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惊醒的蜂群,蘸着苦涩与甘甜交织的滋味,汹涌地冲撞着他的脑海。
又被切割成一道道熟悉而又冰凉的场景。
组合成这道画面上的倩影。
“仙羽……”
江木喃喃出声。
没错了,这画中的女子绝对是他的妻子洛仙羽。为什么画,会在这里?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江木原本混沌疼痛的脑海骤然清明。
他将画卷起,收入怀中,手中东皇太初铃轻轻一震。
下一瞬,他人已凭空消失在原地。
出现在了偏房之外。
眼前的景象,让他神情骤变。
只见木卿衫仰面倒在院中那棵果树下,胸口被一根手臂粗的树干生生穿透。
鲜血染红了衣襟……
如同一朵朵妖冶的曼陀罗在素布上绽放。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赫然是方才浸泡在水缸里的,那具女尸!
然而此刻的她,模样变得无比诡异。
她的腐烂身躯与背后那棵果树连接在了一起,自腰腹以下,化作了粗糙扭曲的木质结构,深深扎入泥土。
一条条细密如血管的树枝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躯干,甚至刺破皮肤,蠕动着扎进她的血肉。
仿佛与她本身的血肉经脉共生。
女人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眶中,此刻燃烧着两簇幽绿色的光芒。
察觉到江木的出现,她转过头来。
幽绿的眼睛浮动杀机。
唰!
身形一动,女人朝着江木猛扑过来!
地面随着她的移动微微震颤。
无数根须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蜿蜒抽向江木。
“妖怪?”
江木眼神一凛,指间东皇太初铃清音再响。
身形瞬间模糊,出现在数丈之外。
原先站立之处已被数根尖锐的木刺洞穿。
女人扑了个空,却并未停顿,双手猛地一挥。
地面再次裂开。
一条条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江木缠绕而去。
“叮铃”
江木手腕疾振。
铃铛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
音波所过之处,树根寸寸断裂,化作木屑飞溅。
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身形骤然拔高,竟被一根粗壮的树枝托举至半空。
她双手挥舞。
无数细如发丝的藤蔓如利箭般激射而出,铺天盖地朝着江木笼罩而去。
江木眼神一凝,身形再次瞬移,出现在女人身后。
与此同时,一道素白光影自他袖中掠出。
正是那双纤美的妻子断手。
断手悬浮于半空,五指如兰花绽放,迅速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
刹那间,无数殷红如血,细如发丝的红线自虚空中迸发,如同拥有生命的蛛网,朝着女人及其身后的果树缠绕而去。
转瞬便将它们捆缚得如同巨大的红色茧蛹。
红线收紧,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试图勒入木质与血肉之中。
然而女人周身幽绿光芒突然大盛。
缠绕在她身上的树枝藤蔓猛然膨胀,绷紧,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爆发开来。
“崩!崩!崩!”
坚韧无比的红线竟被根根崩断。
碎裂的红芒四散飞溅,如同下了一场血色的雨。
“有点本事啊。”
江木心下惊诧。
断手受此反震,微微一颤。
它翻转手背。
手背之上,那枚罪咒蝶印记亮起妖异的光芒。
紧接着,整只手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女人和果树狠狠压下!
掌心纹理清晰。
周遭杂物尽数被掀飞。
“轰”
巨手落下,地面剧烈震颤,树根寸寸断裂,发出“咔嚓”声。
女人身形被压得弯曲。
身上缠绕的树枝也大片大片地断裂,化作焦炭。
但随着烟尘稍散,只见女人双臂化为粗壮的木头,竟生生扛住了巨掌的下压。
僵持之下,断手背上的罪咒蝶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显然,连续施展强法印,对它消耗极大。
巨掌化为星星碎点。
女人也趁机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想逃?”
江木抬头对断手说道,“用火!”
悬浮于空中的纤纤玉手,再次变幻法印。
五指灵动如蝶舞,指尖流淌出清辉,在空中迅速勾勒。
转眼间,一道巨大透明的半球形结界,以它为中心张开,将整个院落,连同树妖与江木,一同笼罩在内。
此时,正值烈日当空。
阳光照射在结界之上,瞬间被折射成无数道炽热的光线,汇聚在女人消失的位置。
“啊”
一声凄厉惨叫从地底传来。
地面裂开。
女人的身形被强行逼出。
身上缠绕的树枝已被烧得焦黑,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光焰迅速燃起,蔓延开来。
女人的身躯,缠绕的藤蔓,乃至她身后那棵诡异果树,开始熊熊燃烧。
最终,全都被焚为灰烬。
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以及那根穿透木卿衫,此刻也已碳化的树干。
纤美的断手飞回江木身边。
手背上的罪咒蝶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辛苦媳妇了。”
江木将断手放回怀中,望着满院子的狼藉,轻吐了口浊气,“麻蛋,果然有些灵物纯粹是妖怪,太变态。”
他走到木卿衫面前。
男人唇瓣翕动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显然已是弥留之际,只剩最后一缕游丝般的生机。
“假的……都是假的……”
木卿衫灰暗的眼神满是绝望,随后,他看向江木,“屋里……胭脂盒……”
男人垂下了脑袋,彻底断了生机。
胭脂盒?
江木皱了皱眉,进入主屋。
很快,他就在床榻下面找到了一个旧胭脂盒,盒盖上还印着“芙蓉斋”的标记。
打开盒盖,里面并无胭脂水粉,只有一封折叠得的信。
江木展开信笺,就着窗外透入的天光细看。
信中是木卿衫以略显潦草的字迹,简单记录下的近期的所为。
透过这些文字,江木了解到,木卿衫与那神秘女子之间的交易,远比他之前坦白的更为复杂深入。
期间,神秘女子利用木卿衫和鸿远真人的关系,让木卿衫偷偷将一个小布袋,放在崇天观禁地结界处。
“是灵教中人?”
江木一下子联想到了前段时日崇天观遭遇袭击的事件。
“难怪灵教之人能如此轻易突破崇天观的禁地结界,原来早有内应埋下了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