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哲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心中只将自己的想法坚守。
以前的自己不能做到,因为要为五斗米而折腰,要为将来考虑,难免有很多事不能做不能说。
而现在,吃空气就能饱,饮风食露,没人交朋友,自己躺地底都能够睡满个年月,不惧孤独寂寞,所以人便能够自由一些。
他依然在看那本《驱神御鬼》,翻来复去的看。
他发现其中有一段话说:“制御鬼神者,若一朝不得法,便要受鬼神所噬。”
可见这一门法术,修习起来还是有很大危险的。
他也很清楚,这一门法术,可以将鬼神不断的祭养壮大,但是随着鬼神的强大,就可能挣脱御者的控制,当挣脱了控制之后,便会第一时间反噬。
这上面写着,鬼神成长本就极快,很容易挣脱御者控制,而这里面除了用养鬼罐豢养,和一些简单的御制手法,并没有其他更高明的御制手法。
师哲觉得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那些幽鬼恐怕就要脱离黄灿儿的御制了。
确切的来说,现在就已经有了这种迹象了,因为它们在养鬼罐里面,已经不安份了,尽管被黄灿儿呵斥了,也只会安生一阵子,更主要的是黄灿儿修行之时,已经会被这些鬼神影响心绪了。
他觉得想要一直御制鬼神,不让他们反噬,那么就需要有更高明的御制方法。
不过,当他翻看到最后一页时,又看到最后面一句话:“鬼神众生,众生鬼神,人人皆为鬼,人人皆为神,人身之中有鬼念,亦有神念。”
看到这里,师哲突然觉得这些话,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驱神御鬼,御制鬼神,如果是代指自己心中之鬼神,那是否御制鬼神,便是御制本我身中之念?
想到这里,他心中恍然,这驱神御鬼,可能不仅是一门法术,而且还是一门修行法。
于是,他立即起身,来到祠堂之中,看着仍然坐在案桌上,有点愁眉苦脸的黄灿儿,将自己心中所想告诉她。
她听了之后,也是眼中一亮,但是很快便又问道:“可这话说来容易,听来亦容易,但又该如何做呢?”
师哲听了之后,也是感叹一声,说道:“或许,应该克欲守心……”
他想到这里,又想到了和尚、道士的戒律,想到儒家的各种道德约束,这些或许是一种克欲守心的方式,就像拿出一根尺子摆好,然后以笔去画,自然可以得出一条直线来。
可他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人尚且难以做到,那么多的和尚、道士不守戒律,那么多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却做出恶事来,人尚且不能做到,何况是妖?
师哲叹息一声,说道:“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更高明的制御手法,来控制这些鬼神。”
“倒是有一种方式。”黄灿儿说道。
“什么方式?”师哲问道。
“炼制百鬼夜行图!”黄灿儿说道:“百鬼夜行图能够将百鬼御纳其中,使其不得脱,并且不让其干扰御制之人的心绪。”
“这个百鬼夜行图难炼吗?”师哲问道。
“我已经找到了主材。”黄灿儿说道。
“什么?”师哲疑惑,她虽然经常到处神游,但是肉身可没有离开过这里,去哪里找到了主材?
因为找到了主材,便相当于炼器成功一半了。
“就是那面尸将军送的聚阴幡啊。”黄灿儿高兴的说道:“我欲以聚阴幡的幡面,做为百鬼夜行图的图面。”
“如此,再寻一些相应的阴尸头发,在其上绣成鬼身,再寻一些……”
黄灿儿一口气说了十余种材料,都是他未曾听过的,不过从黄灿儿如此熟悉的说出口,并且连需要多少份量,在哪些地方可以寻到,都很快的说出来,可见她其实早就在考虑炼制百鬼夜行图了。
“你需要的这些材料,我会帮你留意的。”
师哲说道:“不过,在未炼制成那个百鬼夜行图之前,你更是要克制自身。”
黄灿儿没有说话,师哲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左右看了看,出了祠堂的门。
于晨光里,师哲纵身而起,脚下凭空生风,托着他直上天空,那些人看到他的身姿,一个个面露羡慕之色,当场便有人问道:“邵先生,我等可有机会学得修行之法?”
邵钧也同样看着在晨光里踩着风,而飞上对面大山的师哲,说道:“机会,或许有吧。但是能不能修成,却是要看造化了。”
“与妖怪学,会不会也修成妖怪?”有人问道。
“会吗?”
“会吧。”
“不知道。”
众人七嘴八舌的在那里议论着,邵钧则是看着那对面的大山发呆。
来这里数年之久,他原本白净的脸上,已经长起了胡须,可是那原本显得狰狞恐怖的尸怪,却越来越白净,越来越像人,若是没有人说,恐怕就要把他当人了。
而他却是感觉自己在日渐老去。
岁月,何其无情也。
第107章 鼓声与误路
秋天里,碧绿的山之中,有了一簇红。
那是枫叶,红于二月花。
那株枫树上蹲着一头猿,黑色的。
黑猿在偶然一次,听到师哲说这枫叶如花一般,很美。所以他就在这期间,总是蹲在这树上了。
师哲坐在大青石上,面河而坐。
东边的太阳升腾,他闭上眼睛,仰着头,在他面前那一片虚空里的光芒一片模糊,形成了无形的焰火,却在他的嘴前,化为紫气钻入他的嘴里。
他以前并不是一个精通道家学说的人,只是和大家一样,知道一些精气神的概念。
而在这修行的过程中,根据自己的实践,却是知道所谓修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这些其实并不是单纯的一个个境界,而是整个修行的过程。
他现在的每一次修行,都经历了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采日月之精华入身,化为气,充盈六腑。
六腑为空腔,他又辟五谷,不食血肉,是以唯有气充盈其中。
腑腔中之气,便如天地之间的云雾,应四时之变,冷热交融之际,化为雨露落入大地。
这里的大地则是指五脏,五脏中心肝脾肺肾为实,如大地,精血在其中蕴生,最后归于丹田,师哲将之称为精海。
观想月落其中,又引心脏之火入其中焚烧,于是精海之中的精元化气,一部分顺着脊柱入脑。
他将那脑海称为神海,气入神海的过程,称之为炼气化神。
另又有一部分的气,在脏腑之间盘旋蕴结,蕴结汇聚之处,便是檀中,他将之称为气海。
如此,精海、气海、神海都有了。
而一次修行,便是采日月之精,炼化为气,气盈六腑,布散五脏,凝结为精元入丹田精海,再又被炼化一次,一部分入进神海,一部在胸腔的檀中形成了精纯的法力。
在他看来,精气神三位一体,缺一不可,同步壮大,相辅相成,神御气,他通过观想阴阳图,壮大神念,而观想阴阳图,让身体内的气形成阴阳图运转的形态,不断的炼化着气,这一切便形成了一个循环。
一缕朝阳紫气下喉肠,入腑中与身中之气交汇,一阴一阳,便有雨雾随着漩涡一起进入五脏之中。
突然,他的耳中仿佛听到了一声鼓响,这鼓声自遥远之处传来,师哲不由的睁开眼睛,他曾听过黑山聚妖时的钟声,但是那钟声悠扬,在山风之中传荡。
而这鼓声,在他睁开眼睛听时,却又听不到了。
现在只要他认真的去听,附近很少有什么能够听不到,风会给他带来一些私语。
但是现在他从风中,却没有听到任何鼓声,他不由的又闭上眼睛,观想阴阳图,进入定境之中,终于又听到了那鼓声。
随着他认真的去捕捉那个声音,鼓声便越来越响,竟像是让他的心在跳动着。
死人没有心跳,而此时这鼓声,却像是让他的心跳动了,所以在这一刹那之间,他有一种心慌的感觉,有一种身中的法力难以控制的感觉,他的鼻子里,突然有烟火气息喷出来。
烟是他身中的气,火是他心脏里的心火。
他立即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的骇然。
然而当他睁开眼睛之后,那鼓声便又消失了。
就在这时,河浪翻涌,一条大青鱼从河浪之中钻出来,太阳照在青鱼的身上,竟是折射了出迷蒙的彩色。
这些日子以来,青鳞获得了那一枚定海珠之后,便在一心的祭炼,所以比较少的浮到水面上来。
只见她的身体在水中一钻,仿佛于水浪里消失了,只看到一道无形的浪在岸边凝结,青鳞的身体显化。
“尸、尸将军,龙君、擂鼓了。”青鳞非常紧张的说道。
她这些日子以来,说话已经流畅很多了,很少会结巴,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所以又开始打结了。
“原来这是龙君擂鼓了。”师哲不由的说道:“那是什么鼓?这般厉害。”
“那、那鼓名叫浑天,石、石心鼓,龙君,说,他曾途经一条水域,于河床深处枕石沉睡时,却在睡梦之中,突、突有几声若有若无的鼓响,将他惊醒,之后却、却又再未听到。”
“于是,他在那里徘徊了十二年,终于再一次的听到,并、并慢慢寻到了一座石山的深处,在一座被水淹没的石、石洞里,里见到了一个形如心脏的石头,伸、伸手敲击如有鼓响。”
“最、最后,他又花了五十年时间,将那心脏一样的石鼓,祭炼成了一件法宝,取名为浑天石心鼓。龙君说,这浑天石心鼓,得、得天地造化,虽不成先天之数,却也是后天大成。”
她说到后面,似乎那一份紧张,没有那么重了,所以说话也流畅了很多。
“他能够赢湖君,就是因为他、他有这一件法宝。”青鳞最后说道。
“这么强的吗?”师哲有些意外,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说什么先天法宝,以及后天大成的法宝。
一听就像是很厉害的样子。
“不去会怎么样?”师哲问道。
“龙君点卯,如、如果不去,若无正当理由,那肯定是大罪,要、要、要被剥鳞抽筋!”青鳞满脸担心的说道。
“他会来这里吗?”师哲问道。
青鳞却是思索着,说道:“不、不知道,因为玉带河里有一位大、大河君。”
“有大河君?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师哲有些意外。
“那位河君很早就沉睡了,但是其他水域里的大君,也不太敢进来。”青鳞说道。
“为何?”师哲追问着,对于这天地之间的隐秘之事,他总有一种特别想探究的欲望,尤其是自己面前的这一条天天见的大河。
“很早以、以前,大河君就已经挟浪逆流而上天空,于雷霆之中化龙。”青鳞的声音之中有着向往。
“成功了吗?”师哲问道。
“不知道。”青鳞摇头说道:“没有人知、知道,当时整条河中都有金色的龙血散落,许多水中生灵,也因为吞食了龙、龙血而开了灵慧。”
师哲听到这里,立即知道她为什么说不知道了,因为若是没有化龙成功,那就不会有龙血,可是整条河中都散落着龙血,那就说明那大河君是受到重伤了。
最后结果是什么样的,是无法确定的。
“所以他们是怕河君未死,怕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惊动了河君?”师哲问道。
“若是大河君未死,而、而只是受了重伤,那便可能需要血食,他们若是进来,惊醒了河君,便、便可能会被吞食,以补自身之伤、伤。”青鳞的话,也正是师哲猜测的那样。
师哲猜测,可能是大家都是妖,都会觉得,在受了重伤之后,有机会就一定会吞噬血食,以补自身之缺。
到了一个高的境界后,自身之缺,并不是小角色可以填补的。
“你有这方面的依据吗?”师哲问道。
青鳞沉吟着,在水中吐了几个泡泡,说道:“玉带河之中,没有出现过一位真正的大王。”
“哦?哪种可称为大王?”师哲问道。
“如湖君、龙君这样的,炼就大神通,掌一方水域。”青鳞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