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掌司,当真要如此?”
他往前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这样……会害了这小子的。他只是一个衙役,甚至不算你的正式下属,何必把他往断头台上送。
而且你毕竟是一个寡妇,如此维护他,不怕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损及自身清誉?你公公婆婆那里,怕是不好交代吧?”
听到这话,唐锦娴反而笑了。
笑得很是冶艳:
“别人爱怎么说,便怎么说。我唐锦娴做事,何时看过他人脸色?今日她若不道歉,寒了下属的心,日后谁还敢为我卖命?
况且,前两起灵灾案,木江都提供了关键线索,居功至伟。我护着我的功臣,何错之有?”
柯临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原来这女人是借此事立威,收买人心。
不过想想也是,唐锦娴身为燕城新任掌司,初来乍到,根本没办法斗于徵青他们。
这次如果不把威望立起来,就更无可用之人了。
柯临月有些头疼。
他深知这女人的性子,随了她那个爷爷,犟得像头牛。
今日想要和稀泥,怕是不成了。
眼下,审讯这灵教余孽才是正事,他不想在此节外生枝。
他轻叹一声,转向甘鸢鸢:
“鸢鸢,道歉吧。”
甘鸢鸢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紧咬下唇,双手紧握成拳,恨声道:“不可能!”
“道歉。”
柯临月眯起那双桃花眼,眸中寒光一闪。
甘鸢鸢浑身一颤,眼圈瞬间红了。
在柯临月强大的压力下,她终是败下阵来,一步步走向江木,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走到着江木面前。
脸颊因羞愤而扭曲,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恨不得将江木生吞活剥。
“对……不……起!”
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木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模样,忽然玩味一笑,摸着下巴道:“甘大人,你这么看着我,我有点怕啊。”
“你不会今晚就想着派人来暗杀我吧?”
江木故作惊恐道,
“哎呀,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只能……提前动手,以绝后患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柯临月皱起了眉,随即哑然一笑。
周围其他玄使哄笑。
谁也没有把江木这话当真。
毕竟一个小小衙役,敢杀总司的玄使,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只当是江木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挑衅。
甘鸢鸢一愣,旋即冷笑道:“你若真有这胆子,我高兴都来不及。”
第97章 抱锦大腿(八千七)
近乎闹剧的对峙,总算画上了句号。
众人开始正式审问那名老者。
老者被拇指粗的铁链锁了腕踝,灰白的乱发下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白。
像是死鱼一般。
柯临月轻摇折扇,为唐锦娴介绍道:“此人乃是灵教三长老,名叫童疙瘩。”
童疙瘩?
好怪异的名字。
唐锦娴朝着江木扬了扬精致下巴:“木江,人是你抓的,你先审。”
江木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童疙瘩此刻虽然醒着,但整个人却木偶一般,不眨眼皮,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的虚空,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仿佛一个痴呆的老傻子。
“姓名?”
江木例行公事的开口。
老者毫无反应。
“为何在街上袭扰百姓?”
老者眼珠都未动一下。
任凭江木如何问话,他都毫无反应,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
“呵。”
一声嗤笑传来。
先前折了面子的甘鸢鸢,正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的审问方式?别说是灵教的三长老,就是随便换个江洋大盗,你这么问也问不出个屁来。”
其他人也是一脸嘲讽。
赵恪说道:
“灵教的人都修习过一种秘术,能深度催眠自己,封闭六识。普通的刑具对他们根本不起作用,若无特殊手段,绝难唤醒。
你便是问到天亮,他也只会当你是苍蝇嗡嗡。木差爷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你这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催眠?
江木闻言,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后,他忽然从拿出一把匕首。
甘鸢鸢见状,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怎么?想动刑?我说了,疼痛压根不管用。我们玄使卫审问过的灵教余孽,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你就是把他凌迟了,他也只会当是蚊子在叮……”
“不乱吠没人当你是哑巴。”
唐锦娴淡淡道。
甘鸢鸢攥了攥拳头,瞥了眼面色冷漠的柯临月,不再吭声。
江木转头对唐锦娴和柯临月说道:
“二位大人,我这动刑的方式有些特殊,不想被人学了去。不知能否请诸位暂时回避一下?”
赵恪等人有些不满。
这破玩意这有什么可学的。
唐锦娴率先转身,走出了牢房。
柯临月目光在江木身上转了转,微微一笑,合扇点头:“好。我们就在外面等着。木差爷,可别让我们等太久。”
两位大佬都表了态,甘鸢鸢和赵恪等人再不甘,也只能愤愤跟着退了出去。
地牢内,只剩下江木和痴呆般的童疙瘩。
江木没有急着动用匕首,而是从怀中摸出了东皇太初铃。
他凝视着童疙瘩那双空洞的眼睛,指尖轻轻一拨。
“叮铃”
铃声不大,却像一滴墨坠入清澈水缸。
层层涟漪瞬间在黑牢里扩散。
第二声铃出,音波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直刺童疙瘩的脑海。
老者干瘪的面皮一抖,像是被火钳烙了一下。
随着音波不断攻击,童疙瘩面露痛苦。
就如同一只冰冷的手,强行伸入了他的大脑皮层,开始肆意地翻搅。
童疙瘩额上青筋蚯蚓般凸起。
死白的眼珠开始震颤。
显然,这种灵魂层面的攻击,远非他那种粗浅的自我催眠所能抵挡。
江木突然又转变了摇晃铃铛的节奏。
铃音宛若潺潺溪水。
童疙瘩脸上的抽搐很快消失了。
他的双目却变得比之前更加空洞,甚至还流露出了一丝沉醉与享受,仿佛正沉浸于什么绝妙的旋律之中。
看到这一幕,江木唇角勾起:
“既然你自己放了火,那我就再帮你加一把火。”
江木并没有选择试图强行“震醒”对方,而是顺着那股催眠的力道,进行反向催眠。
就像是把对方从自己的梦境,拉到他编织的梦境里。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江木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嘴唇蠕动,木然吐出三个字:“童二狗。“
“……”
江木愣了一下,随即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