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即地狱 第109节

  霎时间,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惊醒的蜂群,蘸着苦涩与甘甜交织的滋味,汹涌地冲撞着他的脑海。

  又被切割成一道道熟悉而又冰凉的场景。

  组合成这道画面上的倩影。

  “仙羽……”

  江木喃喃出声。

  没错了,这画中的女子绝对是他的妻子洛仙羽。为什么画,会在这里?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江木原本混沌疼痛的脑海骤然清明。

  他将画卷起,收入怀中,手中东皇太初铃轻轻一震。

  下一瞬,他人已凭空消失在原地。

  出现在了偏房之外。

  眼前的景象,让他神情骤变。

  只见木卿衫仰面倒在院中那棵果树下,胸口被一根手臂粗的树干生生穿透。

  鲜血染红了衣襟……

  如同一朵朵妖冶的曼陀罗在素布上绽放。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赫然是方才浸泡在水缸里的,那具女尸!

  然而此刻的她,模样变得无比诡异。

  她的腐烂身躯与背后那棵果树连接在了一起,自腰腹以下,化作了粗糙扭曲的木质结构,深深扎入泥土。

  一条条细密如血管的树枝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躯干,甚至刺破皮肤,蠕动着扎进她的血肉。

  仿佛与她本身的血肉经脉共生。

  女人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眶中,此刻燃烧着两簇幽绿色的光芒。

  察觉到江木的出现,她转过头来。

  幽绿的眼睛浮动杀机。

  唰!

  身形一动,女人朝着江木猛扑过来!

  地面随着她的移动微微震颤。

  无数根须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蜿蜒抽向江木。

  “妖怪?”

  江木眼神一凛,指间东皇太初铃清音再响。

  身形瞬间模糊,出现在数丈之外。

  原先站立之处已被数根尖锐的木刺洞穿。

  女人扑了个空,却并未停顿,双手猛地一挥。

  地面再次裂开。

  一条条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江木缠绕而去。

  “叮铃”

  江木手腕疾振。

  铃铛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

  音波所过之处,树根寸寸断裂,化作木屑飞溅。

  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身形骤然拔高,竟被一根粗壮的树枝托举至半空。

  她双手挥舞。

  无数细如发丝的藤蔓如利箭般激射而出,铺天盖地朝着江木笼罩而去。

  江木眼神一凝,身形再次瞬移,出现在女人身后。

  与此同时,一道素白光影自他袖中掠出。

  正是那双纤美的妻子断手。

  断手悬浮于半空,五指如兰花绽放,迅速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

  刹那间,无数殷红如血,细如发丝的红线自虚空中迸发,如同拥有生命的蛛网,朝着女人及其身后的果树缠绕而去。

  转瞬便将它们捆缚得如同巨大的红色茧蛹。

  红线收紧,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试图勒入木质与血肉之中。

  然而女人周身幽绿光芒突然大盛。

  缠绕在她身上的树枝藤蔓猛然膨胀,绷紧,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爆发开来。

  “崩!崩!崩!”

  坚韧无比的红线竟被根根崩断。

  碎裂的红芒四散飞溅,如同下了一场血色的雨。

  “有点本事啊。”

  江木心下惊诧。

  断手受此反震,微微一颤。

  它翻转手背。

  手背之上,那枚罪咒蝶印记亮起妖异的光芒。

  紧接着,整只手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女人和果树狠狠压下!

  掌心纹理清晰。

  周遭杂物尽数被掀飞。

  “轰”

  巨手落下,地面剧烈震颤,树根寸寸断裂,发出“咔嚓”声。

  女人身形被压得弯曲。

  身上缠绕的树枝也大片大片地断裂,化作焦炭。

  但随着烟尘稍散,只见女人双臂化为粗壮的木头,竟生生扛住了巨掌的下压。

  僵持之下,断手背上的罪咒蝶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显然,连续施展强法印,对它消耗极大。

  巨掌化为星星碎点。

  女人也趁机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想逃?”

  江木抬头对断手说道,“用火!”

  悬浮于空中的纤纤玉手,再次变幻法印。

  五指灵动如蝶舞,指尖流淌出清辉,在空中迅速勾勒。

  转眼间,一道巨大透明的半球形结界,以它为中心张开,将整个院落,连同树妖与江木,一同笼罩在内。

  此时,正值烈日当空。

  阳光照射在结界之上,瞬间被折射成无数道炽热的光线,汇聚在女人消失的位置。

  “啊”

  一声凄厉惨叫从地底传来。

  地面裂开。

  女人的身形被强行逼出。

  身上缠绕的树枝已被烧得焦黑,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光焰迅速燃起,蔓延开来。

  女人的身躯,缠绕的藤蔓,乃至她身后那棵诡异果树,开始熊熊燃烧。

  最终,全都被焚为灰烬。

  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以及那根穿透木卿衫,此刻也已碳化的树干。

  纤美的断手飞回江木身边。

  手背上的罪咒蝶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辛苦媳妇了。”

  江木将断手放回怀中,望着满院子的狼藉,轻吐了口浊气,“麻蛋,果然有些灵物纯粹是妖怪,太变态。”

  他走到木卿衫面前。

  男人唇瓣翕动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显然已是弥留之际,只剩最后一缕游丝般的生机。

  “假的……都是假的……”

  木卿衫灰暗的眼神满是绝望,随后,他看向江木,“屋里……胭脂盒……”

  男人垂下了脑袋,彻底断了生机。

  胭脂盒?

  江木皱了皱眉,进入主屋。

  很快,他就在床榻下面找到了一个旧胭脂盒,盒盖上还印着“芙蓉斋”的标记。

  打开盒盖,里面并无胭脂水粉,只有一封折叠得的信。

  江木展开信笺,就着窗外透入的天光细看。

  信中是木卿衫以略显潦草的字迹,简单记录下的近期的所为。

  透过这些文字,江木了解到,木卿衫与那神秘女子之间的交易,远比他之前坦白的更为复杂深入。

  期间,神秘女子利用木卿衫和鸿远真人的关系,让木卿衫偷偷将一个小布袋,放在崇天观禁地结界处。

  “是灵教中人?”

  江木一下子联想到了前段时日崇天观遭遇袭击的事件。

  “难怪灵教之人能如此轻易突破崇天观的禁地结界,原来早有内应埋下了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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