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跨过仙真那一道门槛，便非人道所属，乃入天人道乘。
反倒是失去了根本。
“开天以来，三才配位，惟有人道之属，寿短欲多，生生而变。”陵真人继续说道，“是以天地有极，而人道却为从属，周流生息，徒多业愆，使得共业牵缠，累成劫数，治乱相循之下，累积的业愆却无法消解。三位老爷这些存在，便是在开天之时，便核算出了本元各会之劫，安排了种种替劫之法。”
“这是何故？”陵真人又自故问了起来，“自是凡俗人道寿短，朝生暮死，欲多纷繁，使朝令易夕改，生生之道，总成杀生之欲。故太上老爷言绝圣弃智，民利百辈。可有情众生，自开慧之始，便有争利求知之心，又如何能绝？”
四大天师，钟离权，魏华存等一众仙人闻言，立时盘坐起来。
陵真人的声音虽是平静，却隐隐有道相合，且此番言论，似在补充盟威经的经力。
这几位天师当即便感应得出，此言出世，虽以元帅之能，可以隐去天地异象。但日后降世流传在人间的盟威真经，便是有经力流转，学人常诵，开智生慧，虔心修道都会有不可思议之功德的。
那是将成为足以纳入三洞经藏的宝品，功德无量。
其言其行，自有无量道韵，增进修行。
这是难得的机缘。
正如一朝顿悟，白日飞升的状态，那是万年也难以见得到一次的。
也惟有新道初创之际，或有此效。
这位辅玄元帅可真是深不可测，在规制种种盟约之后，竟还能进一步补足。
即便法力境界尚不足天尊，但其对人间大道的感悟与学识，已经另辟蹊径了。
那源自后世的教化理念，现代文明。终于在此时开始逐步滋养着钟陵，香火神之道的立言之功，也快有齐备了。
只见陵真人法身四周绽出朵朵金莲，清香扑鼻。
“故人道欲要立极，须强之生生，弱其贪杀。”陵真人法身继续说道，“立人之极，而非凡俗众生之极。于天尊而言，世俗凡人与成精却未得道的山野精怪并无分别，可人道教化，系于人身。我等需要做的，是强人之道，以人族来兼容世俗众生。”
“再辅以轮回之制，使天地人三才兼得流贯。而非天人寿享无穷，地道苦难无尽，人道生息不止。自然是业愆种种，难以得脱。”
“若人间四海一统大治，凡俗寿享百年。司以鬼神相配，兼顾教化。如功行不足者，化生为草木，投胎于禽畜，圆一番杀劫以顾全人道。再设使天地灵根，降化流转。天人两不犯，人道自足自丰，设以教化分治，自然能立极以固三才。”
“三界成道超脱的长生种太多了，逍遥无为，道德文章。”陵真人叹道，“是救度不了生灵的，徒增凡人贪畏，如此种种，杀劫又怎么能消失呢？”
一众仙真听得是惊心动魄。
人道立极之愿，已是恢弘。而陵真人在叹息之后，又讲述了种种治理的设想，分明是将整个三界的鬼神都拉入其间，各安其位。
此愿若成，人族生养或是能够丰沛。但鬼神仙真，恐怕是真的难以逍遥了。长生亦有尽，未必需要等到天人五衰。
总结下来，便是将共业产生的劫数，使长生的仙人下降，化禽畜走兽，或设天灾意外，以全杀业，生息运转。
而非凭此替劫之法，某个大妖外道为害，再由仙真收服。
人道立极，自然是需要使天地二道皆参与进来，方能巩固的。
这不由得几位天师不惊。
他在人间撅世族的根，他在天庭要撅天庭的根。
待到种种道理讲完，一众仙人确实亦有获益，却不敢再言语。
此念竟能得天地认可，自然是补全了此方天地的道韵，是能修持的路子。
可是，太过惊世骇俗。有几个超脱的仙家肯如此干？
便是太上之能，大天尊之力，也未能强求如此。
若只求尊荣，神通道法，背景跟脚得其一，便能永昌不朽。
可真将众生如此平等，便是以浮屠证道的世尊如来，都不一定能做到。
如观音菩萨倒驾慈航救度众生，放弃了佛果，已经是大慈悲，大宏愿了。
陵真人此愿，对三界仙真而言，更像是大魔。
不过，他所演说之义，确实太吸引人了，尤其是这些自凡人成道的仙真们。
良久之后，一众仙真心照不宣。
陵真人今日的一番话，自然不会宣之于众，更不会流传给门人弟子。
须得人道势成之后，再行普济之道。
钟陵当然知道他的这番理念会有多么惊世骇俗，但此时又已经结盟，讲说给这几位首领来听，也是无所谓的。
此时宣讲，若有共识，再好不过。便是日后分野，也会别有一番情面。
且他坚信，这些中土成道的大德仙真，对此番理念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此刻种下护国道种，日后的果实才能更加壮硕，也惟有于此，这桩日后治理大于神通对拼的事情，才有更大成功的可能。
就目前这云阁之内七个仙人的表现来看，虽然震撼，但好歹是在接受。
这便够了。
至于日后若显化出相应的好处，自然能普传世间，吸引到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他们现在还不理解，这并非撅天地二道的根基。
相反，是促进生生之道。
三才本一体，可天地二道的寿元太久，太容易脱离人道了。
“元帅，时辰差不多了，不如我等一同，去宝阁赴宴？”
麻姑率先开口，却没有对钟陵的人道立极之论作出任何评价，转而说起了蟠桃大会。
要开始了。
第141章 瑶台宝阁，蟠桃大会
同前次去凌霄殿，紫微宫一般，钟陵早已分化化身潜入了宝阁会场中，观察了一番。
至于本体，则裹在了万象流形之下，在宝阁门前。
仙家手段，内外无疆。
这瑶台宝阁，外部看着阔气，但不算很大。
内里能容纳的空间却是不小，分明是法界中又有自成一界。
而钟陵分身显化的掌控范围，极易随着法界分化而缩小，甚至完全失效。
站在这个法界临界点上，刚好进退自如。
宝阁之内，自成乾坤，分有三层，由云气相连。雕栏玉砌，飞檐斗拱，隐约有龙凤暗纹，流动不息。稍展神识，便能探查清晰场中各景。
最下一层，最为广阔，多是那三山五岳的注世地仙，海外蓬瀛的得道真修，四洲各宫尊神辖属之席位。
人形少见，多是被毛戴角之辈。
席座之上，各有一枚宝珠闪烁，映照着来客名姓势力。此时已经到场的来客，多是居于东胜神洲，受崇恩圣帝辖制的尊神仙户。
天庭气派，也少不了瑰霞壮丽，场中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顶上光华，行走其上，如踏虚空，又似步云端。
无数琉璃案、琥珀台、玛瑙几、珊瑚凳，依着玄奥方位陈列有序，桌上尽是金盘玉碗，陈列着珍馐百味。有那龙肝凤髓，仙家罕物。更有那爆炒麒角，清炖鸾膏。一旁又有那碧梗粥，用昆仑玉液熬就。琥珀汤，以瑶池仙露调成。
与当年大圣所见一般无二。
彼此之间，自有云霓相隔，既能观全场之景，又不扰邻座清谈。
中间层，景致又自不同。云霭更为稠密，化作七彩阶梯，连接各处玉案。
案上铺设着九凤丹霞帔，摆列着千年蟠桃、交梨火枣、碧藕金丹。那蟠桃分色，对应着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的造化，置于琉璃盏中，宝光莹莹。
来客却也已经不少，乃是各宫各殿的尊神，如那四海龙王、十殿阎罗、各方星宿，以及如四大天师、钟离权等有道真仙。他们或执玉笏，或持拂尘，相互见礼，言谈从容。
侍宴的力士，捧酒的仙娥，如穿花蝴蝶，往来递送，秩序井然。
此一层里，反倒是已经入场落座的来客最多。想来基本是各司要职，少有闲散真仙之故。
人形渐多，被毛戴角金睛赤发之流，反倒少了很多。
但诸如已经到场的北海龙王，便是顶着龙首人身。
这类本体为珍兽的，仍旧保持着原来的一些特征。
他的案几上，也摆着龙肝，看样子已经是吃过了。
这让钟陵不禁在想，成神的龙和摆在案几上的龙，到底是不是同一个物种。
可在这方天地里，或许物种之隔，只有成仙和没有成仙的区别。如那沙和尚，还有猪八戒，也都是吃过人的。猪八戒就不提了，毕竟勉强还能说是投生猪胎，哪怕昔年当上天蓬元帅之前，也是由人修成。总归此世是猪妖，物种不一。
而沙僧也是得了奇遇飞升，做了卷帘大将。被贬下界，化作人身人形的水怪，从他脖子上那一串取经人的颅骨来看，吃起人来，也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
想来这样的仙真，在天庭里并不少。
并非所有仙人都如汉地仙真一般，还记得自己曾是人。
至于最上层，云蒸霞蔚，有九凤和鸣，八鸾对舞。正中一座九龙沉香辇，空悬于上，自是玉皇大天尊之位。
辇前设有宝案，已经摆上了紫纹蟠桃三颗，颗颗大如碗口。
左右分列数席，皆是昆仑玉案，紫檀香几。
左首第一席，空置，隐有玄黄之气缭绕，当是三清之位。
右首第一席，亦是空置，却泛着寂灭佛光，定为西天佛老之座。
其下便是中天紫微、勾陈上宫等五方五老，以及观音菩萨、弥勒尊佛等佛陀菩萨的坐席。
紫微，勾陈二位大帝已经到场，观音菩萨也在席间，还有斗姆也到得场中，按座次上的序列来看，居于六御之上，三清之下，尊位殊荣。
辅玄护道大元帅的案席，也在此列之间，按座次看来，品秩稍低于六御。
果然如麻姑所言，以他的品秩，可以享一颗九千年的蟠桃，但麻姑没有提的是，他还另有六颗三千年的小桃。
场中的案几上摆好的蟠桃，基本都是如此，有九千年大桃的，案几上自然还有数枚六千年，三千年的小桃。
至于最底层的坐席上，不少散仙游神的座位之上，只有数碗用蟠桃做的甜羹，虽也颇有灵韵，也有其余仙材补益，但总归显得小家子气许多。
不过再细看这些小神，也确实有道理，一碗甜羹便能使得法体更为凝实，增长寿元，补益法力。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不可多得的无上珍品了。
这些小神小仙，未必强得过一些人间尚未了道的修道士。
尤其是若放到中土，四大天师门下的一些出色的门人，都能设法驱使他们。光是这般能入蟠桃会的机缘，对他们而言已经是累世积德加此世精勤持功的结果了。
这个人数最多的群体里，观其气态，有像样神通法术传承的人数极少。
这说明，这里的大部分游神散仙是没有后台背景的。
乃是凭借着在人间的功行，由九府四司巡查评议，接引而来，属于是天降的机缘。
也不是个个都是孙悟空那般人物，拿太上老爷的九转金丹也能当糖豆吃。蟠桃功效虽然平和，可对这些小神而言，也易补益太过，反倒揠苗助长。
陵真人法身此时也与四大天师等人联袂入席，一路寒暄行礼。
场中大多数仙官都注视着陵真人法身，一具未剥离人间香火法身的神，在席间格外醒目。
而凌霄殿，紫微宫里的诸多事端，亲历者又讳莫如深，大多数仙家，只不过知晓有个中土的护国神，受封了天庭的辅玄元帅。
但这位元帅跟脚为何，实力几何，如此种种，并不了解。
而此时，他又与四大天师等汉地仙人一同，且隐隐由为汉地群仙之首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