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
“大人。”
一名负责协助日常公务的秀气女官快步走了进来,恭敬行礼。
唐锦娴收敛起了方才的怒色,神情平静,淡淡道:
“近半年来潼新县衙上报的任何需要巡衙司核准或备案的文书、案卷、票拟,全部退回。着其按《巡衙司公文规制细则》逐一核对,格式、用语、印鉴,有一处错漏,便不得再呈。”
“另外我会给李大人书信一份,对潼新县的漕粮转运损耗、徭役摊派等进行例行审计。待会儿你派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巡衙司拨付给县衙的灵灾协助经费和通行令符,需要重新评估,暂时不会拨予他们,让杨县令先等着。”
“还有,调阅该县三年内已结案的卷宗,尤其是那些可能存在疑点或被草率处理的疑似灵灾案子,让他们重新核查。”
“对了,把该县的县丞主簿等,先借调到巡衙司办事处,协助处理公务。”
秀秀愣了几秒,连忙应道:“是。”
唐锦娴微微俯身,锐利的凤眸盯着她:
“若是于副掌司干涉,让他亲自来找我。他若是以公务忙推辞,你就告诉他,拆窗户谁都会,但我唐锦娴更喜欢拆屋顶。大不了一起暴晒,一起淋雨!看谁先被晒死,谁先被淹死!”
“是。”
见女人挥手,秀秀硬着头皮离去。
果然,寡妇被惹急眼了是很可怕的。
待屋子重新安静下来,唐锦娴长吐了淤堵在胸口的一口浊气,喃喃道:“也不晓得这傻小子行不行?”
对安成虎的能力,她信得过。
但木江……
虽然之前表现勉强入眼,但终究显嫩。
“罢了,看运气吧。”
美妇叹了口气,重重靠在椅背上。
这一靠力道不轻,盈丰的轮廓跌宕抛颤,将几滴因闷热而沁出的汗珠儿,从壑间挤出,弹跳开来,溅起细微流光。
“但话又说回来,木江若真能帮我揪出凶手,说明能力不俗。这也意味着,这小子不太好拿捏。”
“得想个办法,抓一抓这小子的把柄。”
“可怎么抓呢?”
第10章 唐锦娴的噩梦
奔波了一整日,江木也只成功拜访了三家。
江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婶婶已经做好了饭菜在等他。
见他一副累瘫的模样,鄢文秀没好气地数落道:“你安叔让你认真查案,你还真就这般拼命?也不知道爱惜下自己身子。”
江木洗了把手,坐在餐桌前,由衷感慨:
“我算是明白安叔的厉害了。跟人打交道真累,尤其那些高门大户,一个比一个难应付,说话都得绕七八个弯。”
“厉害又能怎样?混个‘神捕’的虚名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个小捕头。”
鄢文秀一边给江木夹菜,一边抱怨道,
“你可别像你安叔那样,一辈子困在衙门。听婶的话,现在脑瓜子既然开窍了,就好好读书,若是读个功名出来,那才叫正途。”
读书?
江木一听头都大了,讪讪敷衍道:“读书就算了,还不如去修行。”
“修行就更别想了,那东西全靠天赋。”
鄢文秀说道,“根骨不行,修一辈子也是白搭。当初小筠去学院的时候,让她师父给你测过天赋,很普通。就是你脑袋开了窍,根骨这些东西也改变不了。”
鄢文秀丝毫不介意打击对方。
否则这小子真头铁去修行,跟自己女儿差距就更大了。
今天她试探性的跑去石家,想谈谈石雪缨和木江的婚事,结果自然是没成。
虽然石家大丫头说会劝劝妹妹,但从石雪缨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估计怕是去静水庵出家,那丫头也不会下嫁木江。
飞上枝头的凤凰,又怎瞧得上泥里的懒蛤蟆。
鄢文秀也死心了。
回家想了许久,最终决定跟随丈夫的想法,让自家女儿和木江试试。
虽然这让她很不甘心。
但如果不是当年木江他兄长舍命救了自家丈夫,她早就变成一个寡妇。
没有了家里顶梁柱,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带着孩子活下去都是问题。
人,终究要懂得感恩。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小筠那丫头乐意当木江的媳妇,否则也不能强扭。
“说的也是。”
婶婶这番话,江木倒是没反驳。
因为上辈子穿越到玄冥世界,他的根骨就很普通。
当时师尊就很瞧不上他。
于是他便刻苦修行,一步一个脚印成功把师尊给娶了。
这才慢慢起飞。
等等!
这段突然冒出的记忆碎片,让江木一个激灵。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在玄冥世界的妻子……好像曾是自己的师尊?
原来,
我是逆徒啊。
畜生!
可我是靠什么拿下师尊的呢?
真诚?
江木拍了拍脑袋,实在想不起来。
算了,当下先解决这起案件的凶手,再考虑修行的事。
上辈子能起飞,这辈子也照样起飞。
大不了这辈子复刻一下路线,重新拜个美女师尊,然后冲他娘的!
找不到美女师尊,傍个富婆总可以吧。
富婆在哪儿?
夜阑人静。
唐锦娴伏在案前,就着昏黄的烛光,仔细翻阅着手中的人员名册。
因为是夜间独处,她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绸寝衣。
衣带并未系紧。
领口微敞。
露出一段细腻如玉的颈子和精致的锁骨。
烛光从侧面照来,薄薄的衣料几乎成了透明,清晰描绘出盈丰的轮廓。
“燕城巡衙司下设九个分堂及一个监察部,此前知晓抓捕计划的中高层官员,共有二十一人……”
“当然,这里面或许有人还会告知自己的亲信,导致抓捕行动泄露……但不管如何,左撇子毕竟少见。”
唐锦娴特意将这两个高层的名字勾画出来。
这两人是她所知晓的左撇子。
一人是第三堂的堂主,严苘山。
另一人则是监察部的官员,光文炀。
“会是他二人中的一个吗?”
她搁下笔,陷入思考。
思考过程中感觉某物实在累坠,便索性搁在桌上。
让小小的桌案,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压力。
这两人,调查起来都颇为棘手。
严苘山乃是上一任掌司的心腹亲信,在本地根基深厚,颇有威望。
而光文炀身为监察,职权特殊。
负有监管巡衙司内部,直奏总司之权,背后必有人脉。
若明着去查,极易引发反弹。
只能暗中偷偷调查。
可该如何着手呢?
苦思良久,只觉眉角酸胀。她疲惫地揉了揉,起身走到半开的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孤月,喃喃低语:
“婆婆说的没错,燕城的水很深啊。”
原本她还有些抵触公公婆婆直接将她安插到掌司这个高位上。
她更愿从底层一步步做起。
如今看来,若真不借势而隐于基层,查办此类案件只怕是难上加难。
“希望木江那傻小子,能顺利找到些线索。”
思绪转到木江,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山洞内羞耻的那段记忆。
这几日,她夜夜都会被类似的梦境困扰,梦见自己如宠物般跪伏在木江面前,竟还发出“汪汪”的吠叫声……
每每惊醒,既羞愤又惊惧。
甚至几度冲动,想提刀去彻底抹除这个隐患。
但终究压下了这股杀气。
一来,木江本是无辜之人。