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一言传六耳,真人辩五佛
事实上,燃灯佛主说这番话时,已经做了一道屏蔽。
顶层的这些大能想谈点什么,不希望下面的人听见,那么下面的人就会听不见。
所以,陵真人法身回问道:“过去佛主,所谓事无不可对人言,况乃此方宝阁,配数三才,又何必担心言传六耳?多次一举,再行辟界之举?”
道门一众大能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
好似事不关己。
而如来佛主则说道:“元帅,此言差矣。天数重商,关乎西行替劫之法。须当隔绝天机,以免气数生变,设使替劫之策失去效验。”
陵真人摇头道:“西行取经,是替劫之策。但我所言,广阐教化,乃天地配位三才之枢机,非是应劫之策,乃天长地久之门。无需如此。”
弥勒佛主便开口道:“元帅,夫事以密成,语以败泄。你平替西行之策,我等如今亦是略有耳闻。如此关乎三界亿兆众生的大策,又怎能不避讳天数杳渺,使得便是落成也徒生变数呢?”
“哦?未来佛主的意思是,佛门也赞同我以平替西行的新策,取代佛法东传?”陵真人笑道,“既然如此,那还有个甚的好谈,我这就下界开始筹谋。只消原定天数上的设难不变,我自有西行之法,以全劫数,更少杀业,皆大欢喜。”
接引佛主说道:“元帅此言差矣,你那新策,大唐铁蹄兵锋之下,又不知要使多少生民饱受离苦。加之两洲辽阔,教化之缓,凡俗治理之难,几近无解。更不提一路上山精魔怪,仙神道统,稍有不慎,便是席卷三界,四方混战。故此商讨,我等或能求同存异,有一个共识在此。”
这话若是让下面两层的人听到,不知多少人会惊掉下巴。
灵山佛门的教统虽常说慈悲,亦言众生皆有佛性,皆具平等。
但修行次第,根器高低,向来是有三六九等。
和尚们都是外柔内刚,强势至极的。即便对西行天数不甚了解的仙官,亦能从接引佛主的此言中听出一丝妥协的意味。
那自开天便定策的西行大计,此时竟真被一个横空出世的香火神逼得要临时更变了吗?
即便心下知晓这句话是权宜之计,为的是将眼前这尊元帅,请入瓮中,行大神通犁亭扫穴,以求镇压或剿灭他的真身。
观音菩萨心下仍旧是暗叹正法难传,路阻且长。
佛法当于此元,立万世教统,普善度人,解灾度厄。又有此替劫之际,使寅会归正,乃不世之功,偏生遇到这根底不明的辅玄元帅,亘古未有的绝世外魔。
浮屠之法想要兴盛,偏生如此之难么?
观这三清老爷,六御五方的态度,许是最终结果,便是两不相帮。
不过,观音菩萨还是发现了这位元帅的一些端倪,想必那些佛主们也发现了。
昔年策定西行天数之计,孙悟空的那位授业恩师也是在场的。
此次却是缺席,连座次都未备置。
那么,这位不知跟脚的元帅法统的来历,就很值得琢磨了。
多半与那位须菩提祖师有关。
可是,那位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久匿于三界之外。
难不成去找他讨要说法么?
他的门人在此处好生站着,扬言要以大唐兵锋,指向西牛贺州的天竺国雷音寺,没有这位祖师的首肯,谁会信?
只是,当初西行策定,四方皆同意此策,怎的临时变卦了?
还不声不响教了个比孙悟空更难对付的门人出来?
观音菩萨压下了心底的疑惑,不动声色,静观其变。若佛主真划开界域,引那陵真人进得新辟的法界之中,该雷霆出手时她自也不会手软。
五位佛主,一众菩萨的合击之法早已演练纯熟。
大天尊和三位老爷的态度本就摇曳,此时能争到两不相帮,两不相护,想来多半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
这个陵元帅提出的新策确实具备不小的诱惑力,只是不知成功率几何,竟让三位老爷也都心神摇曳。
浮屠之法运转无数劫元,于此元立佛演教,当成万世不易之教统。
这个节骨眼上,又岂容变数横生枝节?
只待这位辅玄元帅,真身能入得瓮来吧。
却听这位辅玄元帅回应着接引佛主,说道:“好个兵锋所指,生民离乱。那不知八百里黄风岭与八百里流沙河之间那个沉寂的流沙国,如今除了有个叫小张太子的成仙了道,在天庭清修,那剩下的八百里流沙国民都在何处?”
“不知西牛贺州狮驼国中,五百年前的生民,今昔又在何方?”
“不知灭法国内,各位向佛的门人朝不保夕,佛主们为何又不垂下伟力庇佑一番?”
“不知比丘国中,那国主杀童取心求取长生之时,诸位怎就忍得生民离乱了?”
“不知通天河里,那兴风作浪的鲤鱼精,对着一个凡俗村庄,要求每年一对童男童女当做口粮的时候,诸位在乎过那些生民的舍离之苦吗?”
“是凤仙郡里因郡守一人之过,使得连年干旱,百姓颗粒无收,万家连坐受罪。为何又无人提及生民饥馑离乱之苦?”
“是因此乃西行天数为替劫之法,他们实乃确有必要添加的劫材吗?”
“亦或是说,诸位慈仁,心疼门人坐骑,童子仆侍,在上界修行清苦,便借劫数,使得他们放纵一番,总之有全劫数之功,权当犒赏?”
“那这样我不禁要问问接引佛主了。”陵真人一连串讲了许多,语气平静,面色不变,“你口中的生民,到底是指谁?是那凡俗众生,还是你教的仆从门人?”
一番陈词,使得场间仙神骤的一寂。
下方的群仙众神,仍溺于欢庆,这番对谈的声音,只在上层流传。
“元帅辩才,我等叹服。”药师佛这时出声了,“毕竟天数前定,为全布置,门人不良,自易有疏漏的地方。待劫数补全,回天之后各有惩戒。如文殊的那头青毛狮子,文殊菩萨忧心他窃国之后,生造不良,也先行断了他淫根,教他好生应劫。”
“那么,还请诸位佛主回答我的问题。”陵真人法身又道,“现今的替劫之法,究竟是不是生民离乱?乃至那大鹏鸟早在五百年前便下界为害,黄风怪也已为祸人间数百年,为替劫之法,提前如此多年,有何必要?我大唐兵锋之害,难道还能比得上这些吹口气便能屠城灭国的妖祸吗?”
第150章 劫元之秘,瑶池喋血
陵真人法身的问题并无人回答。
除了顶层这一众大佬们听得分明,中下二层的仙真依旧觥筹交错,互通心得。
这一个月来的讲道演法,加之六御五老的各种赐福,乃至蟠桃这般先天灵根所结的产物,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都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尤以陵真人分润的财气,用以养练法体,滋养法力,乃至下层一些临近天人五衰的小神散仙而言,续命增寿,更添气力。
修为未必会有明显增长,实力确实能有肉眼可见的进益。
也只有一些昔日凌霄殿内知晓些许内情的仙神,此时还堪堪将护身的秘法秘宝处在半激发状态,见状不对,必能全力护身遁走,免受波及。
上层宝阁的景状,此时于一众仙神而言,是云山雾罩,看不太清,听不得明。
又有一个月的传法演道,泄化天机,赐福解厄,这让下方众仙一派欣平,其乐融融,喜乐逍遥,端的是一派仙家胜境。
上层宝阁的景状模糊,对大多数仙家而言并无不妥,尤其是不知此间内情,又参会过几次的。
自然只道是会后常态,反正这蟠桃大会比起五百年前好得太多,总归是快圆满结束了。
张天师等一众汉地仙家也在云阶中穿行,与一众星君,散仙交游论道。
可若再仔细去看他们结交的仙真,论道的内容,又能看出一些端倪。
基本都是人间道统,亦或道场在南洲西域之外,乃至西牛贺洲境内有道统传承的门人。
他们谈论的内容,除了演道之外,也常谈及南洲中土与西牛贺洲各地的风土殊异,乃至人间的一些轶闻。
这些话题,自然而然的会导向当地曾有哪些大神大妖,如今是何景状。
突厥,鞑靼,西番诸国大致有哪些厉害的鬼神,大妖,性情如何,一番交流间,使得中土的这群仙真们都了解了个大概。
如那车迟国三妖,便是雨师元君所点化的精怪。
那三妖乃是一虎,一鹿,一羊,数百年前元君布雨时,见野林间这虎鹿羊共为一个遗落山野的弃婴遮雨,心有感怀,便点化其玄门正道,五雷正法。
近年闻得学有所成,修成了人形,为车迟国布雨行功,使那一番国风调雨顺。
可惜心性不定,分别心太过。
这雨师元君还叹息道,他们将来的人劫可能不太好度过。
三妖的实力水准,自然便让张天师给估了出来。
又如鞑靼,西番一众小国,其间香火愿力最盛的鬼神,有一些火部,乃至阴司的地,但绝大多数乃是山妖水怪。
除了诸如牛魔王之类在三界都算知名的大妖,这一路上的妖怪也着实不少。
或占山为王,或化入民间,如那车迟国三妖般积累功行。
有恶行的鬼神妖怪自然不在少数,其间据传是因灵山所筹的西行之故,是以这一群妖怪缘法未至,大部分已经在雷部的监察之内,只待时机纯熟,一举击破。
再过了万寿山,往西牛贺洲地界,便基本都是灵山的诸位佛菩萨在打理了。
只一些散修略微提及过些大妖神怪,至于灵山的这些罗汉的嘴里,则是人人固寿,养气潜灵的众生乐土。
也探不出什么个消息。
汉地的仙真们交流闲谈得十分自然,无人察觉这是在打探消息。
且交流论道,讲道之后,述说一些见闻,讲讲奇人异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却是给了巡佑正盟的门人在下界行事,通商路径,有了一个更为妥帖的方向。
三界广袤,除了西行天数上的必经节点,南洲与西洲的其他地段,也仍有许多三不管地带。
有的地方杳无人烟,有的地方凡人水深火热。
那里的鬼神精怪,比昔年中土蜀地的六天故鬼,自辟法界,收拢生魂,造设地府,或与阴神勾结,或凭法力横行一方。
以大天尊的法力,乃至以天庭佛门众神的实力,要下定决心来,想来也是能剿灭的。
张天师昔年还未成道时,老君亲降鹤鸣山,授雌雄斩邪剑与都功印二件法器,都使他剿了蜀中鬼神。
何以还有如此多的三不管地界?
无他,为日后劫数所备,或留待一些相关因果之人的功行,了结因果,全去会运中的小劫。
劫运如潮,各有大小。
又如韭菜,剪而复生。
加之大道总有一线变数演化,留此一线,偶尔也能为三界再造设出一个大神通者,探演出新的法门路径,用以开拓新道。
历经万劫的大能们认为天地不全,大道有缺,是以一元十二会轮回生灭,周转不休。
若须天地超脱,永存而生生不息。
在三才人道反复,难以为继的情形下,惟有开拓与补充更多的大道,以固天地大道方可。
这便是劫数与定数的由来。
一来行替劫之法,使得天地能以正常归终,尽可能的保全更多生灵入下一劫元重新开始,有证道超脱之机。
二来,便是以此探演新的道路,能否使天地永存。
或许这也与三位老爷,诸位佛主的道行增进有关,到得他们那般境界,若要更进一步,谁也不知晓需是什么条件。
这些秘闻,便在中下层的觥筹交盏间完成了流传。
让不少初次来参会的仙家直呼大开眼界。
大多数的仙家,可能只有一次或两次的机会参与蟠桃会。
仙路漫漫,五百年的时光,便是没有寿元的问题,可谁也不知道意外会发生在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