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面女人的身形江木似曾相识。
仔细回想,竟与之前蜃景中所见的那些诡异无脸仆从如出一辙。
然而,无面女人刚触及江木,便被一道骤然亮起的金色光晕震飞出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即身影溃散,消失无踪。
幻影?
江木眉头一皱,忽然心有所感,目光再次落在水缸。
随着幻影消失,缸内赫然露出一具浸泡的女尸。
尸体早已高度腐烂。
江木吸了口气。
“兰儿!“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呼喊。
木卿衫疯了般冲进来,一把推开江木,张开双臂挡在水缸前,双目赤红:
“你要干什么!?”
江木冷冷盯着他:“木先生,看来你真的是苹果案的凶手。”
“是你?”
木卿衫此刻也认出了江木,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阴沉,“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不知道吗?”
江木看着水缸里的尸体,“最近接连有年轻女子失踪,之后变成了老太太模样,被吸干了寿元,我想……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
木卿衫脸色苍白。
“水缸里的女人是谁?是你的妻子?”
江木一步步逼近木卿衫,语气森然,
“你是为了救她,才不惜残害那些无辜女子,用她们的性命来换取你妻子的‘生机’?你的灵物呢?那只杀人的‘苹果’呢?”
“你……你别过来!”
感受到江木身上传来的压迫气势,木卿衫慌忙抓起手边的水瓢指向他,声音发颤,
“我没害过任何人!是那个女人!是她告诉我能救兰儿的!”
“那个女人?”
江木脚步一顿,问道,“是谁?”
木卿衫用力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想伤你,你……你快走!”
看着对方脸上挣扎痛苦的表情,江木眯起眼睛,淡淡道:
“灵物并不在你身上,对吧。木卿衫,我是巡衙司的人。既然寻到了此处,便意味着你已无处可逃。告诉我,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
“巡衙司?你不是文华山的吗?”
木卿衫有点懵。
见江木拿出巡衙司通行令牌,他面色更为惨白。
木卿衫突然跪倒在地,哀求道:
“大人,我没害过任何人,我真没害过她们!我妻子马上就能活了,就差几天。大人,求你网开一面!”
“你妻子尸身已经严重腐烂,魂魄也早已驱散,如何能复活?”
江木冷声说道,“你被别人骗了。”
“不会的,大人。我亲眼见过她让一个死人复生,我亲眼所见!正因如此,我才将兰儿从棺材中取出……我亲眼看到的啊!”
木卿衫情绪激动,几乎语无伦次。
江木淡淡道:
“你妻子的尸身,我可以暂且不管。但你必须如实告知,指使你的那人,究竟是谁?别告诉我你一无所知。
昨日,在东街巷口,身着黑色斗篷,杀害一名老妇的人,就是你吧?”
木卿衫浑身一震,满脸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的?”
江木冷笑道:“巡衙司经手的灵灾案无数,你真以为自己的手段能瞒天过海,做得天衣无缝么?”
木卿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面如死灰。
半晌,他沙哑:“我们能出去说吗?”
江木转身走出厨房。
木卿衫松了口气,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水缸中的妻子,步履蹒跚地跟了出去。
来到院内,见江木走到那棵果树下,他轻声说道:
“大概四个月前,有个神秘女人找上了我,说可以帮我复活我的夫人。
刚开始我也不信,但是,她带我去了一处坟地,当着我的面将一个下葬多日的尸体给复活。自那时起,我便信了。
我明白,她肯定是身怀某种能起死回生的灵物。我和鸿远真人是好友,我知道有些灵物跟神仙手里的宝物没什么区别。”
江木用手抚摸着树干,发现树干带着一丝温热,问道:
“她复活的人是谁?”
“就是随便找的一具尸体。”
木卿衫说道,“那具尸体只活了一个时辰就死了,她说,起死回生需付出代价,若想长久存活,就必须……”
木卿衫没有说下去。
江木补充道:“想要长久的活,必须抽取别人的寿元,对吧。”
木卿衫脸上肌肉抽搐,显出极度的痛苦:
“没错,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她也没告诉我,只是让我在院子里挪栽一棵果树。等每次结出果子,就把果子给她。
然后,她会作法,让我夫人复活。你也看到了我夫人的情况,她是去年去世的,我从棺材里挖出来时,已经剩白骨了。
但是,在她的作法下,我妻子身上的皮肉已经开始生长……她说,最多再有四日,我夫人便能真正复活。
而我知晓她拿着苹果去害人,是一个月前。
那天,她让我去一个荒废的宅院。我去了那里,看到了三个被铁链锁着的女人,都是中年妇人。
那时她才告诉我,那三个中年妇人原本是年轻姑娘,因为灵物的作用,被吸了寿元。而我夫人想要活着,必须这么做。
自那以后,她便让我负责看管那些被她诱骗而来的女子。直至她们的寿元被彻底吸尽,再由我……处理掉她们的尸身。
我……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从一开始我知道会是这样,我不会这么做的。”
江木嘴角扯出一道冷嘲:
“不必在此惺惺作态,标榜什么良知。即便你从一开始便知晓代价,你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骨子里,便是个极端自私之人。”
木卿衫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
“那女人在什么地方?”
江木问道。
木卿衫摇头:“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因为她从不透露行踪,每次都是主动找我。而且还伪装了自己,不清楚具体相貌。”
江木盯着他:“那你如何将‘苹果’交给她?”
“用上供的方式。”
“上供?”
“对。”
木卿衫指着一座偏屋,“她给了我一幅画,让我供奉在里面。”
江木随他走入偏房。
木卿衫挪开靠墙的木桌,露出了地板上一道隐蔽的暗门。
他用钥匙打开门锁,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江木紧随其后。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密室。
密室中只有一个小小的供台,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竟是精心绘制并上了色彩的。
一位气质空灵出尘的青裙女子静立其中。
周身铺满了妖异红艳的彼岸花。
而在这片血红的花海中,竟伸出无数只扭曲狰狞,如同鬼爪般的手。
尤为诡异的是,画中女子的面部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江木走到供台前。
借着旁边油灯跳动的火光,静静端详着这幅诡异的画像。
男人眉头越蹙越紧。
这画像的女人……
忽然,一阵抽痛袭上江木的脑袋。
他闷哼一声,扶住额头。
疼痛尖锐无比。
好似有无数细碎的玻璃渣子在颅内疯狂搅动,切割着他的神经。
木卿衫见状,咬了咬牙,忽然爬上木梯。
“对不住了,大人!”
木卿衫竟一把将梯子从下方抽走,声音颤抖,
“我……我不会伤害您。您只需在此暂留几日,最多四天。
待我夫人复活,我立刻放您出去。您放心,食物饮水,我会按时送来。”
说吧,他将门重重一拍,挂上了锁。
江木并没有理会他。
反正有东皇太初铃在手,别说一道锁,就是十道锁也困不住他。
江木强压着颅中疼痛,伸手将墙壁上的画卷扯了下来。
他放在桌子上,轻轻抚摸着画中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