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化听出来了,这个声音就是之前与自己有过一次对话的,应该是这一窝黄仙里的大家伙,很可能是其中的首领,也就是黄仙们自己喊的‘奶奶’。
“大仙觉得这些牛羊是什么?”罗化反问着。
黑暗之中沉默了一会儿,便听有声音道:“想说便说,不说就走。”
“哈哈,大仙息怒,我听闻,大仙曾摄了人来这里,所以斗胆也赶了些‘人羊’来,不知大仙可需要?”
“人羊是什么?”黑暗之中的声音问道。
“便是披着羊皮牛皮的人。”罗化解释道:“只要施法解去这些人身上的咒语,他们便能够蜕去羊皮牛皮重新化为人。”
黑暗之中沉默着,像是被这个惊讶到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们这些人羊和人牛怎么卖?”
“十支符笔的狼尾毛,便可换一个人羊。”罗化说道。
罗化觉得自己开价虽然高了一些,但是这些黄仙应该也会愿意,毕竟他们又不知道有道行的黄大仙的尾毛价格如何。
“你走吧。”黑暗之中的声音突然说道。
“这,敢问大仙,这是何故?”罗化问道。
“一撮尾毛一个人。”黑暗之中的声音说道。
“大仙,这太少了,我从大康城外送人过来,一路上历经辛苦,风吹日晒,一路照料,不让他们死在路上,只一撮尾毛,太过于少了。”罗化急切的说道。
突然,黑暗之中有雾气一卷,罗化仿佛看到一只幽鬼从虚无之中跳了出来,这只鬼像是一只猴子,出现在他的面前不远处,蹲在地上幽幽的看着他,却突然将手掌打开。
从他的手里,有一个玉盒掉落在地上,那似猴子的幽鬼转身往雾气里一跳便消失了。
黑暗之中的声音有些冷淡的说道:“这个盒子里的所有尾毛,换你所有的东西。”
罗化并没有马上拒绝,因为他想看看究竟有多少。
捡起之后,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有一盒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黄仙尾毛。
他心中一喜,确定之后,说道:“只能够换一半。”
“放下盒子,离开。”黑暗之中的声音拒绝着。
“真的只能换一半,最多再送你一只人羊。”罗化讨价还价的说道。
“全部,不换的话,就带着你的东西离开。”黑暗之中再一次的重复着。
罗化还要再说什么,那坐在牛羊之中的妇人,却突然抬起了头,说道:“可以,罗化,我们走。”
罗化点了点头,再一次的朝黑暗之中说道:“那这个盒子送给我们可以吗?”
“不行,盒子留下。”黑暗之中的声音再一次的说道。
“盒子留下,用我们自己的。”那个妇人再一次的说道。
罗化这才不情愿的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一个类似的盒子,将里面的尾毛都倒了出来。
“把这些人羊和人牛,都解去咒语。”黑暗之中的声音,再一次的说道。
“那是自然,我们卖人羊人牛,可不卖我们的咒皮,这可是我们吃饭的家伙。”罗化有些不满的说道。
“罗化,你多嘴了。”妇人再一次的说道。
那妇人说话之间,蹲下身来,伸手抓在一只羊的头上,只听她念动诡异的咒语,从她的手里涌出一团黑气按在羊的额头。
只见她抓着羊额头的皮往上一提,竟是提起了一张羊皮,而羊皮像是皮袋,从中有一个人滚落出来。
罗化亦是如此,接连念咒提摄牛羊的皮,便将一张张牛羊的皮给提了起来,其中滚落在地的人,居然有男有女。
有小的,却没有老的。
小的也有十多岁,多为青壮年。
他们被剥去了身上的皮之后,一个个都赤身裸体,抱着身体趴在地上,茫然无措的样子。
那妇人与罗化将那些羊皮牛皮捆好,背在身上立即朝着来时的路而去,竟是一刻也不想多留的样子。
待走的远了,罗化却是开口说道:“姐姐,我们这太痛快了,也许我们还能够再换些东西呢。”
“换不了,你看。”那妇人让罗化回头。
罗化回头看,只见上顿渡的方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幽暗,月光都无法照清那里。
而这时,妇人又看了看周围的山林,只觉得鬼影绰绰,那些草木似都长了眼睛,立即说道:“快走。”
第104章 建设
师哲看着远去的两个人。
而他的旁边站着的是黄灿儿。
原本黄灿儿只是觉得那些牛羊很奇怪,但是师哲突然出现,并让她问那些牛羊是什么,最后还让她买下来。
“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师哲说道。
“他们骗不到我!”黄灿儿瞪着一双严肃的圆眸,很认真的说道,若是从未曾见过她的人,看到她凝立于雾气之中,一身黑袍,腰挂铜铃,怀揣剪刀的鼠脸人身,一定会感到恐惧。
“把邵钧喊来吧。”师哲说道,不需要黄灿儿去吩咐,立即有黄鼠狼精去喊邵钧。
“我们买这些人做什么?我们不吃人。”黄灿儿有些疑惑的说道。
“邵夫子可以教书,这些人可以给你们搞建设。”师哲说道。
“搞建设?是什么?”黄灿儿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她有些听不懂。
“就是帮你们修房子,和建新房子。”师哲说道。
黄灿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尸将军是想重修庙了?”
师哲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此时被她问了,只能是叹一口气说道:“你看看你住的这个地方,荒草蔓延,阴木横生,藤蔓如蛇,荆棘遍布,哪有一点仙家气象?”
黄灿儿愣了一下,似乎第一次思考这样的问题,一会儿之后,她突然开口说道:“可我们是妖怪啊!”
“别人不是叫你们大仙吗?至少是妖仙。”师哲认真的说道,一直以来,他都想要改善住处,奈何自己并不会修房子,修的那一座小庙,还倒了一回,最后修成那个小小的样子,太丑了。
黄灿儿在沉思着,问道:“那妖仙的住处,应该是什么样子?”
师哲的心中闪过一些画面,却也知道想要建成那样子,非是一朝一夕可成,于是说道:“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时,邵钧来了,他随着师哲与黄灿儿,来到了这十余个赤身裸体的男女身边,看到这些人还趴在地上,像是失去了自我。
师哲说道:“他们身上的羊皮牛皮虽然被解去,但是心志依然受迷的,黄奶奶有办法让他们恢复心志吗?”
黄灿儿并没有说什么,正要摇动铃铛时,邵钧却开口说道:“稍等,我觉得应该先帮他们准备好衣服。”
黄灿儿没有说什么,师哲则是让他去解开之前那两人带来的包裹,里面确实有很多衣服,而且看起来都是这些人本来穿的。
之后,黄灿儿这才摇动手中的铃铛,然后轻喝一声:“醒来。”
随着这一声轻喝,这些趴在地上迷茫的人,一个个眼神像是恢复了,在看到师哲邵钧之后还好,可是看到黄灿儿之后,又看着这荒山野岭,自己身上还没有穿衣服,于是一个个都尖叫着,竟是四散而逃。
只是他们没有逃多远,便又一个个乖乖的回来,不是他们想明白了什么,而是他们的身后跟着一只只的黄鼠狼精。
他们被摄回来了。
之后的事,师哲便没有怎么管,主要是邵钧在管。
他就在山上看着,早上,太阳未升起之时,上顿渡那里便已经有炊烟升起。
有人,就要吃饭。
而饭从哪里来?原本黄鼠狼精们自己找吃的,然后帮邵钧找点东西来吃便可,而现在多了十多张嘴,可就不容易了。
师哲只是在知道那些是人之后,如果不救的话,心里过不去。
至于救下来怎么养活,他也没有多少的方法,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个时代的人,自我谋生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在知道这里离家乡极远之后,他们竟是一个个都像是认命了一样。
也许是邵钧有能力,让他们决定先活下来。
师哲看到他们居然开始在清理杂草,然后开辟田地。
现在是秋天,很快就要到冬天了,这些人今年的冬天将会很难过。
又过了两天,师哲又看到有人在河边垂钓,看到有人制作了竹篓来抓鱼,大概河中的鱼太久没有被人抓过了,一条条都变蠢了,所以居然总能够被他们抓到不少。
他也看到,河里的青鳞,就藏在水浪之中,看着这些人类在这里捕鱼。
又几天之后,上顿渡那里便已经清理出了一大片。
一些倒塌的房子被重新整理,将砖石清理出来,其中有人指挥着一些人在重建房屋。
师哲看着山下那一天一个样的上顿渡,不由的感叹:“有人的地方总能够发生改变,虽说这个改变也说不好是向好,还是向坏,但这就是人与其他的生灵最大的不同。”
师哲也看得出来,他们是在努力的为过冬做准备。
有人砍树木,准备过冬用的柴禾,有人囤积食物,现在是秋天,该摘山果的摘山果,该捕鱼的捕鱼。
他还看到有黄鼠狼精,去山中摄了一窝野猪回来,被关在一个新建的猪圈之中。
他们在努力的寻找着山中的野菜,并采集野菜种子,等着明年开春时种下。
不过,这些人都不敢来山上,因为有几个人上山来砍柴的时候,遇上了一头黑猿,这黑猿目光幽幽的看着他们,让他们无比的恐惧,尤其是这黑猿还穿着衣服,手拿铁叉,这让他们知道这山中是有妖怪的。
尽管有黄鼠狼精告诉他们不要怕,但是他们怎么也消不了那心中的恐惧。
师哲和往常一样,坐在面向河边的那一块大青石上面修行,突然心有所感,抬头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只见一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经有一个身穿梅花法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
这个人一眼看上去是年轻的,但是细看他的眉眼,却又会发现一种岁月感,这不是老,而是一种经历过许多岁月的感觉。
当师哲看向他时,他依然是沉默的看着师哲。
站于树下阴影中的人,双眼之中有光泛起,他显然是在打量着师哲。
师哲站起来,朝着树下的人一抱拳,说道:“不知何方仙客,到访我鼓浪山?”
这个身穿梅花法袍的人却一声不吭,那一只背于身后的右手突然抬起,他的手上居然有一张弓,只见对方二话不说,直接拉开。
这一刹那之间,他周身所在的阴影,居然在这一刹那,都似朝着他的弓弦汇聚而去。
他从抬弓到拉弦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那一抹阴影凝聚的箭光骤然而至,师哲只来得及伸手朝着前方一抓。
捉影!
师哲的手也快的不可思议,像是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伸手在面门前一抓,手上多了一道阴影凝聚的箭。
接着,又见师哲伸手在虚空里一扒拉,往虚无里一钻,整个人便已经消失了,而之后又有声音响起:“风起!”
林间幽风乍起,初时还微小,但是一转眼之间,便已经在风间化作狂风。
第105章 山中事
那身穿梅花法袍的人,突然身体朝上方一纵,从那涌来的风中纵出,轻盈而又快捷的落在了一株大树的树干上,抬手便又拉开手中的弓。
然而却有一道月白箭芒,从虚无中破空而来,身穿梅花法袍的人,却是又轻盈的一跃,便已经躲开了箭芒。
反手拉开手里的弓,朝着虚无里一箭射去,阴影箭芒射入黑暗之中,悄无声息,这时有风要缠绕上来,他又一个跳跃落在了另一株树上,却又有一抹月白箭芒射来。
身穿梅花法袍的人,像能够预判到突如其来的危险,总能够千钧一发地躲开,而且那幽风缠绕上他时,他的身体微微一抖,便能够挣脱,并轻盈地跃走。
他像是一只灵动的鹿,可以预知危险,可以不沾法。
突然,这身穿梅花法袍的人,朝着身后的密林之中一跃而去,那一片密林,像是突然虚化了一样,又似化为一片密林汪洋,在他跃入其中之后,竟似迅速的疯涨,即使是有风吹进去,却也在里面成了乱风。
密林又从虚无快速的凝实,唯留一处密林在风中疯狂的摇晃着,那一个身着梅花法袍的人早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