢。
但是，破敌之策则显得有些伤天和，这让一些仙家稍有迟疑。
于是有人询问：“元帅，这使蛮夷致灾之法，其间因果颇大，恐怕不易行法啊。”
陵真人法身反问道：“我应该没有说过，要动用法术使蛮荒小国遭灾。”
上百位仙人闻言，面面相觑。
“你们只需要慑服当地鬼神，在世俗层面不干预，多拨一些云气，吹吹风即可。”陵真人法身讲道，“这般世俗层面的因果，牵扯的凡俗生灵业障，也是落不到你们身上的。”
一众仙人闻言，更疑惑了，张天师说道：“请元帅赐教。”
“比如说降雨，若是这雨水有害，降下之水非是甘霖，反倒能数月之间寸草不生，乃至污染河源，饮下便有毒，那些蛮荒小国能坚持多久？可不就乱了么？”陵真人说道，“大乱之后，再行救济，使我中土王化自传，这目的便达成了。”
一部分仙人沉默，有些接受不了这套说辞，这样的手段。似乎和一些妖祟厉鬼，没有区别。但陵元帅不同，所以他们不出声。
而另一部分仙人，则询问道：“不用法术，使一地寸草不生，这可能做到么？”
“能的。”陵真人法身点头道，“用黏土砌三丈高塔，中层以大量硫磺辅以煤饼，以大风箱助燃，收集这些烧出的白烟，存储之法，想来对凡人炼气士来说也并不难。二可以铜罐，装好硝石，加上锯末使其燃烧。铜罐出气口设石灰水除杂，收集产生的燃气。”
“我等皆知，所谓行云布雨，云厚则雨多。纵然四方龙王司掌降水，但并非时刻都归于天曹掌管。若一地有灾异，或龙王心情不佳，本有云气，却也会被吹散，使得雨不下降。大多数地区的雨数，仍旧是自然运转的，是也不是？”
一众仙真点了点头，还是不知其然。
陵真人便又说道：“将我此前说采的白烟燃气，装入特制的陶罐，这种特制陶罐的造法，在我护国真人庙中，尚未外传。届时只要你们推动云层。再以投石车向高空抛洒，届时降下来的雨就是有毒的，能使降雨涉及之地，人畜皆受害，寸草不能生。”
那特制陶罐，自然是杂糅了碘化银和干冰粉。
这个工艺，倒是没有外传，他自己能凭借神通手搓，现下的客观条件却是不太允许的。
而且此法有伤天和，他自然不可能任此技艺流传出去泛滥。
加上点石成金之类的法术，这种人工制造酸雨的原材料产量基本上是足够的。
且其间工艺造物重重，这层因果根本算不到施法的人头上。
只要多吹点云过去，再让凡人多来几炮。
几场降雨下来，一国一城，恐怕就完了。
至于这些汉地仙人，只需要施法多采点原材料，和使当地土神和雨神，或其他司掌相应职司的神仙妖怪隐身就可以了。
陵真人怕他们听不懂，还施法推演了一番，将此法结成的雨水给一众仙人们看。
那一滴晶莹的水珠悬在半空，使得群仙寂然。
第138章 巡天佑正，护国盟威
这仅是一滴水，腐蚀性并不会强到哪里去。
但场中的仙人都是何等眼力？
当然能看出来一场雨若全是这样的水滴，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普通百姓的房屋都经不住几场这样的雨折腾。
这样的水滴浇灌到土地上，寸草不生的形容可能有些过分，若无鬼神持佑，耗费法力改变土壤，恐怕是很多年都无法耕种的。
而淋在人身上，并不会即刻致命。
别说普通人，便是一些修行人，只怕也顶多察觉出雨水有些不同。且全是凡俗手法，便是有警兆，不是精通推算的仙人，根本不会算到这一茬。
毕竟能掐会算这门本事，除了道佛两门的六通之类的功夫，其征兆都是模糊的，只能凭借主人的见知去进行合理推断。
无人会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会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